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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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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倒是发现,”南宫挑起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言默,少女笑得洒脱,稍许有失仪态,看起来倒是更为自然,也无矫揉造作,“言亲王倒是有觉悟的很。”对于方锦和词昊的事情,南宫自然不便多问,不过他可是个明眼人,倒也瞧出几丝端倪,少年轻声一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原本听方贵君说,司药公子就是个活药罐头,成天埋头苦修岐黄之术,悬壶济世堪比华佗仲景,本来想着应该是个药呆子吧,”言默调侃道,“没想到谨文君也是性情中人。”

南宫倒是没什么规矩,直接白了言默一眼,“不要把我想成大好人,在下才没有那般闲情雅致去抢什么‘神医’、‘活佛’的名号,”少年撇撇嘴,似是不满,“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比起救死扶伤,在下更感兴趣的是用毒么?”

用毒!?方才的笑容瞬间冻结,僵硬在言默双颊。

——“难道言默公主不曾知晓,林君妍可是南宫皇太后胞弟的独女,南宫妍。”记忆中自己蜷缩在石屋的角落,公子也笑笑靥若花,却沾染了几缕血腥的气味,她惊慌失措,竟不觉泪水扑簌而下。

她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可悲的“金枝玉叶”——世人嗟叹皇女宠,谁知三更夜朦胧?梦醒惊觉离别意,故人余留影重重——帝王之女,不是成为皇子们争夺皇位时那不足挂齿的牺牲品,就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跋山涉水下嫁外夷受尽凌辱,公子也笑这一番话倒是让言默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那么一丝值得八卦的起伏。

她的身体里竟然流淌着千蛊世家的血液,怪不得怀仪有得如此能耐,通晓百毒蛊术。

“用毒?就像陛下那样么?”少女回问道,努力地掩饰着心中的忐忑。

南宫微微点头,“算是吧,不过我好像没有她那么心狠……”尾音渐渐小了下去,少年四处探望,似乎是怕有嘴碎的宫女把他的话传给怀仪。虽然怀仪不曾让男妃们侍寝,不过这女人倒是来过少年寝宫几次——不过就是随便喝个茶啊下个棋啊,总之在南宫尽离眼中,这位女皇帝要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要么就面若冰霜砭骨寒凉。

“那么,”言默轻声道,“不知道两位之中那位技高一筹?”

“这要是能比出个高下来,还不得死一大帮子当靶子的宫女。”南宫抄过身边的一碗杏仁汤,仰头喝下一口,“唉,怎么那么难喝啊……谁会和词昊那个臭小子一样喜欢这种东西……”南宫撂下玉碗,见宋翊鸢一摇一摆地朝这边走来,少年和言默同时起身托住宋翊鸢的手,少女稍作停顿,微颤着双腿跨下一级台阶。“开春的时候好好练练吧,说不准一年半载之后就能蹦蹦跳跳的了。”南宫轻笑道,宋翊鸢伸手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珠,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言默微微一笑。

“你们俩休息一会吧,”少年收拾了桌上的金针,“在下还要去看望靖亲王的病情,就先行告辞啦。”有些不正经的行了个礼,言默笑道:“你有空多去看看木槿吧,这里不用担心。”

见少年绕出庭院,言默搀着宋翊鸢的手不住一抖,引的女伴一眼质疑,“我没事,你快坐下休息一会吧。”将宋翊鸢小心翼翼地扶到软榻上,身旁的侍女急忙端上一碗药汁。言默望着南宫离去的身影,却惊觉好生熟悉。少女渐渐没了笑意——谨文君,总觉得你我之间有些说不明的牵连。


 


锦娘 正文 【54】空叹

大病初愈的少年慵懒地陷在软榻之中,扬手可见上臂还未拆去的白纱,双颊漾着病容不见血色,低垂的眉睫显得榻上之人疲惫不堪,挑起随性画成的一卷素宣,瞥了一眼纸面上的木槿花,少年怏怏地收回手,不经意打飞一枝蘸好墨的湖笔。

