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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世录Ⅱ之十三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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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去她的豪宅拜访,她的仆人客气而礼貌的告诉他,女主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但他怅然,准备离去时,却看到十三夜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凄凉的望着他,眼底充满悲伤和痛苦。
招了招手,十三夜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落地窗跳了下来,扑入圣的怀里。
「。。。到底怎么了?」圣轻轻的问,紧紧的抱住她。
「我不知道。」十三夜细声,「圣。。。有些什么不对劲了。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好像整个世界都褪色了。」
「我带妳回红十字会,医生会治好妳。」
「不!」她意外激烈的喊起来,「绝对不要!」十三夜摀住脸,「不不不。。。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可怕的事情。。。」
圣再三追问,十三夜却只是摇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
「发生。。。太多事情了。」她平复呼吸,「我。。。我害怕实验室。或许再过段时间我就没事了。你知道的。。。说不定红十字会还有无虫教徒,说不定,无还想抓到我。」
「妳在这里不会比较安全。」圣很忧伤,「而且,我几乎见不到妳。。。也没有妳的音讯。」
「我很好。」她低头轻笑,却没有欢意。「我现在是世界的女英雄、新女神呢。政府会倾全国之力。。。保护我。」
有那么一瞬间,圣觉得十三夜很陌生。但她抬头,神情脆弱哀伤,又是熟悉的她。「别担心我。」她轻轻的说,「我会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紧拥一下圣,她走回住处,一步一回头。圣还想说些什么,但触及她悲感的眼睛。。。或许有一天,她愿意告诉我。
十三夜倚门跟他挥别,注视着他魁梧的背影渐去。其实没有怎样,对吗?她应该是使用过度能力,所以感到透支、疲倦,对吗?
所以她现在无法妖化,操控文字时时失控。事实上,她连阅读文字都有点问题,更不用提写了。而且情形越来越糟糕,连回信给圣都有困难。
这些都还不是她最担心的。她更害怕的是,内心坏死的那一块,越来越扩大,像是一点一滴吃掉她的情感。
她焦虑不安,却发现连焦虑都越来越麻木,情感像是带了白手套。她要求做全套的健康检查,从生理到心理,但她一切正常。
而她的迟滞也越来越长,往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只要与人接触,她就会变了一个人。一个积极进取、甚至有点跋扈的人。但她偶发的霸道却被解释成直率,跋扈却被解释成有个性。她的面容在新闻或杂志出现,政党都在拉拢她,甚至有人提议她当总统候选人。
这太可怕了。
为了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她越发离群索居,将自己拘禁在这栋美丽的豪宅,却连房门都不出。她得克制自己想出去的冲动、想说话的冲动。。。爱慕虚荣的冲动。
等她能压下这些冲动后,她发现自己无法成眠了。当她躺在床上时,原本以为的寂静,事实上是由无数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喃喃所组成。这些声音日以继夜,每天每天的折磨着她。
这是无的诡计吗?她日渐迟钝的思考痛苦的转动的。
但她的防护系统没有启动,医生也发誓她没受到半点感染。
她的肉体很健康,但她的精神饱受折磨。她的痛苦无从诉说,心理治疗起不了半点作用,药物也无能为力。
理智的清明角落越来越小。我要发疯了,我快要发疯了。十字架越来越重,但她还是没扯下这条项链。
或许就是这重量提醒她仅有的清明,也许就是因为她还深深爱着圣,虽然也越来越不敢见他。
他的强光让她无法直视,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像是酷刑。像是点燃灵魂的业火,从里而外的灼伤。
十三夜开始磨刀,一把漂亮的小匕首。总有一天,她会用上的。终止可怕的事情。。。或是成为可怕的开端。
战争没有结束。她模模糊糊的想着。或许对她而言,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
终于,一切都就绪了。
她写了封信给圣,邀他来吃晚餐,让所有服侍她的仆人放假。然后洗了个很热的热水澡,享受的玻涎劬Α�
从浴池里起身,欣赏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如第一次所见般。缓缓的,她开始化妆,纯熟的像是做了几千次。
微偏着头,她看着镜中的脸,一半的脸在笑,另一半的脸却流下眼泪。她用指腹轻轻的拭去,谨慎的不弄坏她的妆,然后送入绘得丰艳的唇中。
苦涩的咸,却带一点脂粉的甘香。
她不在意这一点点不平衡,这是小事。很快的,不平衡就会消失。摸起那把精致的小匕首,插在大腿的刀带中。刻意挑件纯白的低胸礼服,一个小时后,就会有艳丽的红增色。
一一点上餐桌上的蜡烛,这或许就是所谓古典的浪漫。在妹喜身上是得不到这种享受的。。。她太狡猾、污秽而贪婪,难以驾驭。
不像现在的宿主。这么简单、纯真,容易被伤害和吞噬。
走到书桌前,几封漂亮的信静静的躺着。她不喜欢email,而喜欢这种可以摸到文字的感觉。优雅的用裁信刀划开信封,静静的读着。
