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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圣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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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来,就是这样,”她断然说,喝了口酒。

“怎样?”你还想问个清楚。

“甚么怎样?强奸就是强奸,还要怎样?你难道不懂?”

“没有这样的经验。”

你只好也喝口酒,努力去想点别的甚麽事情。

“整整两年,”她眉头拧紧,转动酒杯,

“他强奸了我!”

就是说她再也没抗拒。你不免又问:

“那又怎么结束的?”

“我在他画室碰到了那个女孩,最初同她一起去他画室的,我们早就认识,时常见面,可他强奸我之後在他画室就再也没见过。有一天,我穿好衣服正要出门,那女孩来了,在门厅的过道迎面碰上,想避开我,可她的眼光却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转身就走,也没有问好,也没说再见。我叫了声她名字,她脚步匆匆,扭头就跑下楼去了。我回头见他站在画室门口,不知所措,立刻都明白了!”

“明白甚麽?”你追问。

“他也强奸了她,”她说,

“两年来,他一直强奸我,也强奸了那个女孩!”

“她,那女孩,”你说,

“也许接受,也许情愿,也许出於嫉妒”

“不,那目光你当然无法明白!我说的是那女孩打量在我身上的那眼光—我恨我自己,不只是那女孩,从她眼中这才看见了我自己,我恨他,也恨过早成为女人的我这身体。”

你一时无罟口,点燃一支菸。大面积的玻璃窗外都市的灯光映射得夜空明亮,灰白的云翳移动得似乎很快。前厅的灯都关了,只留下你们这後座上的顶灯。

“是不是该走了?”你问,望了望剩下的小半杯酒。

她举起酒杯一口乾了,朝你一笑,你看出她已有几分醉意,也就手把你的酒喝了,说算是为她饯行。

回到房间,地摘下发夹散开头发,说:

“你还想操我?”

你不知该说基麽,有些茫然,在桌前的圈椅上坐下。

“你实在要的话……”她喃喃说,嘴角撇下,默默脱了衣服,解开乳罩,褪下黑丝网的连裤权和裤叉,面对你眼睁睁仰倒在床上,显出一脸醉意,又有点孩子气。你没有动作,操不了,有些怜惜她,你得唤起点恶意,冷冷的问:

“他给过你钱?”

“你说谁?”

“那个画家,你不是做他的模特儿?”

“最初几次,我没接受。”

“後来呢?”

“你甚么都想知道?”她声音乾涩。

“当然,”你说。

“你已经知道得大多了,”她声音淡淡的,

“我总得留一点给我自口己……我再也没有回过威尼斯,打我母亲去世後。”

你不知道她说的有多少是真实的,或还有多少是她没说的。你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算是对她的安慰,又算是解嘲。

“聪明又有何用?”

她在网织一个罗网,要把你栓住。她要的无非是爱,你要的是自由。把自由掌握在自己

手里,为这点由H由你已经付出了大多的代价。可你真有点离不开她!它吸引你,不仅是进入她身体,也还想深入她内心,那些隐秘之处。你望著这一身丰腴的裸体,刚起身,她突然侧过脸来,说:

“就坐在那儿别动!就这样坐著说话。”

“一直到天亮?”你问。

“只要你有可说的,你说,我听著!”

她声音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透出妩媚,一种捕捉不到的柔软。你说你想感觉到她的反应,否则对空说话,她要是甚么时候睡著了也不知道,你会感到失落。

“那好,你也把衣服脱了—就用眼睛做爱—”

她窃窃笑了,起身把枕头垫在背後床头,两腿盘开,面对你坐著。你脱了衣服,犹豫是不是过去。

“就坐在椅子上,别过来—”她命令道。

你听从了她,同她裸体相对。

“我也要这样看到你;感觉到你,”她说。

你说这不如说是你向她呈现。

“有甚麽不好?男人的身体也一样性感,别那麽委屈。”她这会儿嘴角挑起二副狡侩得意的样子。

“报复?一种补偿一是吗?二”你嘲弄道,没准这就是她要的。

“不,别把我想得那麽怀:…”她声音顿时像里上一层绒二你很温柔,”她说,那声音又透出哀怨。

“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还生活在梦里,你自己的幻想中。”

你说不,你只活在此时此刻,再也不相信关於未来的谎言,你需要活得实实在在。

“你没有对女人施加过暴力?”

