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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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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起身鞠了一躬以示敬意:“慕云现行谢过公主。”
说了几句客套话,杨慕云便请了辞。言默怔怔地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向身后一挥手,一名宫女迅速地跪倒在言默身边。“三皇子如何?”
“回公主,有三公主看着,这几日都没有让太医去。不过听说三皇子稍有起色。”收集消息的宫女老老实实地回报。
言默点了点头,“还有呢?”
“公主让奴婢去查方锦的身世,由于十年前盐城爆发瘟疫,方家无一幸免,这条路自然走不出个所以然来,”情报人顿了顿,“但从一些偏僻的口风中得知,方锦似乎并不是那户姓方人家的亲生子,奴婢在被烧毁的湮华殿中发现了这个。”
一枚红玉递到言默掌心,掌中宝物通体绯红,好似黄昏晚霞绚烂,言默一惊,如果没有看错,“这是……”
“这是大戌玉玺上所缺的那一块玉石,”大戌皇帝执掌的镇国玉玺呈四方,玉玺之上雕刻盘旋龙纹,龙口含一金珠,而此时言默掌中之物,就是那枚龙口宝珠,一枚红玉。“传闻先皇将这枚玉玺之珠交予一名心仪的外邦女子,因此先皇暴毙之后陛下接下的玉玺便是少了一枚红玉珠子的——不过这宝物出现在湮华殿中实属蹊跷,奴婢也不敢妄加推断。”
言默将掌中玉石攥紧,“好了,你下去吧。”少女咬着下唇,这位洛阳奇男子对于世人来说就像是雨后荷塘中无端开出的一朵白莲,你赏得到这般清新脱俗的美,却找不出它生在那一只莲藕之上。
大牢之中。
方锦背握着手直直地站着,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沈笙被半夜的凉意寒醒,单薄的衣衫显然不能抵御这夜间的寒气,“又在想什么?”每每夜半惊醒,总是见这个男人孤影独立,沈笙不由收了收四肢,好让自己暖和几分。
“想一些事情。”方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道。透过墙壁上的栅栏,方锦可以看见夜空中弯月,几丝淡薄的云蒙住明月一角,却让这般夜景看起来更为寂寥。
沈笙轻叹一声,便爬起身,抖落身上枯草,男人走到靠近方锦的木栏前:“想什么呢。”
“我恨他。”
尽管对方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沈笙仍旧可以体会到那一份五味杂陈,司乐公子调侃般地笑了:“牢里自然不能跟湮华殿相比,这儿可没有那些小伙子来侍候你。”
方锦自然知道沈笙说的是侍寝的事情,“那又怎样,现在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这肮脏的身子了。”二十年来,方锦身边总是围绕着年轻貌美的男子,他总以为纵放情欲可以冲淡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些在他身下笑若春桃的少年,可以逐渐替代一个位置,但这个世上不尽人意的事情千千万万——“我是上辈子欠他了么?”方锦转过头,望了望熟睡的词昊。
“方锦,”沈笙正色道,“那是词昊,不是词晖湘,不是。”
方锦浅浅一笑,微微下垂的眼角使得这个笑容无比哀怨,“但,我看见他,就觉得——那个讨厌的人还在身边……”话一出口,却把方锦自己给惊住了,男人兀的一顿,笑容凝固在双颊。片刻,方锦别过脑袋:“对,他不是词晖湘。”
他是词昊,是那个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是他们繁衍的后代,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希望的继承,是他才华的发展……唯独,不是词晖湘的替代品。
有那么一刻,自己想伸手触碰那相似的五官,仿佛在抚摸那久别的温柔。然而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勇气下手。方锦抬头,朝着沈笙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是啊,他是词昊而不是词晖湘啊。”
