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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心跳的距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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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掀了起来,能撑到十点半,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等到张萍下台,牧师上台,用他那一贯如清风般和煦的声音说:“感谢张萍女士和我们分享她的体会,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来唱《主啊我赞美你》。”

蔓蔓猛地惊醒过来,动作大了点,引得坐在左右的艾琳和女学长都侧目望过来。蔓蔓不好意思地点头说:“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她急需的不是上洗手间,而是一杯咖啡。她记得来的时候见到转角有家星巴克,就循着记忆找了过去。

星期六的早上,喝咖啡的人很多,小小的一家星巴克,买咖啡的人排了好几列。头顶的菜单让人眼花撩乱,密密麻麻排满了蝌蚪字。蔓蔓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好要了一杯一般的咖啡。

蔓蔓对咖啡的偏爱,火箭曾经不大赞同。他说,咖啡的味道,无非是苦中带甜,或甜中带苦。蔓蔓就一腔热血地说,有时候苦些,有时候甜些,正如爱情。火箭的表情变得很挣扎,好象酸倒了一排牙。

到米国后第一杯咖啡,蔓蔓小心翼翼地捧着挤出了门口,才喝了一口。

啊,烫,还苦。

艾琳说,中国的星巴克卖的完全是糖浆水,今天一比较,她说得很有理。蔓蔓刚才“啊”那一声,差点把到米国后的那一口处女咖啡吐了出来。

就在她将吐未吐抬眼的那一刹那,她透过星巴克的玻璃大门,看见了他。

穿着白TShirt,牛仔裤,还是学生的模样,只是比以前略略清瘦些。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咖啡,好象说了句谢谢,灿然的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肩头,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原来他和记忆里的一样,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笑得明朗自然,又光彩夺目。下巴上的那个小坑还在,常常用右手食指敲击桌面的习惯也一样,笑起来只有左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时间可以在有些人身上划上深深的印记,在另一些人身上,却又象飘过的云,吹过的风,来去都没有踪影。

奇怪的是,刚才在里面来回转了几个身,竟然没看见他,现在出来了,随便那么一抬眼,倒看见了。

既然偶遇,当然要进去打个招呼,只是蔓蔓此刻的双脚怎么好象不存在了,只有眼睛还知道怔仲地追随他的身影。他直接推门而出,就正好正面遇到。

“蔓蔓!”秦越愣了一秒钟,然后惊呼。

蔓蔓还怔仲地不知如何是好。刚才那一口咖啡,喝得舌尖发烫,苦味还在嘴里弥漫。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推门出来,玻璃门差一点撞到蔓蔓身上。秦越护着她的双肩往边上让了让,然后放开她,笑了笑说:“你怎么在这里?”

这说来话长。怎么用最简练的语言把过去两年一一说清楚?蔓蔓觉得脑袋混沌地模糊不清,只是怔怔地凝视对面的人。

秦越却避开她的目光,暗暗垂下了眼睑:“对不起,没能去机场接你,最近实在太忙。”

蔓蔓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她写的电子邮件,他是收到了,只是因为太忙。

她的失望他一定看到了,眼里闪过几分黯淡的挣扎,轻轻拉过她没握咖啡杯的那只手,低低喊了一声:“蔓蔓……”

蔓蔓怔怔地等他说话,默默不语。秦越还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这样面对面站了一分钟,街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克罗拉忽然响了两声喇叭,一个头从后座窗口探出来:“Steven,快走了,要迟到了。”

原来什么都没变,名字却变了。Steven,这是他到米国之后才取的吧。

秦越象是被吓了一跳,有几分慌乱地放开蔓蔓的手,抱歉地笑笑:“我得走了。我给你写电子邮件。”

蔓蔓又“哦”了一声。秦越跳上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她摆了摆。白色克罗拉轰鸣了一声,绝尘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克罗拉消失在下一个拐角的时候,蔓蔓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一阵风平地卷过来。风城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一阵风来得毫无征兆,吹乱了头发,吹凉了咖啡,吹得她在夏天的阳光底下打了个寒颤。

想离他近一点,说不定在哪个拐角处就能遇到,因此哪怕是近一点点都好。上帝果然对她不薄。偶遇原来只是个奢望,现在竟然成了现实。

但是,好象有哪里不对。蔓蔓怔怔抬起手,喝了一口咖啡。啊,苦。想起来了,原来是咖啡忘了加糖。

但是,好象还是有哪里不对。对了,是忘了告诉他给他带了牛肉干,忘了问他搬家去了哪里,现在电话号码多少,为什么后来不上QQ了,为什么后来她写了几百封电子邮件,他从来不回。对了,是刚才根本忘了说话。

还好,他说他会给她写电子邮件。





、关于人生何处不相逢

电子邮件这个东西,有时候叫人惶恐。打电话是有互动的,即使是写信,至少有个实体,还有个投递的过程。写电子邮件不同,只轻轻的一按,就好象把要说的话送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知道投到了哪里,而你能做的,只有等待。

自打从芝加哥回来,顾艾琳发现蔓蔓在电脑前呆的时间显然变长了。有时候她看她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就打趣她说:“蔓蔓,你是在做实验是不是?试验到底在电脑前坐多久,才会变成化石?”