你想了想,说没有。当然,你说,性同暴力总达系在一起,但那是另一回事,得对方同意和接受,你没有强奸过谁。你又问她!她有过的男人是不是很粗暴?

“不一定…!最好说点别的。”

她脸转了过去,伏在枕头上。你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你说你倒是有过近乎被强奸的感觉,被政治权力强奸,堵在、心头。你理解她,理解她那种摆脱不了的困扰、郁闷和压抑,这并非是性游戏。你也是,许久之後,得以山口由表述之後,才充分意识到那就是一种强奸,屈伏於他人的意志之下,不得不做检查,不得不说人要你说的话。要紧的是得守护住你内、心,你内、心的自信,否则就垮了。

“我特别孤独,”她说。

你说你能理解,想过去安慰她,又怕她误解你也使用她。

“不,你不理解,一个男人不可能理解……”她声音变得忧伤。

你止不住说爱她,至少是此时此刻,你真有些爱上了她了。

“别说爱,这话很容易,这每个男人都会脱口而出。”

“那麽,说甚麽?”

“随你说甚麽……”

“说你就是个婊子?”你问。

“好刺激欲望?”她可怜巴巴望著你说。

她又说她不是一个性工具,希望活在你、心里,希望同你内心真正沟通,而不只是供你使用。她知道这很难,近乎绝望,可还这么希望。

他记得小时候读过一篇童话,书名和作者已经记不起来了,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在那童话的王国里每人胸前都有一面明镜,、心中任何一丁点邪念都会在那明镜中显现,一览无遗,人人都能看到,因此谁也不敢存一丝妄想,否则便无地自容,或是被驱逐出境,这便成了一个君子国。书中的主人公进入了这纯净至极的王国,也许是误入其中,他记不很清楚,总之胸前也罩上了一面镜子,显出的竟然是一颗肉、心,众人大哗,他自己也十分惶恐。主人公的结局如何他记不清了,可他读这童话的当时,一方面诧异,又隐约不安—虽然那时还是个孩子,没有甚麽明确的邪念,却不免有些害怕,尽管并不清楚怕甚麽。这种感觉他成人之後淡忘了,可他曾经希望是个新人,也还希望活得心安理得,睡得安稳,不做噩梦。

头一回同他谈起女人的是他中学的同学罗,比他大好几岁!一个早熟的男孩子。还上高中罗就在一个刊物上发表过几首诗,同学中便得到了诗人的称号,他对罗也特别敬重。罗竟然没考上大学,暑天烈日下,在学校空荡荡的球场上打个赤膊二个人投篮,带球跑跳再投篮,浑身汗淋淋,发泄过剩的精力。罗对於落榜似乎并不在意,只说要上舟山群岛打鱼去,他便越加相信罗天生就是个诗人。

15

又一个夏天—他从北京回家过暑假见到罗,在他家附近的一个菜场,扎个白围裙卖豆腐。罗见他淡淡一笑,解了围裙,把豆腐摊子托给边上卖蔬菜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胖女人,同他走了。罗告诉他当了两年的渔民,回来没有工作,到这合作菜摊卖豆腐兼管帐,街道办事处分派的。

