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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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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冬青的卧房,小小的一间屋子,里面只摆了几样藤竹器,窗户对着一拐弯的里院,四围是白粉墙,斗大院子,一点儿花草没有,只满地的青苔。史科莲道:“这地方幽雅极了,谈心最好。”李冬青道:“我正是找你谈心。”两人便对面在藤椅子上坐下。李冬青道:“你不是要知道新鲜鼓儿词吗?我有一桩事告诉你。”史科莲道:“什么事?”李冬青皱了一皱眉道:“你的令表姐那样的装饰,我早就觉得过于一点,人家不过是时髦而已,她却推陈出新,格外引人注目。”史科莲道:”正是这样。昨天她对我说,做了一件白纺绸的旗袍,很是得意。我心想这在她也最老实不过呀。一会儿她穿了起来,我才知道和别样的白纺绸不同。她的周身滚边,有两三寸宽。又不是丝辫,乃是请湘绣店里,用清水丝线,绣了一百只青蝴蝶。你看这不是过于新奇一点吗?”李冬青道:“是啊!就因这个样子,难免旁人注意。在装饰上得到人家的注意,决不是什么尊重的意味,你说是不是?”史科莲连连点头道:“对了!对了!”李冬青道:“她穿着这种衣服;又喜欢到交际场中走走。虽然她自负甚高,但是不能禁止旁人的议论,而且……”李冬青笑了一笑,史科莲也就会意,同笑了一笑。李冬青说到这里,就把杨杏园寄来的信和小说稿,都说了一遍。史科莲道:“难得这位杨先生细心,把他这稿子留着没登,若是登出去了,那要把瑞香姐气死。你不知道,这个做小说的毕波丽,简直是个流氓。不知道他怎样会知道瑞香姐的姓名,天天写信来。最后写了一封信来,足够订一本书,有二三十页,说是瑞香姐若不理他,他到塘沽去跳海。这事只有我知道,我就劝她,以后一个人决不要上公园游戏场这些地方去,以免发生意外。”李冬青道:“这姓毕的,后来没有别的举动吗?”史科莲道:“谁知道呢?我没有问过瑞香姐,她又没有告诉过我。她和这种人,我敢担保,那是决不看在眼里的。她的心事,我是早已猜着了,只有两种人,她是羡慕的。第一在西洋的留学生,未来的青年博士。或者外交界的少年,人才出众的。第二,就是富家公子,又有些学问的,再也寻不出第三种了。”李冬青笑道:“这又何限定令表姐,时髦些的女学生,谁不是这样想呀?但是像她这样的家庭,第一第二两种,都不难求,大概是有了人了。”史科莲笑道:“我不知道。”李冬青道:“这又算什么呢?要你和她守秘密。”史科莲道:“有是有个人,在法国。”李冬青道:“去了几年了?”史科莲道:“去了两年了,每月总有两封信来呢。虽然说是朋友,她们一家,都当做亲戚看待呢。”李冬青道:“广东人对于欧化,本来得风气之先,对儿女结婚自由,那本来是不成问题的。”史科莲道:“不过太放纵了,也有许多毛病。”李冬青道:“你这话,是赞成父母也要取些干涉主义。那末,没有父母的,怎样呢?”史科莲道:“那就靠自己拿定主意了。”李冬青笑道:“你是没有父母的,我来问问你,你拿定了主意没有?”史科莲捏着一个拳头,举起来,做出要打李冬青的样子,笑骂道:“你这坏鬼,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原来是套我的活。”李冬青道:“这有什么可害臊的,老实说:别人还有家庭,多少有些帮助,你孤苦伶仃,还真得自己拿出一点主意呢。”史科莲被她这句话一提,倒引起一肚皮的心事,叹了一口气道:“目前有一天过一天罢,将来零落到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呢!现在只有一个傻主意,祖母在一天,我跟着混一天,她老人家若是归西去了,我就剃了头发做姑子去。”李冬青道:“你这种话,根本不值得一驳。那不得已而做姑子是旧式妇女做的事。现在的女子,一样可以谋生,遇到什么困难,要在奋斗中去求生活,怎样说起那种讨饭无路,靠木偶求生的事?至于剪头发,现在是妇女们很普通的事了,剪不剪,那是更不成问题。我是最没有出息的人了,我在这百无聊赖的时间,还拚命的挣扎,养活一个娘和一个兄弟。你就是一个单人,这还不容易谋生活吗?”史科莲听了她这话,心里大为感动,笑道:“我哪比得你呢?你读的书,比我认识的字,还要多上几倍啦。”李冬青道:“这话我也用不着客气,当然比你谋生活容易些。但是学问是学来的,不是天生的,你又不是三十四十,就不能赶快求点学问吗?”史科莲道:“一个人要想有自立的本事,那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在我这种情形之下,来得及吗?”李冬青道:“做事要那样前前后后都想到,那就难了。况且女子谋生活,社会上说你是个弱者,帮忙的要多些。总不至于绝路。再说你这个时候,要谋将来的饭碗,还像我一样,学这十年窗下的文学不成!自然学一种速成的技术,有个一年两年,也就成功了。”李冬青这一通话,句句打入史科莲的心坎,笑着说道:“鼓儿词上说的,‘与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真是不错。从今天起,我丢了书本子,专门去学刺绣和缝纫,你看好不好?”李冬青道:“你真耐得住性子去学,倒不忙在一天。不过我看你的性情,恐怕不宜于刺绣,莫如学图画。它的出路究竟比刺绣宽些,也容易发挥人的天才。”史科莲道:“我也很愿意学这个,不过真要学得好,日子要远些。”李冬青道:“用功的人,有两年功夫学下来,也就可以成规矩、了。你若是愿意去,修德女子学校,有一个图画专科,办得不坏,我可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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