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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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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我要你留他一口气在,一个月后,等我打完房琯来找你要人,我要——长安薛氏灭绝九族!”
“珍珠,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抹我脸,抹一下笑意浓上一分,他的妙手,他的神技,我还是我,一个人,两张脸。
安庆绪不是认不出我,事实上他第一眼叫的是我的名字,这,与容貌无关。我撸袖,一下一下地擦去臂上的朱红,他点的,他在安庆绪闯进房前点的,一点朱红,守宫丹砂,我已为人妻为人母,他刻意教他看到,所以,我怎会是我?
朝英抹汗吐舌,闵浩拍她额头,亲昵包容。她几乎闯了祸,为了一个死人的名节。
史朝义的计谋,他要天下人都知我沈珍珠死于薛康衡之手,他是一石二鸟,既绝了我的念又杀人于无形,薛康衡献了玉玺讨好了安禄山,连他也奈何不了,不过若是安庆绪愤而动手又是另当别论。他的计策虽好,却因朝英的心慈手软而险些挚肘于人。朝英散了消息说我死于乱军,一日之内教安允汶看出破绽,也教薛康衡逮到机会。
当日的情形,朝英先到安允汶后来,薛康衡是乘乱逃走而安允汶则被郭旰和她背后施冷打昏。一个是怕他故计重施再掳我一次,一个是奉命不让任何一人泄露我的下落,安允汶醒后翻遍长安找不到我,正犹豫着揣测他二叔的心思即听闻了我死于乱军的流言,将信将疑中薛康衡来告密。薛康衡自以为捡到了宝,其实这宝要了他的命。他认出了朝英即是那日坏他好事之人,自告奋勇引了安庆绪突入禁苑搜我,他低估了安庆绪,更是低估了史朝义。安庆绪一旦确认我非沈珍珠即翻脸抓人以平息史朝义怒火,史朝义则更斩尽杀绝,长安薛氏杀光九族,他说我当日所受之苦他会百倍千倍替我讨还,他没食言,他为我讨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具凭空出现在薛府后院的尸体,是哪个可怜的缡难女子,还是。。。我自身难保又有何能力顾暇他人。
“师傅不走了吗?有勇无谋之辈师傅何须替他打拼?”闵浩站在帐边,今夜驻扎便桥,他不走了,他要等房琯的唐军到,临危受命的大唐宰相世家出身的房琯是如此得自信自夸,他说“贼曳落河虽多,安能敌我刘秩!”(注:刘秩,房琯此次出兵的中军大将)平卢史氏一族乃突厥后裔,也就是他口中的曳落河。
“闵浩,这一桩你做得过了。”他牵了我手进帐,我手发疼发酸,他捏得大力,“我告诉过你,郭子仪都打到洛交(今陕西富县)了,你用了那女人也就罢了,何须弄得死透一月,这般刺激,他成狂发魔,别说是郭子仪,就是房琯这种庸材都能乘虚而入!”
“珍珠,你还记得李俶曾在上林说过男人之间的比试我与他择日而战么?他不敢来我就拿李倓开刀,我们突厥人的习俗,谁赢了,谁就得你!”