蔓蔓只是好脾气地笑。近来她的心情不错,等待虽然枯燥,总归还是有希望。

其实艾琳自己也常在电脑前一坐几小时。艾琳在一个叫Match。 的地方放了几张自己的玉照,如果她在电脑前坐着不动,通常是为先约会帅哥A好还是帅哥B好举棋不定。她们所住的楼下,经常会有不同肤色的帅哥出现,有时还开很拉风的跑车。

后来有一天,艾琳看完她的电子邮件,突然兴致高涨起来,过来把蔓蔓从椅子上拖起来,说:“我看你再坐下去该长褥疮了。走走,我带你去旅游。”

那周恰逢米国的劳动节,是个长周末,算是夏天最后的疯狂。由路人甲师兄驾车,艾琳和蔓蔓一起去了布法罗附近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同行的还有路人甲师兄的室友。蔓蔓照例没记住那人的名字,只好嘴上叫“喂”,心里暗暗叫“路人乙”。

和路人甲师兄的沉默寡言不同,路人乙师兄爱笑爱闹,长得也算一表人才,而且说话诙谐幽默。记得路上一行人停在一家麦当劳吃饭,饭毕,要重新上路,只是才走到门口,蔓蔓愣住了。她回头望时,正好看到服务员在清理她留下的餐盘,并轻蔑地朝她看。

糟糕,忘了在米国,麦当劳是要自力更生,自己倒掉垃圾的。没想到来米国一个月不到,就成功地给国人丢脸了。望着服务员那鄙夷的神色,蔓蔓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就此溜走好,还是冲过去夺下餐盘好。

蔓蔓正在进退维谷,路人乙师兄走过来替她把身后的门打开,朗声一笑,毫不掩饰地大声说:“Let’s go。 Don’t worry。 We Japanese don’t care。”

后来路人乙师兄成了蔓蔓在米国的好友之一。若干年后当蔓蔓终于要离开米国时,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喝了一场,其中就有路人乙师兄。蔓蔓那天有些伤感,喝了几杯,就问路人乙师兄,人都说米国男女比例失调,想她林蔓安也算貌端体健,又不是长得歪瓜裂枣,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在米国多年,竟然没人追?

路人乙师兄呵呵地笑:“你不知道,我们背后都叫你农夫山泉就是纯净水一瓶,捡块石头能在你眼睛里打水漂。”

大概是有点喝高了,蔓蔓凝神想了想,一时没体会出这话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不等蔓蔓会意,路人乙师兄接着说:“不是你歪瓜裂枣,是你太耀眼,你象是天上坠落的一颗星星,砸得大家有点不知所措。”

蔓蔓“噗”的笑了:“坠落的星星算什么,我还七仙女呢。”酒精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连路人乙师兄这个标准理科生也搞起文艺来了。

路人乙师兄一仰脖喝净杯里的葡萄酒,有几分认真地说:“对,你就是七仙女。只是你这个七仙女,把爱人留在了天上,一看就是心有所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想的是房子,票子,妻子,孩子,伤心伤肺地恋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谈不起。”

蔓蔓不禁感慨万千起来。瞧瞧人家,感情上的事也那么理智,该爱谁不该爱谁,分得清清楚楚。不象她自己,心之所属就好象龙卷风一样,往哪里刮根本不由她自己控制,该感动的时候不感动,不该感动的时候,偏偏乱感动。

不过在蔓蔓刚到米国的那个夏天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以为自己的心之所属,就好象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只可能有坚定不移的那一个方向。

那个周末,大瀑布的气势很磅礴,江水如万马奔腾,滔滔不绝。最令人震撼的旅游项目,是坐一艘叫“Maid of the Mist”的小船在瀑布底下近距离地穿过。离瀑布最近的地方,耳朵里只有隆隆的轰鸣声,水从头顶铺天盖地地倾倒下来,颇有九死一生的感觉。

艾琳在布法罗住过一年,熟门熟路地指点江山:“其实美国这边的景色,远不如对岸加拿大那边的好。这样的景色,要有点距离才看得清楚。”

“哇!”路人乙师兄由衷地赞叹:“什么飞流直下三千尺,什么疑是银河落九天,和这个相比,那些都只能算男厕所里风景。”

“知道吗?大瀑布,是最多人结婚和最多人自杀的地方。”艾琳则默默抬起头,仰视那水雾的来源,淡淡笑着说:“人就是那么笨,这叫死了都要爱。”

按惯例,在上船之前,每个人要在一张印着大瀑布照片的大布景牌子前留影。不管你喜不喜欢,你的照片都会被悬挂在一个小亭子的外面,等你坐完了船决定,是否要将照片买下。

大瀑布其实是个奇怪的地方。如果某个外星人从天而降,一定会以为这里是印度,因为放眼望去,十个里倒有九个会是棕色皮肤的印度游客。所以当蔓蔓站在那个亭子外面找自己的照片时,本能地在一片棕色皮肤的海洋里,寻找塌鼻子黄皮肤的中国脸。

中国人的脸,她找到了一张。在挂照片的大木板的最上方,她看到了秦越的脸,还是那么阳光无限地微笑着,只有左边脸颊有浅浅的酒窝。他的手搭在边上一个女生的肩上,头和头之间,呈亲密的45度角。

在没看清那女生的脸之前,蔓蔓赶紧转过了身。

上帝果然待她不薄。什么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她竟然在大瀑布这么不着边际的地方和他的照片相逢了,不能不算个奇迹。

那个女生应该不算什么。他的手只不过搭在她的肩上而已,他们的头只不过靠得紧了一点而已,他们的神态不过亲密了一点而已。在米国这个民风开化的国度里,实属稀松平常吧。

只是她忽然想到过去的两年,那些个为挣申请费而辛勤打工的周末,还有QQ上那个再也不亮的人头,还有很多很多个因为等电子邮件而不能成眠的晚上,还有抱着GRE参考书在桌前醒来的清晨。想到这些,胸口就好象有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即使最后一年里,她没有收到过他的只字片语,即使后来他们根本断了联系,但他那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家里不同意,也许是真的很忙,也许有很多种也许的可能性,没有什么不能被原谅或被改变的。

直到后来的后来,蔓蔓方才明白,他们之中又没有高干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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