笔杆沿着桌面滚落在地,笔梢的墨汁激溅开来,靖亲王轻叹,试图称作起身,却见一名男子俯身将毛笔拾起,轻轻地搁好。“你来了。”少年淡淡地说道,眉宇之间尽是凄凉。泛青的双唇微微而颤,这一场生死悬线,使得弱冠少年憔悴不堪。“随手搁着吧。”见男人仔细地摆好桌案上凌乱的画笔,少年抬起眼皮示意对方不必过于拘泥。

“今天天气很好,也不愿意出去走走么?”方锦抽过一把椅子,随意地坐了下来,身后的词昊不若男人这般自在,只是站在一旁沉默。

少年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失神的双眼显得黯淡无光。面前零散的宣纸上,绘上了一朵朵木槿花,几朵含苞几片又残落。木槿将手伸入绒被之中,“齐难”之毒侵入骨髓,虽说已被祛除,却害的本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今处处畏寒。方锦倒是不顾对方的执拗,将少年一把抱起,大步跨出宫门,然后寻了一处暖阳之地将木槿放了下来。

虽说已然开春,而石板凳椅的冰凉还是让木槿不由自主地一颤。和煦的阳光笼着纤瘦的人儿,庭院之中洋溢着几丝淡雅的花香,他伸手攀上附近的一枝早桃,指尖轻轻一戳,柔嫩的花瓣便脱离花萼飘落下来。“好美。”少年轻声说道,指尖稍许沾上的花粉有些黏腻,昨年他伫立于此观桃花盛谢,轻叹花期不饶花、人岁不饶人,如今再见花开时节——桃花依旧笑春风,他却落得这般境遇。

“你喜欢桃花?”方锦亦坐了下来,见木槿百无聊赖地将嫩桃花瓣碰落,不一会儿,少年膝下便簌簌地落了不少华英。

“不喜欢。”木槿干脆地回应道,少年摘下一瓣春桃,浅红色的瓣片静然躺于掌心,“才开了多久,就想着谢了……”指甲滑过花瓣,渗出一丝汁水,木槿微叹一声,将那残片放了去。

方锦浅浅一笑,挽袖摘下一朵春色,泛白的花心中抽离出两三根纤细的蕊丝,凑于鼻前,只觉一阵清香流窜,“让人摘些泡茶喝吧,”男子挥手而言,身旁的一名宫女急急地退下去准备茶具,方锦将花朵置于掌心,“在下倒是挺喜欢这花的。”

奉上了两对青花瓷杯,方锦伸手取了几朵置于杯底,一泉沸水倾泻而入,花瓣自行散开,轻浮于水面,水纹漾着桃红,煞是好看。方锦端起一盏,靠于唇边微吹了几口,瓣片盘旋而舞,逸散出一抹馨香。待其沉于杯底,舌尖轻触那浅金色的茶汤,一丝酸涩飘上味蕾,惹得方锦微微蹙眉,待到回味,却是唇齿清新,“第一口倒是苦到在下了,”星眸浅阖,蕴着一抹浅笑,“往后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恐在下茶道疏浅,觉不出其中的特别。”木槿亦抿了一口,只觉一股热流淌过喉口,直直地到了肚里,纤指抚过杯上烧拓的青花,天青打底,恍若烟雾朦胧,少年喟叹,“这杯子是戌文帝时地方上贡的瓷艺品,用了多年,也不见褪色,”顿了顿,木槿的眉上蕴集了更浓的愁云,“那一日,我亦是闲的在殿中沏茶自得其乐,一盏过后却软软的失了知觉。没想到睁眼之后,却看见这么一派奇景……”

一梦惊醒,却见怀仪独坐九龙之座,林妃无端瞎了眼被囚于冷宫;再见铜镜之中,面若死灰,唇亦冷青,脖颈、四臂所见之处可见密密麻麻的针眼,肘腕之处几处溃烂。木槿合了双目,将铜镜速速掩了去——皇姐,你未免太狠心。

“实在没有想到,如今会是这样的光景,当初真是小看了陛下。”兀然收尾,带着些许嘲讽。少年唇边偶尔显出一丝稀薄的笑意。

“靖王爷,”一名宫女垂首而秉,向着方锦词昊规矩地行过礼,“谨文君求见。”

木槿轻声道:“请。”

