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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少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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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花就是这样的地方,山美,水美,人美。所以棣花的姑娘从不愿嫁到外地,外地的姑娘千方百计要嫁到棣花,小伙子就从没有过到了二十六岁没有成家的了,农民辛辛苦苦劳动,一年复一年,一月复一月,但辛苦得乐哉,寿命便长,大都三世同堂;人称〃人活七十古来稀〃,但十六个小队,队队都有百岁老人。

屠夫刘川海

屠夫刘川海

一看见嘴唇上的黄胡子,我便认出是他了;他也看见了我,眼睛笑成一条肉缝,栽死扑活地向我跟前跑。我习惯性地伸出了手,他站定在我的面前,却将两只手〃双〃在袖筒里:〃不,不,农民不兴这个!〃我腾地脸红了。大前年我在镇安县开多种经营现场会,他是柞水县代表,我们住在一个旅馆里,说笑熟了,就曾经戏谑过我们当干部的讲究多:见面要握手啊,分别要再见呀……现在,我猛地警惕着自己,尽量避免一些普通话用语,比如,刚说了〃昨晚到这刘家塬的〃,就忙再说:〃夜儿里到大队的〃。要不,他会给人编排说我是〃坐碗来的〃。



〃你快到屋里去吧!〃他说,指着村口的三间瓦房。〃我女儿在家,你去就说你的名字,说是见过我了。真不凑巧,村北头来顺家要杀猪,请了几次了。我应了声。应人事小,误人事大,腊月天误一个时辰,市面上肉价一高一低要错好多价哩!〃说着就把右手提着的竹笼子揭开,里边放着杀猪的尖叶刀,大砍刀,浮石,铁钩什么的。



〃你还干的老本行?〃我说。



〃有什么办法?过年人都要吃肉,猪总得有人杀。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事也不能干得久了,我想等一日我到了阴间,那些猪鬼会把我一刀一刀剁了下油锅的。可话说回来,猪天造的是人的一道菜,就像养女子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你不是写书人吗,前年你缠我给你讲了一些花案,这次我给你再讲吧,我现今是治保委员,在这四乡八村,你打听打听,一出那种事,哪个遮住了咱的眼光?〃



他还是那么个爱说话,我便乐了。村北头一家小媳妇打远处喊:〃二叔,水都烧开了,啥把你牵挂得走不开?!〃他给我挤眼,骂声:〃去你娘的!不知谁有牵挂?〃就又对我悄声说:〃瞧见吗?这是来顺的媳妇,人都说好,发觉了,这小狐子和村西十字路口的大水好哩,秋里新红薯一下来,撇下丈夫和孩子,拿了两个热红薯就和大水到村口老爷庙墙后吃去了。〃说罢,骂骂咧咧跑走了。



我寻到他的家,门前正好是一个大场地,沿场边一溜堆放着小山包似的几座麦秸草堆,风正吹着,有几团草叶卷成球儿模样,呼呼噜噜直卷到土墙院子门口。院子里空静静的,我的朋友早给说过,他老婆五年前就死了,撇下一个女儿给他,日子好不惶了几年,如今女儿大了,才松泛些,里里外外有人干事。他除了杀猪,一天就嘻嘻哈哈耍个快嘴儿。我走进院子,故意踏动脚步,还是没有人接应,只见厨房的窗口里往外喷着烟雾、蒸气,就喊了声:〃有人吗?〃



〃谁呀?〃厨房门口喷出一团热气,热气散了,才看清站着一个姑娘,细皮白肉的,刘海上,眉毛上,水蒸气立即凝成水珠了。我说了我的名字,又说了见过她爹,她乐了,拉我进屋。原来她在蒸馍。商州的腊月廿七、廿八、廿九三天,是讲究家家蒸馍,她已蒸出了几锅,白腾腾的摆了一蒲篮,就双手给我抓了几个出来:



