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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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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代至少有五十万叛乱者,包括女人和小孩。五十万战士,这是蒂凡·德·拉鲁阿里提供的数字。

旺代得到联邦派的协助,有吉伦特派作为同谋。洛泽尔省给博卡热送来三万人。布列塔尼的五个省加上诺曼底的三个省,结成八省联盟。埃弗勒与冈城结盟,市长肖蒙和名人加尔当巴是埃弗勒驻叛军中的代表。冈城的比佐、戈尔萨和巴尔巴鲁、穆兰的布里索、里昂的县桑、尼姆的拉博·圣埃蒂安、布列塔尼的梅兰和迪夏泰尔都给这场大火吹气。

有两个旺代:进行森林战的大旺代和进行丛林战的小旺代,这就是夏雷特和让·朱安的不同之处。小旺代幼稚,大旺代腐化。小旺代更好。夏雷特当上了侯爵、王军里的中将,并获得圣路易大十字勋章。让·朱安仍旧是让·朱安。夏雷特近乎土匪,让·来安近乎游侠骑士。

至于那些高贵的首领们:邦尚、勒斯居尔、拉罗什雅克兰,他们估计错了。天主教大军是一种荒诞的尝试,必会引来灾难。农民风暴袭击巴黎,村镇联军围困先贤相,在《马赛曲》旁边唱圣诗和祷文,用木鞋来践踏才智,这种设想不是无稽之谈吗?勒芒和萨弗内惩罚了这种疯狂。旺代无法越过卢瓦尔河。旺代无所不能,唯独迈不过卢瓦尔河。内战不是掠夺领土。凯撒越过莱茵河完成了事业、拿破仑越过莱茵河扩大了战功,拉罗什雅克兰越过卢瓦尔河却遭灭顶之灾。

真正的旺代叛乱是在旺代地区的叛乱。在那里它无懈可击,不仅如此,它神出鬼没。旺代人在家乡是走私贩、庄稼汉、士兵、牧人、偷猎者、自由射手。敲钟人、农民、奸细、凶手、虔诚教徒、林中野兽。

拉罗什雅克兰仅仅是阿基琉斯①,让·朱安是普洛透斯②——

①荷马史诗《伊利昂记》中的英雄,只有脚跟有懈可击。

②希腊神话中的海神,能任意变形。

旺代叛乱流产了。另一些叛乱却成功了,例如瑞士。瑞士人在山间的叛乱与旺代人在森林中的叛乱是有区别的。环境几乎永远起决定性影响,因此瑞士人的斗争是为了理想,旺代人的斗争是为了偏见。前者飞翔,后者爬行;前者为人类而战,后者为孤独而战;前者要求自由,后者要求孤立;前者捍卫市镇,后者捍卫教区。莫拉的英雄们喊道:“市镇!市镇!”前者面临悬崖,后者面临泥坑;前者置身激流水花之中,后者置身散发热病的死水洼中;前者头顶蓝天,后者头顶荆棘;前者在顶峰,后者在暗处。

山峰和凹地给人的教育是迥然不同的。

高山是堡垒,森林是陷讲,前者培养勇气,后者培养诡诈。古代人让神灵住在山顶,让林神住在荆棘丛中。林神是半人半兽的野人。自由国度里有亚平宁山脉、阿尔卑斯山脉、比利牛斯山脉、奥林匹亚山。巴那斯是山。勃朗峰是威廉·退尔②的强大助手。在印度诗歌中,神灵对黑暗进行宏伟的斗争,而在斗争的远处和上方矗立着喜马拉雅山。希腊、西班牙、意大利、瑞士以山作为象征,辛梅里、日耳曼或布列塔尼以树林作为象征。森林是野蛮的——

③十四世纪的瑞士传奇英雄。

地形导致人的许多行动,它是人的同谋,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当你面对险恶的自然环境时,你真想为人开脱而归咎于大自然。你感到大自然在暗中挑衅。有时,沙漠毒化意识,特别是不开化的意识。意识可以是巨人,它产生了苏格拉底和耶稣;意识也可以是林德,它产生了阿特柔斯①和犹大。偏狭的意识很快就成为地上的爬虫。昏暗的树林、荆棘和刺,树下的沼泽,这是它注定的环境,这环境用邪恶的思想神秘地渗透意识。虚幻的视觉、无法解释的幻影、对时空的惊愕,使人处于一种半宗教、半兽性的恐惧中。这种恐惧在平时会导致迷信,而在紧张时期会导致暴行。幻觉举着火把为谋杀照亮道路。土匪总是头脑发昏。神奇的大自然有两重性,它使大智者目眩,使蛮荒者失明。人愚昧无知,沙漠上又充满幻象,此刻,除了智力的黑暗外又加上孤独的黑暗,于是在人身上出现了深渊。某些崖石,某些沟壑,某些矮林,某些穿过林木的、黄昏时分的僻野栅栏,都促使人去做疯狂和残酷的事。我们甚至可以说某些地点心怀叵测——

①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仇恨自己的兄弟。

班尼翁和普莱朗之间的那座阴暗小丘曾目睹了多少悲惨场面呵!

