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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片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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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ヌフフ,”斯佩多微笑着抽出手杖,捏成烟雾,豪无怜悯地看着郝拉夫人倒在他的脚下,死不瞑目。他跨过郝拉夫人抽搐着的尸体,顺手摘下手上那一双沾了血的手套,丢掉,一边解释道:“这个家族是毒品交易里的一大巨头,并时常以香料作掩护——”他伸手,准备拉起依旧呆呆躺在地上的小冬,却被下意识地躲过。不满的眯眼,他凑过脸去,挑眉:“小白兔你这次打算躲我多久呢?”
“……”
“……不,D你说笑了,我只是……一时被惊住了。”小冬伸出手递给斯佩多,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对他微笑,笑到眯住了眼睛,掩住了神思。
斯佩多不置可否地拉起她,再扶起椅子,轻轻道:“我讨厌血液沾在手上的感觉,所以,我戴手套,并且用一双扔一双。”
他说着,手下不停,温柔地擦拭小冬的脸颊。所有精力都被用来遏制战栗的少女像个玩偶娃娃,任由他擦干净自己的面颊,然后被塞上一杯热咖啡。
做完这一切的斯佩多微笑凑近,问:“害怕吗?”
废话。
任何一个从未见过杀人的人,总是会害怕的。
但是,小冬有点……不同。
说起来,她微微的……自虐一般,靠近那些不敢或是不喜欢的存在。只为了,未来那个微小的可能。
深呼吸,终于平复了颤抖的小冬啜饮一口咖啡,浮起个平淡浅显的笑容:“D,你要负责。”
“这位郝拉夫人是我很大的客户,所以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今年冬天我计划搬家,搬到更好的地方,如果买房子的钱不够,那麽D,你要负责填补空缺。”
“ヌフフフ,乐意之至。”
“这杯……是卡布奇诺么……?”
“ヌフフフ,是巴西山多士呦。”
“是这样啊……抱歉我对咖啡不怎么了解。”
“小冬想喝卡布奇诺的话,我很乐意请客呦。”
“不必了。记住你要对我的房子负责就好。”
“ヌフフフフフ……”
一个误区的种子,在这时慢慢慢慢掩埋,慢慢慢慢长大。
——她和斯佩多,是因为她的恐惧,而靠近如斯。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因为她那对杀人者的恐惧,只因为她那微微自虐的习惯。
——无关情。爱。
有友如斯,心清神明
秋天,并不仅仅是普通人努力的季节,黑手党也会在这冬天节日到来前的最后一个季节,干一票大生意。
好在黑手党的火并一般情况下都会极有原则地,不触及普通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船和水的关系,黑手党比政府了解的更为透彻。
是的,黑手党的存在,在西西里岛早已不是秘密,人们所不知道的,也不过是其中的成员身份罢了。不过,因为它的阴暗性,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故意卷入其中。
当然,也下意识地回避。
所以,因为近期有传言黑手党之间将进行一次火并,深秋之时,各个店铺便一同减少了开门时间。如此一来,小冬便空闲出大把时间去进行那一堆未完成的针线活。
——照这样发展,冬天的房子指日可待啊。
收拾起各种工具,小冬心里升腾起满满的喜悦与期待。
街里坊间盛传着近日会有黑手党间的火并,自打来到这个地方,这种话便听了不少。小冬早些时候还会担心会不会受到波及而日日夜夜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却是次次安然无恙。两三年下来,便是再警觉的人也会逐渐放松了一切戒备,在听到这种话后懒洋洋打个哈欠,悠悠然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把早晨离开家的时间推迟一点,再把晚上回家的时间提前一点便好。
小冬相信,如果散发出“镇子上来了一头狼”这样的谣言,会获得的影响都比告诉别人“黑手党要火并”来的热烈一些。
朝利雨月照常来到小冬的店子里,接她去彭格列,当然来的时间比往常早了许多。等她收拾完毕,两个人便晃晃悠悠关门离开。
阳光正好。
秋日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高出许多,几朵浅浅的云一缕一缕在高处随意散落,投下淡淡的影。青蓝与油绿相互映照,掩衬着青砖白瓦,路边偶尔有白伞张开,挡住一方落叶,也扩出一片浓荫,让还在悠闲品茗的客人多出一分悠哉写意。这样的街道,淳朴中透着素雅,赏心悦目。
秋日的阳光带着熏人欲醉的怡然温度,在沙沙摩擦的树叶中穿梭,形成橙色的温暖光斑,悠悠落在身上。
温存的质地。
墨绿竖条纹的西装裙少女在树荫间缓缓行走,明明是干练风格的衣料,穿在她的身上却生生变得温婉。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及肩褐发在细碎的阳光下绒绒的,在黑色绒布帽子的对比下,看起来就像少女的脸微微放光。她的手中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篮子,刀子的把柄从篮子边界冒出头来,像是暗暗预示少女的非平凡。
这个少女自然是小冬无疑。
小冬左手按上帽子,在微斜的日头中惬意眯眼,略略解脱般叹了口气:“算起来,今天终于是最后一趟了呢。”
“小冬很开心?”朝利雨月放缓了脚步,微笑发问。
“那是当然的!”小冬笑容扩大了几分:“无债一身轻啊,而且最近实在有些忙碍……对了,雨月你们到了冬天会有什么活动吗?”
