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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天鹅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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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欣慰的是后来大概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跳了一会儿舞,奥黛尔的鞋带断了,她走之后伯爵也走了,尽管我知道他们没在一起。万圣节之夜是伯爵的最爱,因为只有在这一天,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凭本色袭击路人,而不会被当成围着黑斗篷的曝露狂受到鄙视。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那天我和德库拉一进门就看到了之前那个吸血鬼。在看到我们之后,他的能量瞬间冲上头顶,气场变成了警戒色,我忍了半天没笑出来。因为吸血鬼们地域性很强,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同类(尤其还像德库拉这种有名的家伙)总是会让他们像豪猪一样瞬间竖起全身的刺。我本来还打算和他打个招呼让他放松,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也不会去找他麻烦,不过等我买了杯酒回来,他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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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尔的日记,11月6日,星期五
我估计我已经被身边这帮欧洲学生带坏了,因为我今天破天荒地逃课了。一部分是因为今天软件课要教的东西我早就会了,另一部分也是我实在不想看到欧洛克教授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再一次认识到我正在写的符号学论文其实并不值得他有任何期待。
昨天下午,我还没等下课就收拾好了书包,然后在宣布下课的那一刹那冲出了教室。我一路狂奔下楼,路过摄影棚的时候几乎撞倒了罗维斯先生,但在他看清楚是谁撞他之前我就已经冲出校门跳上地铁了。
棕色线,途径贝克街南下滑铁卢,被伦敦人称为贝克卢线,我从大象城堡直接乘到了查林十字路。
迈出地铁上到地表,灰鸽飞起一片,特拉法加广场引入眼帘。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四点二十,天色已经暗了。我真恨伦敦的天气,夏时制过后,才四点就感觉已经是晚上了。
灯光映出国家画廊宏伟华丽的影子,四点半,D约我在这里见面。
万圣节之后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我不知道,是学校舞会上大家的装扮太奇异,还是丽兹酒店奢华的水晶吊灯太耀眼,抑或是我似是而非的梦境,给我周围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纱,仿佛之前还无比真实的现实生活——学校,老师,论文等等,突然间全部变得虚假起来,模糊起来,仿佛我十八年来的生命只是一场辗转循环的梦境,时光的触手匆匆扫过,当我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更加精彩而虚幻的世界,而所有即将发生一切却是真实的,是我真正的生命与归属。
D把我送上计程车。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吻我的手,但这一次,他俯身下来,轻轻吻了我的脸颊。
“晚安,奥黛尔。”他在我耳畔低语。像一阵风,带着蜂蜜和槐花的香气,飘过了波光粼粼的池塘,银色的湖面上有天鹅在沉睡,树梢上站着一只橙色眼睛的猫头鹰。
上车的时候我扫了一眼计价器上的时钟,差一刻12点。
过桥的时候我刚好听到了钟声,抬头看到大本钟晶亮的表盘,好像一轮硕大的圆月悬挂在泰晤士河上。时钟刚刚敲过了12下。
午夜降临后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那个有着高耸塔尖的黑色城堡,身边有浮云和夜风流过,头顶是布满繁星的夜空,脚下是灯火闪烁的大地。
我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站在国家画廊高高的台阶上,我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本钟,在暮色中点亮了金黄色的表盘,就好像那天夜里一样。我再次看了下手机,4点27分。我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跳出来,等待着记忆中那个甜蜜深沉的声音,告诉我说他到了。
4点28分。手机上仍没有动静。特拉法加广场上充满了游客,我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机车突然从视线里跳了出来,就好像夜曲里一个不协调的音符。我心里咯噔一下,当我定睛再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哈雷摩托,显眼地停在左翼画廊入口处不远。光亮的喷漆,完美的线条,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它天天停在学生公寓门口,接受着所有学生(尤其是女生,尤其是戴比)的尖叫与膜拜。
我想都没想就抓起书包,避过排队的人群冲下台阶。
国家画廊左侧紧挨着国家肖像画廊,我看到门口打出的巨幅广告:
从披头士到鲍伊,六十年代英国摇滚摄影展。
鲍伊?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提起鲍伊我只能想到一个人,而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也只有他会来看展览。
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奎因?”我猛然回头。
对面的人愣住了,一个还未展开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立即释然了。“你在等人吗?”一个熟悉的微笑重新展开,笑容优雅而矜持。
“呃抱歉,我以为……”对方的视线让我不由自主地低头,眼角匆匆扫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是4点30分整。
“我来晚了。”D给了我一个拥抱,嘴唇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一个普通的、英国式随处可见的礼节性亲吻,但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会动了,脑子也随之凝固了。所以直到我们肩并肩走进画廊,我才意识到,他虽然穿着看似暖和的大衣,戴着羊毛围巾,但是他的嘴唇却像冰一样冷。
“是我早到了。”我说,仰起头看他摘下围巾后苍白的肤色。在丽兹的时候因为灯光的关系我没有看清,但他的皮肤似乎比我记忆里还要白皙,带着某种贵族式的病态,微微发青——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他的头发却是纯黑色的,和上次一样在脑后低低梳成一个马尾。
他脱下大衣,里面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休闲西服外套,式样简单,但是做工精细,料子看上去很好。如果薇拉在这里,她肯定能一眼看出牌子,我就不行了。男装我只知道迪奥,不过他的衣服看起来似乎真的是迪奥,因为我之前正好在亚历克斯的GQ杂志上看到过这套衣服。提到薇拉我皱起眉头,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邮件了。她到底在忙什么?