广阔的视野将心灵引向博大,而狭窄的视野产生偏狭,因此有时大心灵被迫成为小头脑,让·朱安就是一例。

片面性思想仇恨全面性思想,这就是围绕进步的斗争。

家园、祖国,这两个词总结了全部旺代战争,局部思想与总体思想之争,农民与爱国者之争。七旺代结束了布列塔尼

布列塔尼历来是反叛者。在两千年中,它每次都反叛有理,但最后一次它错了。然而,无论是反对革命还是反对君主制,反对特派代表还是反对公爵重臣等总督,反对指券还是反对盐税,也不管战斗的是什么人物,是尼科拉·拉潘、弗朗索瓦·德·拉努、普吕维奥队长、德·拉加纳什夫人还是斯多弗莱、科克罗、勒尚德利埃·德·彼埃尔维尔,也不管是在德·罗昂先生率领下反对国王还是在德·拉罗什雅克兰先生率领下拥护国王,其实布列塔尼进行的始终是同一场战争,即用地方性反对中央性。

这些古老的省份是厌恶流动的一潭死水。风不能使它们恢复生气,反而激怒它们。菲尼斯泰尔省是法国的终端,人的活动范围在那里结束,多少个世纪的进军在那里中止。“停下!”这是大洋对陆地、野蛮对文明的吼声。每当作为中心的巴黎发出推动力,无论这推动力来自王朝还是来自共和国,也无论它是朝向专制还是朝向自由,对布列塔尼来说,都是新东西,于是它就反对。别打扰我们!你们想干什么?马雷地区拿起了长柄叉,博卡热地区拿起了短枪。我们在立法和教育方面的一切尝试、一切创举,我们的百科全书、我们的哲学、我们的天才、我们的光荣都在乌鲁①面前搁浅。巴祖热的警钟威胁法国革命,法乌荒原反对喧闹的公共广场,高牧场的大钟向卢佛宫的塔楼宣战——

①布列塔尼北部城镇。下文中的巴祖热、法乌、高牧场分别位于南部、西部和东部。

可怕的耳聋。

旺代叛乱是一个令人悲伤的误会。

巨型殴斗、大规模的无端争吵、漫无边际的叛乱,它们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名字,一个世人皆知的黑名字:旺代。旺代为逃离者卖命,对自私者忠贞不贰,为怯懦者赴汤蹈火;旺代没有心计,没有战略,没有战术,没有计划,没有目标,没有首领,没有职责;旺代表明了意志可以化为无能;旺代既有骑士风度又野蛮粗暴;旺代荒谬之极,它修筑栅栏不让光明照亮黑暗;旺代是愚昧,它对真理、正义、权利、理智、解放进行长期的,愚蠢而壮丽的反抗。长达八年的恐怖,十四省遭殃,田地荒芜,庄稼被毁,村庄被烧,城市化为废墟,房屋被抢劫,女人和孩子被屠杀,茅屋被付之一炬,人心被利剑刺伤,文明的浩劫,皮特先生的期望,这就是这场战争,这场无意识的弑君尝试。

总之,旺代表明必须从各个方向戳破古老的布列塔尼阴影,必须从各个角落用光明之箭刺穿这些荆棘,因此旺代推动了进步。灾难常常以阴暗的方式来安排事物

第二章 三个孩子

一PLUSQUAMCIVILIABELLA①

一七九二年的夏天多雨。一七九三年的夏天酷热。由于内战,布列塔尼几乎没有道路了,然而人们还是乘着明媚的夏季旅行。干土路就是最好的道路了——

①拉丁文,取自古罗马诗人卢卡努斯的史诗(法尔萨利亚》中的诗句,可译为:这不仅仅是内战(战争扩至家庭内部)。--原编者往

七月份宁静的一天,太阳落山后约一个小时,有位骑马人从阿弗朗什来到那个叫克鲁瓦布朗夏尔的小客店。这家小客店是进蓬托尔松的第一站,招牌上写着:“零售美味苹果酒”。几年前这招牌还在。这一天很热,但开始起风了。

这位旅行者身披一件宽大的斗篷,连马的臀部都被罩住了。他头戴一项有三色帽徽的大帽子。在这个从篱笆后放冷枪,把帽徽当枪靶的地方,这种打扮是很危险的。系在颈部的斗篷微微张开,双臂可以活动自如,双臂下面是三色腰带以及腰带上方露出的两只手枪柄。从斗篷下露出一截马刀。

马匹停下,惊动了客店,店门打开,老板举着灯走了出来。这是黄昏时分,大路上还是白天,房屋里已是黑夜了。

客店老板看看帽徽,说道:

“公民,您住店?”

“不”

“您去哪儿?”

“多尔。”

“那您应该回阿弗朗什,要不就留在蓬托尔松。”

“为什么?”

“多尔那边在打仗。”

“呵!”客人说,接着又说:

“给我的马喂点燕麦。”

客店老板拿来饲料槽,往槽里倒下一袋燕麦,解开马匹,马便喘着大气吃起来。

谈话继续进行。

“公民,您这匹马是征用的吗?”

“不是。”

“是您自己的?”

“对,是我花钱买的。”

“您从哪里来?”

“巴黎。”

“不是直接来的吧?”

“不是。”

“我想也不是。路都断了,不过还有驿车。”

“只到阿弗朗什。我是在阿弗朗什下驿车的。”

“呵!过不多久法国就没有驿车了。现在没有马。马价从三百法郎涨到六百法郎。草料贵得惊人。我原先是驿站老板,现在成了小客店老板。驿站老板从前有一千一百一十三位,其中两百位都辞职不干了。公民,您是按新价格表付车钱的吗?”

“是的,按五月一日的价格。”

“客车是二十苏,小车是十二苏,货车是五苏。这匹马是在阿朗松买的?”

“是的。”

“您今天跑了一天?”

“从大清早起。”

“还有昨天?”

“还有前天。”

“我明白了。您是从东弗龙和莫尔丹那边过来的。”

“还有阿弗朗什。”

“我看,公民,您该休息休息了。您一定很累。您的马也肯定累了。”

“马可以累,人可不能累。”

客店老板又盯着旅客。这是一张严肃、沉着而严厉的面孔,头发呈灰白色。

老板朝荒寂无人的大路看了一眼,说道:

“您就这样一个人赶路?”

“我有护卫。”

“在哪里?”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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