罗的家可以说是道道地地的棚户,一间断砖砌的简易房,竹片编起来扶的石灰,隔成里外两间,里间他妈睡,外间既是堂屋又当厨房。一侧的屋檐延伸出去,顶上搭了几张模压的石棉水泥板,弄出一小间,想必是他自己盖的。紧里边直不得腰的角落,放一张摺叠的帆布床,边上还有张只一只抽屉的小桌,对面靠墙有个藤条的书架子,都收拾得有条不紊,乾净俐落。罗的母亲到工厂上工去了,罗却依然把他带进里间鸡笼小屋里,让他坐在桌前,罗自己坐到帆布床上。

“你还写诗吗—”他问。

罗拉开抽屉,取出个日记本,一首首的诗抄写得很工整—都标明日期。

“都是情诗?”他边翻边问,想不到在学校总独来独往的这大小伙子写得竟这般缠绵俳恻!他还记得教语文的老先生在作文课上宣读过的罗的诗句,那一番少年意气慷慨激昂,同这些诗迥然不同,他说出这看法。

“那为的发表,现今也发表不了。这都是写给那小婊子的,”罗说,於是同他谈到了女人。

“这小婊子不过是钓钓我胃口,又找了个党员干部,比她大上十岁,就等结婚登记呢,在家整晚给那男人织毛衣。这本诗是从她那里要回来的,现在也不写了。”

他避了女人的话题,同罗谈起文学,滔滔不绝,谈到新的时代新的生活应该有新的文学,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新的生活的新的文学是怎样的。总之他认为不能像报刊杂志上通篇的好人好事和

“大跃进”的新民歌。他讲到格拉特柯夫和爱伦堡的小说,马雅科夫斯基和布莱希特的戏剧。他那时还不知道斯大林肃反和爱伦堡的一解冻>,而梅耶霍特早就给枪毙掉了。

“你说的这文学太遥远了,”罗说二我不知道文学在哪里?我现在的日子是白天卖菜,晚上等一个个菜摊子收了,再点钱结账。有时读点书,也都是天边的事,看看消遣解闷罢了。也不知道新生活在哪里一做学生时的那点狂气旱烟消云散,还不如找女孩子玩。”

罗这种颓废比说那小婊子还更触动他。他说他还真的没碰过女人,这回惊异的倒是罗。罗毕竟比他大几岁,也很宽容,说:

“你真是个书呆子!”这话也并不包含对他那似乎优越的处境有甚麽嫉意:

“我给你叫个女孩子来玩,这小五子,沾沾她准保没事。”

罗说这小五子是很随便的女孩,1个小骚屏,他从罗嘴里又听到对女孩的亵渎。

“我把她叫来,这丫头片子会弹吉他,不像大学里的那些女生,一个个装模做样,”罗说。

他当然希望见识见识这样的女孩,罗还真的出门去叫小五子了。他一边翻看罗的那些情诗,有的写得十分露骨,对性的咏叹他以为远超过了郭沫若当年的八女神V,很受刺激,越发相信罗真正是个诗人,同时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发表,又为罗惋惜。

不一会,罗回来了。他转身对罗说:

“这才是诗!”

“咳,写给山口己看的,”罗苦笑。

小五子著的木屐来了。一个眉眼浓黑的少女,上身一件无袖圆领的小花布短衫,胸脯饱满,这女孩才十五岁,已经发育得像个大姑娘。女孩没进到这小间里,侧身依在门框上。

“他也写诗。”罗向女孩介绍说。

其实罗从未看过他的诗,但这似乎是最好的介绍。就是说这女孩看过罗的这些艳诗,这种介绍也就有不言自明的含意。女孩抿嘴一笑,厚实的嘴唇随後又张开了,他还没有见过嘴唇这样松弛的女孩。他把本子合上,同罗又说起别的,不由H在的是他而不是这少女。

罗从门背後拿出一把漆皮剥落的吉他,对女孩说:

“小五子,给我们唱个歌吧。”

他算是从窘迫中解脱了。小五子接过琴,问:

“唱甚麽呢?”

“随你唱甚麽?就唱八山植树v吧,”

这是一首俄罗斯民歌,当时在青年学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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