第四十四章 意难平(三)
第四十四章 意难平(三)
渭水便桥,我离难的起点,又何尝不是离难的终点。
史朝义没再逼上一步,我住到了爷爷的老宅,他行军六十里外。十月二十日房琯陈兵咸阳,这一战迂阔大言的房宰相效法了古人,一场令一千二百年后的史学家都匪夷所思的“牛车阵”将大唐千辛万苦征召的将士、粮草、士气统统送给了史朝义。
二十一日的第一战,史军顺风擂鼓呐喊焚烧战车,唐军牛惊车毁自乱阵脚,人畜相杂,死伤多达四万余人,此战唐军北军几乎全数歼灭,逃命活下来的仅有数千。十月二十三日,房琯倾巢而出正面交锋,结果南、中二军主将投降史军,唐军一溃千里,史军围困唐军残兵于咸阳陈涛斜,拒不受降。
消息传回,整个便桥镇上欢欣鼓舞。是天大的讽刺,我,一国皇子的妻子,唐军大将的妹妹,身处敌军主帅的羽翼保护之下,然后在故国旧地亲眼目赌人民大众的喜形于色。一水之隔的彼岸战火锋烟昼夜不熄,一水之隔的此岸家园重建集市重开。史朝义有他的治城之道与治军之道,他驻兵的十几天里,渭水便桥重新修建,百姓家园物归原主,士族公卿依法三章。他手段极狠,那些揭竿而起的被一一镇压枭首示众,那些心有二意的满门获罪家产充军,那些扰民乱民的军法严惩绝无宽恕,与此相应的结果是显而易见,昔日以王公贵胄宗室官邸而繁华风流的长安东城一蹶不振,西城日益有序井然,道之所向,心之所归。
二十四日,他留下的铁骑整齐待发。大燕潞州节度使薛嵩沿途护送,过渭水,走关中、潞州、相州、魏州,北上范阳,沿途精挑细选,万无一失,都是史军攻占的城池,他从来心思缜密算计无数,安庆绪安允汶于之他简直就是三岁孩童,何况是我。我逃不过他,恨不起他,一分分失去坚持,失去抗拒,甚至一分分习惯,迷失,沉沦。
渭水茫茫,灵武太远,李俶。。。冷漠如石。
我没有怨过你,我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遥遥西北的伏俟城,那个夜里你曾在风雪中抱我奔驰,你曾在孔明灯下拥我入睡,你说要我等你,等你的衮冕辂车来接我。我等到了你,又没等到你,历史永无改变,这个,是不是就叫做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猜到故事的结局?我面北长望,久久。
“小姐,我们走吧。”
朝英来催我,我看得太久,看那些兵器甲仗、文物、图籍运载装车,看那些宫女、名伶、宣春云韶乐队哭啼上路,史朝义秋毫无犯兵不扰民不代表他是善类,这些是他尽数虏掠长安府库与掖庭后宫的成果,他的军队军饷最优也军纪最好,以战养兵高薪养廉,这一点他倒是思想超前,这样的脑子这样的开明,他不做皇帝真是可惜,就是弃武从商恐怕也与大哥难分伯仲。
“小姐,您笑了耶。”朝英拍手欢喜,我笑了么,多久没笑了呀,光是哭,痛也哭,伤也哭,忍也哭。
“这是什么?”我指着她手上的靴子。
“是公子特意叫人做的,您的靴子,您看看,羊皮做的,穿起来软得一点儿也不铬脚,里面是羊羔裘的,可暖了。小姐试试,您脚太小,我找了几家店铺才做了这么双来,公子量了几回尺寸,掌柜说这活越小越难做呢。”
“是么,那你替我谢谢他。”我接过乳白小巧的羊皮靴子,想象着他以手仗量我脚的情形,认认真真地要她转达谢意。
“哦,替您谢谢公子,哦。。。啊,小姐您说什么?您说话了呀!”她忽然叫起,是啊,都说两句了呢,我点头,着重重复一遍,“替我谢谢他,替我!”
“真的!小姐想通了?真的!小姐——”
我保持微笑看她,在喷出第一口血之后。
“小姐!不要死!你不能死——”
这丫头,还是乌鸦嘴呀!什么叫“替我”?我要是真死了你再替我谢好不好。我收拢怀里的靴子,那上面点点粉红,宫粉红梅,史朝义喜欢红色,他总要我穿粉红的衣裙。能不能死啊。。。史朝义,就看你的了,你的药有没有效啊,爷爷总说你用药太凶,我还听见你叫朝英看准分量煎药,你用了蒲黄是不是,久病成医,蒲黄用得好是止血,用得多就是吐血了,我这些天每天都喝双份呢,朝英哪有你精,我说弄翻了她一点也没怀疑。。。你是很好,很好。。。我以后不倔了,很辛苦。。。我能做的都做了,他们不会怪我了。。。你好狠心,适儿我只看了一眼。。。你们师徒两个都狠心,那个女人,那个孩子,那么小的生命你们也下得了手。。。又是为我,又是为我。。。
一个人的身体里有多少血?三大碗还是两大碗?我身体里的血又有多少是他的?