沈笙忽而觉得眼眶有些微湿,他看见男人回过头,朝着少年的方向缓缓扬起嘴角——朦胧的月光将方锦细细地包裹,如同一件银灰的纱衣,逆光的角落只能看见那颏处曲线历经岁月的精打细磨,俊美的无法言说。这个如茶的男子,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极了一片半卷的茶叶,带着一种隐忍的哀伤。
狱中的日子循环而枯燥,起了身,方锦伸手穿过木栏为词昊梳理发式,然后将清粥分成四份。过了晌午,南宫例行摸索着针灸之术,沈笙依旧品箫。方锦找了一些圆形石块,借了南宫的金针刻了了些棋面,拼拼凑凑,去掉了几个兵卒,勉强合了一套棋子。
“公子锦果然谋算过人,词昊自愧不如。”少年双手抱拳,尽管两人之间隔着牢栏,行子取子亦不方便,但执子双方依旧杀得不依不饶。一子疏忽,词昊的“帅”军元气大伤,只剩一车独行对方营地,步步惊心。正当少年准备等对方“将军”之时,方锦一把拽住词昊的手腕,胁着少年进退一子,仅仅一步,棋局胜负乾坤逆转,帅将江山瞬间易主。词昊面对着一车一炮盯死方锦之“将”不禁赞叹,“平日里只知道公子锦茶艺无双,没想到更是棋局高手。”
“词公子过奖,”男人浅笑回之,“将“帅将”生死看作自身存亡,换做谁,都下得好这盘棋。”
少年点了点头,“这般看来,求得最后的生存,就算牺牲再多的棋子,也无所谓啊。”
“正是。”方锦赞成地笑了,尽管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个现实。
词昊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方锦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哦,词公子认为在下是怎样的人?”
“说不清——感觉没有什么能够贴切地描述、形容,像……深山里的老狐狸精……”少年说罢便爽朗地笑开了,“总之,不是人。”
方锦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这么说,在下可是妖精?”
词昊无奈地摊手:“世上哪会有人长生不老?”说罢,少年伸过手,轻轻地抚过男人的脸庞。方锦微微一惊,随即扬起嘴角。词昊缓缓地移动着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抚摸到这个男人的脸,少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便是那个父亲倾尽一生所爱的男人。指尖滑过对方的上眼睑,蜷曲的睫毛触动着指尖最灵敏的神经。词昊深吸一口气:“好美。”
“是么。”方锦轻声说道,二十年来,有太多的人盛赞自己的容颜。方锦握住少年停驻在自己眉心的手,然后将其轻放于掌心,“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这面孔可是一种罪孽,”见词昊一脸茫然,方锦哂笑:“世界上那么多男人女人羡慕这副皮囊,若真懂脑子想一想,便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当你站在周遭全都韶光殆尽的路口,愈加美丽青春的容颜,带来的,是愈加刻骨铭心的痛苦。”
词昊微微摇头,方锦浅笑着握紧少年的手,“等过些时候,你就明白了。”
锦娘 正文 【41】未央
怀仪一袭锦袍跪在林妃面前,“母妃,”少女仰首,林君妍一身雍容华贵,神情自得地躺于榻椅上,“母妃准备何时动手?”
“这要问你了。“
“儿臣已将东宫所有内侍官员买通,至于太子那里,儿臣将若风差到昰朗身边,”少女邪魅地一笑,“母妃难道还不相信儿臣?怀仪可没有母妃这般闲情雅致,在词晖湘身上下‘千回百转毒’——这二十年的毒期还真是长得够呛。虽说儿臣没什么耐心,但至少还是有这个心情等他二十二天……”
二十二天,南宫十三毒毒发极限时间。林君妍满意地笑了:“不愧是本宫的女儿,但你也要保证木槿拖得起这个时间。”
“金针封脉,即可保他到事成之日。”少女淡淡地答道。
林君妍抬手,示意怀仪起身说话:“到时候推这孩子一把,江山自会易主。怀仪啊,为娘定不会亏待了你。”
三公主倾身行礼,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儿臣谢过母妃。”
是夜,方锦无端醒来,这阴冷的屋子不免寒气过重,每夜倚靠木栏浅眠,已经使得自己肩胛酸疼,关膝肿胀。男人揉了揉脖颈,别过脸却见词昊半张着眸子看着自己。方锦捏了捏酸痛的肌肉:“怎么不睡?”