〃我爹常说你哩,说你最爱听他说话。你吃呀,看蒸的碱匀不匀?〃



我问起他们的家境,她就唠叨起爹的不是,说他爱管闲事,好起来就他好,不好起来就他不好,五十多岁的人了,叫村里年轻人都不爱惦他。



〃这是怎么啦?〃



〃怎么说他这个老子哩!他总是不满现在的年轻人不正经,谈恋爱没媒人……回到家,吃饭时就咕嘟着。当然我不爱听,就顶撞,他就发火,说我什么都不懂,大人一把屎一把尿抓养大,现在就不听指拨了?指责我现在不是小娃娃了,做了大人了。他说:'你掉过脸去?哈!不听老人言,有你吃的亏!'有时骂起人来,气得饭也不吃了,我要吃着,就骂我没出息,坐不是姑娘的坐相,吃饭狼吞虎咽。我只好坐好,听他说着,眼泪就想流,他就又骂道:'吃你的饭,拿好筷子!啊哈!……你哭了?你这不受教的!'你瞧他这样子?!恐怕是杀猪杀得多了,人心理也变了态了!〃



我笑起来,说他爹年纪也不是七老八十的,但新事情还这么看不过眼?



〃可不!把我一天管得死死的,今日腊月廿八,这里逢集,我说去集上看看,他粗声吼着,让我在家,说一个大姑娘家,人面前疯来疯去不是体统。呀,馍熟了!〃



她叫着,跳起身来,就去锅台,双手拍着笼盖,叫道:〃长!长!〃然后就哗地揭开笼盖,满屋子一片白气,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见她叫道:〃好得太!全炸开了!〃接着她一口一口吹气,热气渐渐散了,她很响地在水桶里用水瓢舀水,水蘸一下,从笼里搬出一个馍来,动作像舞蹈一样。商州人白面不多,常要蒸馍时往里掺白色谷面,馍就十分讲究要炸裂。她把馍搬完了,用筷子蘸上红纸泡的红水儿一下一下点在馍顶上。又让我趁热吃了一个。



馍一连蒸过三锅,一切收拾毕了,她让我在院子里的太阳下坐着,就去上屋的箱子里取出一双新布鞋来。那鞋底纳着麻麻密密的麻绳眼儿,帮子也浆得生硬,整个鞋结实得像个铁壳子,就用木楦子来楦。楦子很紧,塞不进去,就又灌上些水,用锤子轻轻敲打。



〃这是给你爹过年鞋?〃



〃给我爹已经做好了。〃



〃那是谁的?〃



〃我的。噢,你吃烟吧!〃



她脸红了起来,又说她去隔壁那家办个事,就走了。两家的隔墙不高,我看见她站在那家院子里对着窗口喊着要买布证〃你是啥价?〃〃你卖吗?你是卖主,你说。〃〃集市上是一毛八。〃〃你却是我的嫂子!〃〃那你说?〃〃一毛二一尺。〃〃那叫你只看一眼。〃〃三毛!〃〃你有那个大方?〃〃少了不卖,多了不卖,你要多少?〃〃一角五。〃〃好吧,反正我给外人捎的,就让嫂子发个财!〃两个人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布证,又说了开来:〃妹子,你给嫂子说实话,要是给你那位相好的扯衣服,我白送你,你给嫂子说……〃〃说得中听!我哪有相好的,你给我找一个吧!嘘,院那边有我爹的客人哩!〃她们往这边看,我忙低了头。

后来她回来,问我去不去集市上,若去,和她一块走,不去,就在家守着门。我当然是去的,她就背过我把那鞋用布包了,夹在胳膊下。



集市是极大的,窄窄的一条道挤得人山人海,姑娘让我紧跟着她先去买了窗户纸。她拣纸十分仔细,要平整的,面匀的,用手一一摸了,搭在眼前对着太阳照了。买了白的,再买红的,绿的,黄的。这里的房屋最精心打扮的是窗子,白纸全部糊好了,中间的方格上,是表现手艺的地方,一格红,一格绿,一格黄,妥妥帖帖糊上,便每一格上再贴上窗花。窗花绝对是彩色的,几十种刀具,哪里该添,哪里该去,哪里该透光,一合计就在一张纸上刻成了,然后染色,然后涂酒,白天日光透进来,晚上灯光照上去,鲜明夺目,旖旎可爱呢。