几名宫女引着南宫入了后院,司药公子见三人相聚,不禁话指词昊调侃道:“词德君今天好生悠闲。”这几日听说新帝要集结旧史,修正之后重新装订成册,这繁琐的校勘自然少不了词昊,如今见词德君优哉游哉地陪着靖亲王与方贵君赏花品茗,谨文君自然少不了对词昊的一顿开涮。“哦,不对——”忽而想到方才言默的话语,司药公子心中顿时有了台词,“德君还是很忙,忙着和方贵君周旋……”说罢,南宫眯着双眼朝方锦一笑。

“谨文君哪里的话……”词昊急急地起身想要反驳,衣袖却不觉一扬,将石桌上一盏花茶打翻,青花瓷杯顺着桌沿滚落于地,一声清脆,谢了一地的天青。词昊一惊,伸手一撩,不料被那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了指尖,伤口开出一朵血艳,惹得众人一惊。南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宽袖中取出一瓶金疮,在伤口上抹好,再取出一卷白纱,熟练地为少年包扎完毕。“我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至于那么激动么……”南宫故作不满地白了词昊一眼,“算了,一点点小伤,词德君的手残不了。”见周遭的宫女都惊得下跪,南宫不免感叹这宫中真是把主子当神一样奉供起来,容不得主子受到一丝伤害。

“谨文君不是去看望言亲王了么?”木槿见南宫挨着自己坐了下来,便乖乖地伸出了手,对方亦将二指搭上木槿的腕寸。

司药公子回道:“见宋将军恢复的不错,我也不方便在但夏宫闲磨时间,所以就过来了,”品得靖亲王脉象平稳,只是欠上几分阳气,南宫亦微微一笑:“看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这回下去让御膳房再熬点参汤过来,如今就是元气虚一点。”松开木槿的手,南宫从随身的药盒中取出两只小瓶,“这里是‘南宫膏’,中了南宫十三毒的人若是有幸存活,都要定期服上几瓶,有助于益阳补阴。”

“那就先行谢过。”木槿点头致谢,身后一名宫女连忙上前接下了瓷瓶。“今晚在下召了些药膳,各位若是没什么要事,便一同用个晚膳罢。”见众人没有异议,木槿便吩咐下去传了晚膳。

过了辰时,膳罢,众人亦各种回宫。方锦收了收衣领,便疾步跨出庭院后门,春寒料峭,方锦不禁责怪自己高估了身体的御寒能力,浅薄的长裾抵不得这春夜的暗寒,偶尔过耳的两丝夜风,活生生地将寒意吹进了关节肘子里,泛着酸疼。“果然是老了……”男人兀自哂笑,指肚轻轻地按揉着肩胛,入了醴泉宫,吩咐下人烧上几壶热水,方锦退下锦服,随意地披上一件厚实些的长衫,拔去发间的玉簪,黑发宛若苍瀑下泄,男人陷入一座软榻,执起一碗清水浅呷一口。

黑眸扫过一桌凌乱,半截习书,一沓残卷,方锦无心去提那悬于笔架上的湖笔,只是拾起一页旧诗,赏析片刻便又丢却一旁。他入赘于宫中,虽说是个名正言顺的男妃,所幸新帝并未为难自己,但总觉得心中藏有一只脱兔,偶尔淘气的逃窜,激起一波涟漪。

“若怀仪有心夺位,林君妍又怎会不知……束手就擒?”

“余后既然有能力下诛南宫九族,又怎会如此简单地被绊倒?”

“既然担心言默和木槿窥视皇位,又何必多此一举封王册侯?”

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种种疑问浮现脑海,方锦不禁喟叹,这皇城深宫,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当事人溺沉其中,一生为权势所累,而周旋于中的人心,亦好比一块松香,在陈年的摩擦中不再透明。

晚风红烛,他忽而想到身在洛阳的日子,旧年三月烟花大会,锦娘端坐于小楼顶层,观日月星辰耀八面,闻管弦丝竹鸣四方。他身着那一身绛紫色锦袍,袖摆上的昙花开的正好。朱砂一点,青丝一缕,他的美,自是撼动了整个洛阳。

撑坐起身,摸索到一杆湖笔:“春生春谢几竭叹,叹陈叹梦悔轮还。还似旧里谣声长,长安,乱?”男人苦笑半生,细眉之间却生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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