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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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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讲到姓袁的保姆不知怎么也没有孩子时,心里难受了一下。正如她自己所讲,她从不在主人家里讲孩子怎么死的葬在那里这种事,她不愿意做祥林嫂,人生真是各有各的苦楚呀。
不知不觉中已到深夜,紫花拉下了卷帘门,饭馆打烊了。刁师傅喝得大醉,我扶他上楼时感到他的身体很重,想来这都是到赵董家开车后养肥的,三十多岁的人,肚子已腆出来了。
我扶他进了房间,他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说,住在这里不会闹鬼吧。我说这里又不是墓地,闹什么鬼。放心睡吧,并且我和你同住在这个房里,你怕什么怕?
他说,你住这房里有什么用,你身上就有坟地的气味……
我知道他喝醉了,并不和他计较,便走到另一张床前,很快便睡下了。小镇毕竟是小镇,我听着外面时已经没有了一点儿声息。
七月半,鬼乱窜。这中国民间的中元节让坟山上来了很多焚香烧纸的人。杨胡子说,除了清明节,坟山上就数这一天最热闹了。我们院门外的空地上已停满了各种小车,还有几辆中巴,载来一些浩浩荡荡的扫墓队伍。我们全体人员除叶子外都上了坟山,主要是指导扫墓者在焚香烧纸时不要烧坏了树,在行走时不要踩着了别人的坟等。我在上山时从保管室拿了一些香蜡纸钱,在坟丛中巡看了一番后,便来到了那座八岁男孩的坟前。我蹲下身点上香烛后,便开始一张一张地烧纸。我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在心里说,磊磊,我是替你妈给你烧纸的。你要有什么冤屈,就在坟边再长常春藤来吧。或者,趁阎王爷今天给你们放假,你出来再去抱住杨胡子的腿,逼这个惧怕小鬼的人对我说出实情。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你妈现在在一家富豪人家做保姆,生活是没问题了,你可以放心的。
烧完纸后,我站在坟前愣了一会儿。这时冯诗人走过来了,我问他道,你给未婚妻烧过纸了吗?今天是中元节,你应该给她多烧点纸的。他摇摇头说,不。以前我也在这一天给芹芹烧纸的,现在不了。我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他说,芹芹没有死嘛,烧什么纸。昨天晚上,我又和她一起散过步了。在深圳街头,我陪着她逛商店,喝冷饮。嘿嘿,我还看见她笑的时候,脸颊上的酒窝又深了些。以前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我呃灵视仪已研究出来了,戴上它后,芹芹的眼睫毛我都看清楚了。
我有些诧异,半信半疑地问,你那高科技玩意儿搞出来了?他走近我,压低声音说,别对外讲,哪天晚上,我带你出来试试它,你会看见另一个空间的人,呵呵,保证让你大开眼界的。
听见这话,我并没振奋。尽管我相信人类也许会在某一天找到看见另一空间的办法,但以冯诗人这个曾做过高科技公司技术员的人,要实现这个突破,我觉得不大可能。当然,我还是很愿意见识见识他那个东西。于是我说,好啊,今晚就让我看看怎么样?他说,稍等两天吧,还有一小点技术问题要完善,到时我会叫你出来的。
下午,扫墓的人渐渐稀少。我们从山上下来,也都松了口气。回到院里时我首先上楼去看叶子。她今天病了,早晨起来后就脸色苍白,她说胸闷,胸痛。杨胡子让她去西河镇看医生,她说不用了,自己有备用药,吃药后睡一睡也许就会好起来。
我上了阁楼。叶子让我和她一起坐到露台上,她脸色仍然不好,我说你坐在这里吹着风不好吧,她说睡在屋里更闷,坐这里好受一些。我问她这病是怎么回事,她说,昨晚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觉得胸闷、胸痛。
叶子的梦有些奇怪。她梦见她的胸罩被人一把抓掉了,那人面目不清,抓掉她的胸罩后,又用一根钢针来扎她的胸部,她觉得一阵刺痛,便醒了。醒来后果真觉得胸闷、胸痛,呼吸也有些急促,到早晨也没见好转。
我想了想说,你这梦没什么,你的胸罩晾在这露台上被风吹掉了,那胸罩可能很好吧,你有些心痛,所以就做了这个梦。
叶子说,没那么简单吧。掉一个东西再心痛,也到不了被钢针扎的程度。并且,人也病恹恹的了。
叶子的话有道理。她的胸罩不是被风吹掉了,而是被人偷了,这对她是一种侵犯,所以梦中的她才作出了强烈的反应。
我把这个意思说给她听后,她有些吃惊。她问,谁偷的?我说,小弟。因为昨天我对他谈起此事时,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说他以前常羞怯、脸红,但近来已经好多了,为何一提到胸罩又脸红,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叶子又问,那他怎么来露台上的呢?
我站起身,走到了露台边上去认真察看。楼下有不少树,大多长得比露台还高,并且与露台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其中有一棵树弯得像弓一样,一根很粗的树丫刚好抵住露台的下沿。爬上那棵树非常容易,上了那棵树丫后,伸直腰将手一搭,就是露台的栏杆了。用这种方式爬上露台来,对任何人都不是难事。
我把这树丫指给叶子看,她“哦”了一声,不愿意承认似的说,小弟不会做这种事吧。
我说,他这样做,也说不上坏不坏的。于是,我对叶子讲了他七岁时的经历,一个被淹死的邻家大姐姐,游泳衣被退到了腰间,他在旁边守了两小时,这期间,大姐姐赤裸的胸部不可能不对他形成朦胧而又强烈的刺激。
叶子想了想说,那这事怎么办?