“嘛,谁知道呢。Giotto的话大概会趁着空闲时间处理文件吧,其余的人都有各自的活动。D的话,会趁机发动一场战争也说不定。”
“这、这样啊。”听到D的名字,眼前便似又闪过那一抹暗红,以及郝拉夫人临死前痉搐的身体。小冬眼皮颤了颤,只觉得有些胸闷难受,等到微微发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糟糕,原来近距离看人杀人会带来这麽大的影响么。
小冬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
依稀记得那天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终于做到了克制身体的颤抖,一杯咖啡过后,被斯佩多护送回家。格兰斯见到斯佩多自然表情冷凝,她还对此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才以“需要赶工”为借口回去了自己房间。却腿软地跌倒在地上,靠着小六道的搀扶才坐倒在床上。
之后一天的时间,她把自己埋在红色的布匹和线圈中,不顾身体颤抖的抗议,硬生生迫的自己适应下来。
——对那挥之不去的红色,适应下来。
说到底,小冬其实是一个有些偏执的人,或许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圣母,却保有自己可以称为底限的小小善良;或许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冷漠,却能理智地对危险进行隔阂;或许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勇敢,却会因为自己的某些可能不正确的习惯,逼迫着自己向所畏惧或厌恶的事物靠近,一直到对这事物,拥有一颗平常心。
而在此之前,冬姑娘总不自觉地,用温婉的笑脸小心伪装自己,一直假装着,假装很多次,便变成了真实。
小冬脑子里一片稀里糊涂疑似浆糊,渐渐停下了脚步,朝利雨月自然从一开始就关照着这个甚合他意的朋友,见状不由皱眉,靠近了身子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碍?不是……”小冬后退半步,一如既往地避开关怀地探向她额头的手,挂上个弧度淡泊的温吞笑容,轻道:“只是突然发现,黑手党果然和普通人不同罢了。”
“咦?小冬遭遇了黑手党吗?”
“那倒不是,”小冬无奈摇头:“要说遭遇的话,不是老早就遭遇了你们吗。”
“……”
朝利雨月脚下一顿,眉心一紧,顿了顿才问出声:“小冬你……一早就知道我们是黑手党?”
——嗯,或许比你还要早一点,早到那个蛤蛎家族成立之前我就知道了你们会齐聚一堂,并延续至十代甚至超过这个数字。不过前提是让我看到你们聚集在那个金发教父身边或者与D是同事。
这话自然不能说,所以小冬只是点了点头。
“小冬你是怎么知道的?”朝利雨月表示惊奇。
“猜的。”小冬回答迅速。
朝利雨月笑容有一刻停顿,忍住吐槽“阿拉阿拉小冬你真是不会撒谎呢可以拜托你不要回答得这麽假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嘛”的冲动,眯眼笑道:“哈哈哈,小冬你真是厉害碍。”
“……啊,哦,谢谢夸奖……”
这样明显的不在状况,就连朝利雨月这样天然气四溢的人也不由皱起了眉。按住了小冬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的双眼,朝利雨月皱了眉,轻轻问道:“小冬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不得不说,朝利雨月是一个轻易便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的人。他的双眼清亮,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往往目标明确并敢于坚持,也让人莫名信任。
不得不说,这样的朝利雨月,是个很好的朋友。
看着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眼前的人有一瞬间与还在【那边】的死党形象重叠。眼睛不自觉地干涩,心里却大大地舒了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唯一可以说些知心话的爷爷去世时,她渐渐自闭忧郁,那时,她的朋友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神温柔关怀,毫不掩饰的担忧。也是因为这个眼神,她终于接受了朋友的安慰,逐渐恢复如常。而那个朋友,则成为了她唯一的死党。
如果说,她对朝利雨月之前只是一见如故,现在,她却是打心眼里认同这个朋友。
——如果他结婚的话,就免费送他一套礼服好了。
在被各种活计逼得越发沉迷于刺绣的小冬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并固定下来。
肩膀被轻轻晃动,小冬回过神来,对上朝利雨月关怀的眼,这才想起之前的话题。轻咳一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让她的嘴角几乎不受控制地勾起邪恶的弧度。
——想要让雨月帮忙,教训教训D。
下一秒,她低垂了眼,作出忧心皱眉的样子,抿嘴,轻道:“……死了好多人,雨月,死了好多人。”
抓住青年长长垂落的袖口,小冬挤出几滴(因为长期工作眼疲劳而产生的)泪水,弱弱道:“D他……杀了人。”
朝利雨月清亮的眼睛中划过一道厉色,继而狠狠眯起:“他让你看见他……杀人?”
小冬心里比个“v”字,默默无声,却越发像是默认。
“嘛,D杀人的话……看来他是一心想把你拖进这个地下世界呢。”朝利雨月眉头几乎变成麻花,叹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打算揉小冬的头,却受到帽子的阻碍不得不将揉变成拍。
手掌落在帽子上发出轻微的“扑扑”声,小冬连忙用手扶住帽子,动作让朝利雨月轻轻笑起来,突然问道:“小冬你是在害怕我们吗?”
——喂喂你们怎么都喜欢问别人怕不怕?!
冬姑娘生起一种冲动,想把玩笑开大一点,比如说让这两个家伙两败俱伤什么的……
下一刻,却听见朝利雨月的声音带着点点的怅然与严肃,缓慢而坚定地响起:“小冬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朋友受到伤害的,你不用怕,如果斯佩多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来保护你。”
这是有些笨拙而略嫌直白的安慰,却让小冬心里痒痒的,柔软而直欲发笑。抬头,顺手挥走头上压得脖颈不太舒服的大手,让自己变成月牙形状的双眼从帽檐与刘海汇成的阴影中露出,小冬冲着朝利雨月表露笑意:“雨月,如果我怕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去找Giotto还钱呢,如果我怕的话,就连纳克尔我也会拼命躲开的。我只是……因为突然看到那样的D,没有适应罢了。”
——能够在成为你们朋友的同时不踏入地下世界,任哪一个稍微知道真相的人都会知足,再加上早早便从朋友那里对这群人的行为品行略有耳闻,真实遇见的时候,又哪里会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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