“你在想什么?”D从我手中接过大衣,和他的一起递给存衣处的女孩。
“嗯,没什么。”我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真的,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每次当我们视线相遇,我的头脑间总是一片空白。我忘记了薇拉,忘记了奎因,当我挽住他的臂走进画廊大厅,我几乎想不起刚刚就在外面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
16
奥黛尔的日记,续
显然D对绘画很有研究,这让我很吃惊。一部分是因为我认识搞艺术的男生90%以上都是同性恋,而他显然不是(好吧,我不确定,但至少看起来不像);而最主要的原因是,D在绘画上的学识和品位,竟让我这个从小学画的艺术学生相形见拙。
比如说,他不但知道像梵高、毕加索这些人物的生平和主要作品,也分得清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那些伟大的画家(相信我,这并不容易,室友戴比前几天还问过我《最后的晚餐》的作者是达芬奇还是米开朗琪罗),更令人吃惊的是,他说起这些画家的主要技法和绘画背景简直如数家珍,就好像他自己亲身经历了几个世纪变幻万千的美术史。
“我读了很多书。”他微笑着看我目瞪口呆的脸,试图解释。
这就更令人奇怪了,不是吗?因为书呆子们一般都走极客风:戴着瓶底眼镜,神经质,笨拙,敏感,不善交际,而D和以上任何一种都完全不沾边。他是个很难归类的人,有点哥特(比如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身黑衣),但又绝不仅于此:他的脸像明星、或至少是个摇滚乐手,穿衣像大牌模特,言谈古典、甚至有点古板,行为举止又像个贵族。而且我也看不出他是做什么的。说他是律师或医生这种专业者他太洒脱了,说他是艺术或音乐家之类他又过于严谨了。
“你在想什么?”D微笑看着我,又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画廊高高的射灯下面闪烁。
“没,什么都没想。”我没有撒谎。因为每次当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总是手足无措。看着四壁高墙上的巨幅油画,看着那些雕花镀金的画框,铺着墙纸的壁板,我一阵恍惚,好像在什么时候,在一个类似的地方,不,那里比这里更辉煌,更绚丽,充满了土耳其的挂毯,天鹅绒靠背的长椅,还有水晶吊灯,多枝大烛台,蜡烛的光芒在闪烁——
“奥黛尔?”D从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腰。我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进他的眼睛。
“你喜欢波提切利吗?”他问。
一个这么不着调的问题。
我回过神来。“喜欢,”我咕哝着回答,其实我真想说我不喜欢。
“那你对这幅画怎么看?”D问我。
我转过头,发现我们正站在波提切利的《维纳斯与玛尔斯》面前。
“呃,维纳斯是爱神,代表爱与和谐,玛尔斯是战神,代表战争。”我回忆着美术史课上的讲解,“这幅画上面维纳斯醒着而玛尔斯熟睡,说明当爱苏醒,战争陷入沉睡。”
“还有呢?”
“还有,这幅画难得地体现了女性视角。一般来说,在艺术史上男性是观看者,而女性是被看者,而这幅画上面,穿着衣服的维纳斯凝视着赤裸的玛尔斯,一反常态使男性成为了被看者。”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还有……”我绞尽脑汁,试图再说点什么,“波提切利的维纳斯是西蒙娜塔,那个时代出名的美人,她也是《维纳斯的诞生》的模特,玛尔斯则是美第奇家族的,嗯,他叫……”我僵在那里,为自己拙劣的卖弄感到脸红,因为我突然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也许是……朱利亚诺?”D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
“嗯,朱利亚诺。”看到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敢发誓他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多了。但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他们本是一对情侣,却一直不能在一起。西蒙娜塔死于肺结核,而朱利亚诺死于暗杀。”
“真是一个悲剧。”D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表情让我困惑,他真觉得这是一个悲剧吗?为什么他笑得那么诡异?我皱起眉头。
我们离开波提切利的作品,去看达芬奇的《岩间圣母》和《圣母子》,然后他带我来到国家画廊著名的“拉斐尔室”,这里收藏着超过十幅拉斐尔的作品。我看着他在那些巨幅油画前驻足观赏,就好像是一个专业的艺术评论家,真的,我从未看过任何一个人有他那样的耐心热衷古典艺术。相比之下,学校里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在追捧现代艺术,他们喜欢泰特现代美术馆多过国家画廊。
而我面前的这个人却极度热衷古典,他似乎觉得法国印象派都过于现代。他对塞尚和莫奈不屑一顾,他也不喜欢风景,他只喜欢细致描绘的文艺复兴人物绘画。
而我,恰巧,也喜欢同样的东西。
画廊今天6点关门。快到时间的时候,游客越来越少,到最后,整个画廊里似乎就剩下了我们两个。D带我走向存衣处拿我们的大衣。下楼的时候我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看我,但当我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D微笑着问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看到刚刚走过洗手间的标志,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能等我一下吗?”
“我去帮你拿大衣。”他给了我一个微笑,然后走开。
我独自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打开水龙头,让凉水流过我的手。我冲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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