有个政党邀请她入党,并且声明会保她上总统宝座。人类真可爱。。。心思浅得跟个碟子一样,一目了然。全世界的女英雄成了国家领袖,这小岛的国际地位当然一飞冲天。
也罢。小国要治理得宛如天堂容易点,也更容易得到尊敬和崇拜。踏着这个国家当第一阶,她大约可以往上爬上去,直到顶端,掌握一切,成为神。
统治所有的「有」,还是唯有「无」。
她不急着签下自己的名字,先看看有没有更有利的条件。然后她摸到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却惨叫的甩开。那个纯白的信封涌出乌黑的文字,让她的左手发黑。
正要推倒烛台烧了那封信,她的右手却不听话的抽出匕首,划破了信封,那张普通的信纸飘飞起来,并且滚出一颗玉石,紧紧的抓住她的视线。
每个人都有个真名。而十三夜的真名由玉石组成。王琬琮,从姓到名,每一个字。
「让我为妳说个故事。来寻我。」
十三夜大梦初醒的看着手里的匕首,和乌黑的左手。她头痛欲裂,细微的喃喃突然高亢到几乎爆炸,她有一小段时间陷入全盲和全聋中。
她痛苦的大叫,抓着匕首想送入咽喉好结束这种悲惨。但文字化成语言,穿透这些惊人的噪音,低低的说,「让我为妳说个故事。」
疼痛渐渐褪去,她的右手一片濡湿。为了阻止自残,她用右手抓住刃身,鲜血不断的滴下来。
他回信了。她不断的吸着气,闭着眼睛想忍住潸然的泪。他回信了。在我几乎杀掉圣或杀掉自己的时候,回信了。
左手的乌黑蔓延到肘弯,然后顽强的停住。
「妳不想听?」十三夜自言自语的,「但我想听,我很想听。」
试着妖化,但她的身体强烈抗拒。不要紧,那不要紧。不能飞,她还能走,还可以开车,把自己撞死,或到目的地。
就算是用爬的,她也要爬到那个人的面前。
因为。。。他要为我说个故事。
第十章 远扬
当她像抹幽魂般出现在精神病院的雪白病房时,眼前这位瘦弱的作家却没有露出惊骇的表情。
低语绵绵,细浪似的退开。房中看起来只有两个人,但她下意识的知道不仅于此。她缺乏看到人魂的能力,但可以感受到一点点。
或许什么都吓不到他了,那个名为姚夜书,却从灾变中存活到现在,长生不老的发疯小说家。
「我收到你的回信。」她声音粗哑,美丽的晚礼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这不是趟愉快的旅程,能够走到这儿除了意志力,还有不可遏止的怒气。
够了,真的够了。让这一切都个结局吧。
姚夜书放下书本,却只微偏着眼睛看她。眼白带点血丝,疯狂的痕迹。
他咯咯的笑起来,无人的幽室骚动战栗,连十三夜都得抓紧前襟才勉强提得起勇气,不转身逃走。
「无的克星却被无附身,该说无很聪明,还是我的亲戚很笨呢?」他淡淡的问。
隐隐的怒气翻涌,不可遏止。「。。。这种宿命,又不是我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十三夜怒吼,所有理智都消失无踪,被暴虐彻底统治。她扑上去掐住姚夜书的脖子,膝盖顶着他的胃,右手举起匕首。
就在她即将把匕首插入姚夜书眼窝时,挂在颈上的十字架映着月光,闪烁了一下。她吸气,颤抖,泪下,将匕首扔得远远的,掩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她跪倒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大哭起来。
姚夜书躺在地上,平静的回答,「我想知道妳还有没有救,值不值得听我的故事。」
她发抖得更剧烈,将头抵在地板上。「。。。杀了我。我早晚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夜书缓缓的坐起来,按着她的肩膀。「让我为妳说个故事。一个。。。原本我看不到的故事。我不该活这么长,就不会遇到妳,然后看到另一个受尽折磨的史家笔。」
他的眼白,在漆黑的斗室,显得冰冷而灿亮。
夜书为十三夜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个远古生物的血缘,意外的在后代复苏的故事。诸多巧合和意外,让原本不该苏醒的能力苏醒,因而困顿痛苦,为了不该有的能力苦痛不已。
直到她和妹喜在一无所觉的情形下,中了「无」的精致陷阱。一场撼动世界的好戏,一位崭新诞生的女神。
「。。。我没有被无感染。」十三夜微声说。
「她感染的是妳的灵魂。」夜书没有笑,眼神的焦点模糊,「妳的阴暗、不满、自卑,和渴望。」
所以,是我给她一个温床?给她可以猖獗蔓延的温床?
「。。。然后呢?」她容颜扭曲,妆泪澜潸。
「我不知道。」夜书微偏着眼看她,「妳是另一个史家笔,妳的故事实在不归我管。我也想知道,『后来呢?』」
后来?我使用文字的能力已经不见了,我什么也办不到,我。。。
十字架又随着月光一闪。她望着柔和的光,万籁俱静。真正的寂静并不是没有声音。她听到树梢飘动,纺织娘的歌,星星的移动。
一起一伏,大地的呼吸。这个世界的呼吸。
千门万户的人类和众生,无数动物和植物。自由的生育和死亡,坦然的。
她最爱的人,专注的神情,伴随着他的强光,和漆黑的翅膀。
流着泪,她笑了。抬起头,她看到无数文字,发出明亮的歌声,如星河般流动着。
「我知道后面的故事,我知道。」交握着血污双手,她涌起一个美丽而温柔的笑,「无不该采取白蚁社会形态的。这样,他们的白蚁后,统一的主意识会被封印在我体内,无法轻易转移。而我,将会将他们的白蚁后带到虚无之洋,让无数文字洗涤。」
唯有无可以吞噬无。或许,这是一种办法,却不是唯一的办法。让文字浸润透了,无也不再是无了。
她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来,十三夜都怀疑会不会喷出脑浆。但她忍受痛苦这么长久的时光,早已经学会如何共存了。
握着十字架,「愿圣光与我同在。」她开始妖化,变形的部位迸出血花,但她还是笑着。
这样狰狞可怕,却又庄严肃穆。夜书静静的看着她,轻扶着她的脸。
「。。。可惜我不能好好跟他说再见。」她哭着,同时微笑。「可以代我转告圣吗?他是我此生最美好的礼物,照亮我原本如长空的黯淡。」
「妳何不自己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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