“今日是第二十一日。”少年淡淡应道,牢狱中昏暗的光线让方锦看不清对方的面孔。男人伸过手,直接用触觉勾勒出词昊的表情。
方锦轻抚着少年的柳眉:“二十一日又如何?”
“二十二日南宫十三毒的极限,”词昊轻轻拿开方锦摊上眉鼻的手指,“我听说,三皇子中了‘齐难换命散’,如果没有解药,是不是明天……”少年哑了嗓子,没有再说下去——当时从沈笙和南宫口中得知木槿身中剧毒,他怎么会不知是怀仪所为?“我不知道三公主会不会狠得下心让三皇子牺牲,但总感觉有些事情会发生那般。”
方锦笑道:“杀了三皇子对她有什么好处?”男人并未将手收回,只是轻轻搭在词昊额上,然后戳了戳少年的额骨。
“那她又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弟下此毒手?”词昊收眉,半面阴影遮挡不住少年的忧愁,跳动的右眼皮又好似预示着什么凶吉——尽管词昊不曾相信这类迷信。“她想弄死我们,难道还犯得着来一招嫁祸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方锦哂笑道,男人抚平了少年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总有人把复杂的事情想的简单,当然也会有人把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方锦顺手揉了揉词昊的脑袋,少年仰首,正对上男人的双眸,对方瞳孔中明晃晃的一片,词昊定了定神,那一抹红光,如同那一晚怀仪一身华贵,金缕玉丝,红袖翩跹,堪比一朵盛放的牡丹。那盛装少女回眸一笑,胸前那一条金龙盘旋而上,散的一朝金光。
“你是说!”词昊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方锦,然而方锦不惊不躁,只是回以浅浅的笑容。少年猛吸了两口气,平伏一下自己的心情,他试探着问道:“锦娘的意思是……”
方锦依旧是浅笑自若,静若处子:“她本来就不想让木槿活命罢了。”那一晚盛装龙袍,隐藏于其春宫灯火之下的真正阴谋,她的得意炫耀,她的心狠手辣,“其实,真正的棋子是木槿吧。”方锦苦笑着闭了眼,亏自己还把词昊当作棋子,没想到在怀仪眼中,他们这种人连棋盘上的小兵小卒都算不上——然而如今他们识破了三公主的诡计又如何?不过是几只被拔了翅膀的虫蝇,她动辄指端,便可以要自己身首异处。
词昊瞪大了双眼,过于夸张的事实让少年吞咽困难,“那……那……,”他努力地平静,却显得愈加毛糙,“就算怀仪贵为公主,那也是女流之辈啊……”顾不得皇家禁忌,直呼名讳,在词昊眼中,甚至是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样的举动无非是逆天。
方锦却没有多少惊愕:“女流之辈?只怕这朝野之上,再无三公主这般心计高明、谋算难测之人。”恐怕巾帼不让须眉!
“那太子怎么办?”少年忽的想起,皇后长子昰朗,文采斐然,待人谦逊,处事上自成风格,虽说还未插手朝野之事,但就翰林府看来,太子书通古今,勤恳好学,将来必是治国明君。
方锦好笑地看了词昊一眼,不免叹气:“虽说太子学富五车,你可见其有什么心腹?若真出个事,不过是靠着皇后那些苟残的势力——虽说之前将南宫太后绊倒,但相斗必相伤,”男人忖度了片刻,“只怕首当其冲的不是木槿而是太子呢。”
词昊眉宇一紧,掌心无端冒了汗。方锦伸手握住了少年,指尖蹭过掌心的湿润,男人兀自打了个哈欠,松了松僵直的脖颈,他朝着少年笑了笑,又将那因为惊讶而略显颤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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