他躺在我身边,侧脸看我,脸色苍白得象张白纸。
“很好,珍珠,很好,很好。”
他疲力地说好,除了很好还是很好。
傻子,他是傻子,是疯子,我看着他的臂,一颗一颗掉泪,打湿了枕,打湿了被,还有襟。
他的臂上全是血,被上全是血,他的血,他用了最原始的输血法。那根长长细细的芦苇管连了我们的血脉,出得多,进得少,他的鲜血、精神、生命力,源源流进我身体。闵浩的手一直搭在我脉上,他在拔管,有时也接管,拔得多接得少。他不懂,静脉输血法不是这样的,血液流出得快流进得慢,顾及我,他会血尽而死。他们也不懂,如果我们的血型不一样,他的血根本无法在我体内结合,我活不了,他也会白白而死。
“你的血里有我的,珍珠,不许再离开我,永远都不许。”他用未伤的手来揽我,我开始慢慢复原,有时发烧,有时红疹,不过再没吐血,他的血已真正融于我。他的唇清冷,舌火烫,我轻轻点头,坠于缠绵,甘于悱恻。血脉相连,血浓于水,史朝义,我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恨你,不恨,只有。。。
十日后我可以下地,再十日后,我可以出门,他陪我到院里散步,朝英抱着个胖胖嘟嘟的小孩儿来,是个女孩儿,这个孩子。。。她。。。我惊喜地要去抱她。“别抱,她可重了。”他转过我,搂在身边。“我怎会这么心狠手辣,啊?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会动手?”他哀哀怨怨地对我,弹了手到小孩儿的脸边,那孩子啃哧一口咬住,巴叽巴叽吮了起来,又觉味道不对,小鼻子一皱噗地吐出。
“小姐这回可瞧见了呀,闵浩不会动手哩!”朝英嘻嘻地笑,招了手唤袖手旁观的闵浩。
“喏!你抱!”
“我做什么抱!”
“本来就是你抱来的么!”
“那我再抱走好了。”
“你哪儿抱来的?”
“。。。”
我倚着他身边,看着他们两个打打闹闹推推磉磉地出院,她大而化之地笑,天真烂漫胸无城府,就象多年前一样,她在洛阳与安锦绣斗法,在灵州偷看大哥练刀,在吴兴和郭旰比赛爬山。。。
“那女人我没动她,朝英遣她走了。以后,我会尽量。。。信我,好么?”他合握我手,诚恳温和。男人自有他的行事准则,史朝义是如此,闵浩也是如此,他本不需向我许诺什么。以他的军纪自律,他的军营里根本不会有女子出现,更不用说是从范阳特意接来。这女子想来是有几分象我吧,他早有打算要用她替代我,要不是安庆绪来得太突然,他没来得及。。。我点头,我会信他,彼此,无须为难彼此。
“过几日,我们搬到永安坊去好不好?这里很好,就是太远,等过了年,你身子也强些,我们。。。嗯,你若是不喜欢范阳跟我去魏州好不好?老头子又吃了败仗。。。呜,我也败了一回,该休整休整,都是我练出来的兵啊,真是心痛。”他拿眼角瞄我,一些些促狭,一些些捉弄。我害他吃了个败仗,一个教不知情人笑掉大牙的败仗。十分之九的仗打完了,最后的虎头蛇尾晚节不保全因主帅莫名其妙的临阵败退。大唐的第一次东征虽以败局告终,但总算败得不算太难看,李倓救走了房琯,史思明也在太原败给了李光弼,十万人马,六员大将,围困太原三月之久,居然还败了,不过他笑得开心,不知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千辛万苦,珍珠,千辛万苦啊。”他抚鬓轻叹。我懂了,清晨我醒的时候拔了他鬓角一根白发,他本闭目装睡,一下疼得忘了装,我噗哧笑了声,他原是为这开心。是啊,千辛万苦,万苦千辛,他有了白发,是急的,一夜急的。
“不急,我可以等的,慢慢来,我们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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