我说,很简单,让他把胸罩交出来,再教训教训他。
叶子说,别、别、小弟其实也挺可怜的。并且,不管怎样这事也还是你的猜想,并没有证据的。
我说,那就等一等再说吧。不过我会找到证据的。
聊天也许真能治病。我和叶子聊着聊着,她突然说感觉身体好多了,胸闷胸痛也没有了。此时天已向晚,从露台上望出去,坟山上已没有了人影。我说我们下楼去吃晚饭吧,天黑后,还要去那座大阴宅的围墙外焚香烧纸的。刁师傅留了三大箱香蜡纸钱和鞭炮在这里,委托我们在七月半的晚上替他们烧纸送鬼。
晚上,天黑下来好一阵子之后,杨胡子说,时辰到了。于是,我们一行人扛着三个大纸箱上坟山去。路过杨胡子父母的坟时,我们停下来,等着他在坟前烧了香蜡纸钱,并磕了三个头后,大家才又继续前行。今夜的坟山与平常不同,白天满山的扫墓者虽已消失,但空气中还漂浮着烟熏火燎后的气味。一些坟前的蜡烛还残留着幽幽的火光。她像在为出行的魂魄照路似的。
登上后山那座山丘后,我们便首先在阴宅的院门前点燃了香蜡纸钱。然后,杨胡子要我们沿着院墙一路烧过去。他说,照看空坟其实更难,今夜如果不把围拢过来的孤魂野鬼招待好的话,他们会钻进围墙里面去赖着不走的。到时,如果传闻里面闹鬼,客户又会怀疑我们说,你们说这坟山是风水宝地,又吉祥又保佑后代,怎么还会闹鬼呢?
为了让围墙四面都燃起香蜡纸钱,全体人员被分成了三组,我和叶子负责从院门到围墙西侧的一段。正烧着纸,杨胡子又巡视过来了,他问我道,刁师傅今天早上从镇上过来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是不是对我们这里意见挺大呀?
我笑了,一边烧纸一边对杨胡子说,他不是不高兴,而是昨晚住在镇上被吓掉了魂。
昨晚,我和刁师傅刚睡下一会儿,突然有人敲门。刁师傅尽管酒醉,但听见敲门声还是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开了灯,开门后见是紫花。她站在门口对我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明早楼下备有早餐,是免费的。
紫花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我关上门回转身来,看见刁师傅眼神发愣地坐在床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女人说话时对我笑了一下,但笑的时候脸上是僵硬的,就像死人被整过容后带着笑意一样。
刁师傅的描述让我也陡生寒意。不过我并没注意到紫花刚才笑过没有。我安慰他说,没事,这女人是我们的熟人,你就放心睡吧。
他躺了下去,嘴里却喃喃地说,你们的熟人又有什么好,你们是守墓的,你们的熟人也……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在酒醉中睡过去了。我再次关了灯上床睡觉,刚要睡着,突听得对面床上“哇”的一声,我开了灯跳下床,看见他正趴在床边呕吐。酒醉呕吐本不算回事,可他这次不同,吐了后便向后一仰,我再叫他时也没有回应了。他的眼睛翻了几下白眼后紧闭起来,显然是昏迷过去了。我摸摸他胸口,心还在跳,于是打开门大叫来人。
西河镇唯一的一家小医院并没设夜晚的急诊。我和紫花还有她嫂子一起擂门后,幸好有住在里面的医生来开了门。医生检票后说是有中毒反应,于是很快给他输上了液。半小时后,医生说无危险了,再输一瓶液后便可稳定下来。于是,紫花和她嫂子回去休息,我留在病床边守着他输液。
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用细微的声音问道,这是在哪啊?我说在医院。他说,你骗我。这是在、在你们坟山边的房子里,是吧?我知道,你、你们要留我,我同意,我住这里不走了……
说了这些话后,他眼睛一闭又迷糊过去。我守在旁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液体,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感觉,刁师傅刚才已经同意留在墓园,这中毒反应怎么会让人这样呢?医生分析时说过,是那种野菜和酒精的混合作用,如此看来,这店里的野菜是否就是要让人吃后变得傻乎乎的,然后由紫花哥嫂介绍傻的人去做守墓人呢?介绍一个人三百元,这比卖饭菜赚钱多了。
我越想越恐惧。叶子到墓园前在这里住过三天,然后就直奔墓园而去,会不会,也与这野菜有关。
幸好,我的恐怖推测没有取得有效证据。因为刁师傅在输液醒来后,并没再提要留在墓园的事,而只是有气无力地说,好险啊,我在昏迷中一直和你们坟地中的鬼打交道,差点就回不来了。
当然,我在烧纸时并没有把全部情况说给杨胡子听,而只是说刁师傅喝醉了酒,睡在店里一夜都梦见鬼,被吓得不轻。杨胡子听后便笑了,他说,这是活该。他来这里看见飞檐损坏差点骂了我一顿,他又不是主人,逞什么凶?到坟山上逞凶的人都会遭报应。
这时,阴宅围墙四周的堆堆火光已燃得明亮,纸钱灰一阵阵飞舞起来,像是有无数孤魂野鬼在抓抢它似的。杨胡子说,放炮!于是,我们点燃了挂在树上的鞭炮。在震耳的爆响中,阴宅也仿佛晃动了几下。于是我们下山。路上,杨胡子对我说,今晚烧纸放炮,阴宅的主人给了八百元的代办费,明天给大家发奖金吧。我立即将此话转告给走在身后的叶子,她听后高兴地说,我又可以去西河镇买书了。那书店我已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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