买完纸,姑娘突然不见了,苦得我左找右寻,才见她在一个墙角和一个小伙子说话哩。她低着头,小伙背着身,似乎漫不经心地看别的地方,但嘴在一张一合说着。我叫她一声,她慌手慌脚起来,将那包鞋的包儿放在地上,站起来拉我往人窝走。我回头一看,那小伙已拾了鞋,塞在怀里。



〃那是谁?〃我问。



〃不告诉你!〃



〃是不是你的那个?〃



〃不知道!〃



她回了一句,一个人从人窝挤过去,朝我喊:〃快跟上!〃但很快被人挤得不见了。我却无论如何不得过去,一队担柴的直叫着〃撞——!撞——!〃人皆两边闪道,人脚扎了根似的,身子却前后左右倒伏。等担柴的过去,那姑娘踪影也不得见了。我只好怏怏返回村子,因不能进朋友的家门,就去村北头看朋友杀猪去。



第一条猪已经杀好了,我的朋友正叼着烟歇着说话,他满口白沫直道他的见闻,然后扳指头数着四村八邻谁家女儿不好,自己找男人,谁家寡妇守了二十年了,终熬不过又嫁了人,又讲他怎么去捉奸,那野汉子怎么样,那骚婆娘又怎么样。



〃尽是伤风败俗!叔一辈子就见不得这种恶事了,要不知道犯罪,我真想杀猪一样放了他们的血!你见过后村王小小的三媳妇吗?〃



〃见过。〃旁边的人应道。



〃哈,她到她男人的单位呆了半年,回来就学会握手,女的也握,男的也握,王小小骂了一顿,她还说:'那怕啥,城里人还抱住亲嘴哩!'王小小当场扇了她个嘴巴!〃



〃人家说的也没错呀!〃



〃她忘了自己是干啥的!你知道吗,她和她村一个小伙好上了,大白天的在包谷地里咬舌头。〃



〃二叔,这些事怎么总让你看见了?〃



〃叔这眼睛尖哩,就盯着这些事哩!这几个村里,谁家媳妇,女子正经不正经,咱心里有的是数。〃



〃那你说说咱村里吧。〃



他正要说,抬头看见我了,笑着站起来说:〃你到家去了吧,见着我那闺女了吧?说句海口,我不让她出去,她就得乖乖在家呆着。〃我笑笑,却还给他点着头。



这时候,一阵猪叫,几个人又拉进一条猪来,使尽力气压倒在桃树下的方桌上,我的朋友丢掉烟蒂,系紧腰里皮绳,挽高袖子,握刀过去。左手握着猪的黄瓜嘴,左脚扛在猪的脊背上,右腿直蹦蹦蹬地,握刀的右手翻过刀背,朝猪嘴头上狠地一磕,猪一吸气,脖子下显出一个坑儿,刀尖刚触到那坑儿,眼睛便向旁边乜斜,见压猪的小伙们把猪的下腿全抓得死死的,就喝道:〃谁叫你捉下边两条腿?〃小伙子们脸红了:因为把四条腿都抓死了,猪蹬踏不成,血就会淤在肚里,杀出的肉就不新鲜。于是,手一松,缩回去了。我的朋友又是用刀背磕了一下猪嘴头,一刀捅进那坑儿,刀一抽,一股红血〃刷〃地冒了出来,猪哼的一声,四蹄乱蹬,有人就拿过盆子接血,猪浑身颤抖了一阵,不动弹了。这时候,我的朋友把血刀在猪背上篦了篦,刀尖在猪嘴头上扎个窟窿,拴条葛绳,挽了圈圈,便叼刀在口长长出了口气。再把一双血手往猪身上抹抹,将那最高最长的猪鬃在指头上一卷,〃铮铮〃拔下几撮,丢在他带的家具笼里。猪鬃是归杀猪匠的。



男主人从厨房提来滚水,桶口落得低低地倒在大环锅里。我的朋友提一桶冷水,放在锅里转了几转,伸手在水里一蘸,一抽,口里吸溜着,在试烫水哩。终于,烫水正到温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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