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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翎归故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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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早看的两眼发直,结果筷子夹起一片清嫩的豆腐送到嘴里,果然入口绵糯,豆香混合着香椿独有的气味在唇齿之间萦绕不去。
碗儿拖着腮道:“长的嘛是不错,只可惜有些二。”
宋昱:“……”
碗儿:“听说你杀了陈放?这可是除了皇上心头的大患,难怪他会看上你。对了,我得给你说说,皇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喜欢甜的东西……”
宋昱:“你真好。”
碗儿:“你倒是实际,给你点消息就说我好了?”
门忽然从外面彭一声叫人踢开,碗儿恼火伸头看了看,淡淡扬眉道:“呵~什么风把朱大人吹来了?”
朱岂之手里拖着把出了鞘的剑,明晃晃的全是杀气,他像没看见碗儿一样,面无表情看着宋昱:“我奉旨,捉拿宋昱。”
碗儿笑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等吃了早饭再去见也不迟。”
朱岂之:“大人是不是弄错的什么,皇上的口谕,直接把宋昱投入死牢,可没说要见他。”
死牢是什么地方,十个人进去出的来一个,这一个恐怕也是要给折腾的人不叫人鬼不是鬼,遍体鳞伤,落下一身病根子,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碗儿怔了怔,又转而看着宋昱,后者镇定的放下筷子,道:“我要见皇上。”只要见了面,总不会这样狠心的。
岂之和心思细密的碗儿不同,哪懂得鸾沉那一套别扭的性子。他打心眼里早就看宋昱不舒服,跟了鸾沉这么些年,除了凤渊,恐怕还没见过第二个敢这样在皇上面前嚣张拿乔的人。凤渊前几年被扳倒,遣送回了封地;这人也总算有了伏法待诛的一天。
岂之难得露出一丝鄙夷:“皇上说了,若是闹事拒捕就打断腿送进去。宋大人,可不要叫岂之难办呐!”
“皇上……原话怎么说?”宋昱料到鸾沉有气,话也说得不俺么理直气壮,但就这么关起来,连个委和转承的余地都不给,实在憋屈。
岂之冷笑:“皇上一早起来就气得脸色惨白,发了半天的呆,哑着嗓子让我把你丢进死牢。”
宋昱听了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全身筛糠一样抖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碗儿一眼就把原委悟的八九不离,抓住跌坐在侧的宋昱衣襟道:“天呐呆子!你老实告诉姐姐,昨天……究竟出了什么事?”
宋昱半天还回不过神,委屈道:“你情我愿的事,圣意难测……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他明明还亲我脖子了呢……”
碗儿恨不能扑上去撕碎他那张嘴,只能胡乱拉扯这口无遮拦的呆子肩上垂的头发:“姑爹爹!碗儿求你了!别乱说了成么?先和朱大人走一趟罢!皇上那儿,我尽量给你求求情……千万千万记住,别在牢里闹事逞强,用刑的时候给人塞点手软,说说好话,不然吃苦的是你自己,嗯?”
临走了抹下腕上两个玛瑙的镯子在衣摆下推给宋昱。
……
陈放死后,事态变化的比预料之中来的更快。怀瑾公子一夜之间权倾魏国,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官拜一品,与当朝宰相平起平坐,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鸾沉把攻打北魏提上日程,打算找来詹育韬筹备风雨欲来的战事,顺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免得背上不义之战的恶名。怎料詹将军还没进宫,又快马加鞭送来边境急报。
詹育韬一脚踏进宫门,见到皇上已经在等他了,连忙叩拜道:“陛下!”
鸾沉随手吧急报丢在案上,扶住老将,冷笑道:“朕正愁着怎么让你们去制造祸端,好顺理成章的把战火挑起来。北魏那帮呆子倒好,自己放火烧了幽州城几家农户的房子来闹事——新上任的董怀瑾倒是会体恤朕的苦心……”
詹育韬听了也是圩出一口气:“恳请陛下尽快草拟战书,臣这几日便去做好最后的准备。”
鸾沉点点头:“估计也就在十日之内开战。即使我们按兵不动,北魏也定不会闲着了。”
詹育韬:“臣明白。”
鸾沉:“这一仗生死攸关,你可想好怎么打?”
詹育韬道:“接下战书,臣会以最快的速度派遣一批老弱病残作为先头部队,让北魏首战告捷。”
鸾沉闻言嘴角扩出一丝笑纹,却没张口说话。
詹育韬继续说道:“怀瑾公子夜郎自大,心高气傲。遇到这种战况,必定会择乘胜追击这一条路。皇上您看这里。”
桌上铺展着一张灰黄色的羊皮卷,图上密密麻麻勾出小子和线条,詹育韬食指在某处勾勒出一条线,那里正是隶属周国疆土,与北魏接壤的幽州。
鸾沉:“幽州?”
詹育韬:“正是。这幽州地形独特,由两国交界处向大周疆土内部,成口袋型收拢,我们打算利用这一特点出奇制胜。只要董怀瑾进了这口袋口,这仗也就赢了不止一半。”
鸾沉道:“将军这战术想的不仅细腻,还透着阴险的味道……”看来不像是你思考问题的套路。
詹育韬回道:“陛下圣明,这法子自然不是微臣想出来的,是微臣麾下一个少年进言献策。”
鸾沉淡淡道:“是么。”
詹育韬停顿片刻,叹口气:“那人姓宋,字子期,单名昱。”
凤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光,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詹育韬实在不明白,这宋昱之前还好好的,不知哪里得罪了皇上,一关就是大半个月,既不受审不杀头,也没有丝毫放出来的迹象。
天色灰蒙蒙的,鸾沉正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门外踢踢踏踏进来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盅燕窝粥,言笑晏晏道:“呵呵……,陛下。”
鸾沉道:“放那儿罢。刚用了晚膳,哪有胃口?”
碗儿把金镶玉的小碗搁在一边,有殷勤的凑上来给他磨墨。
鸾沉瞧他一眼:“行了行了,什么时候变这么贤良淑德?要不要镇找个江南第一才子给你当驸马?有话直说!”
碗儿听了,放下手里的墨和砚台,转到案几正前面拢了裙摆跪下:“皇上,您知道碗儿要说什么的,死牢那地方,可是一般人呆的了的?碗儿也是念他对皇上忠心耿耿,真真死在牢里,也太可惜了些。”
鸾沉头也不抬道:“真是难为你了,在朕面前乱晃大半个月,最终是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了,舒服罢?”
碗儿:“呵呵……奴婢不敢……”
鸾沉:“你还有不敢的么,在天牢私贿狱卒,连朕都要敬佩你的胆子。”
碗儿不说话,埋头悔过。
偌大的寝宫只有鸾沉翻阅奏折发出的哗哗声,碗儿见他翻的声音杂乱无章,晓得他也没看进去,就耐着性子跪在那数数玩儿。
但是显然比起耐心来,碗儿和自己的主子还真不在一个段位上,等她膝头发麻,两眼发青,数儿也记不清数到多少了的时候,鸾沉却越发悠然自得起来。
碗儿终于沉不住气,扶着烫金的梨花咀腊讣副哐兀涯源返金匠粮埃湟欢炎嗾壑掀炭徽叛┌椎男剑嫔廖鹊幕实鄞蟊室换樱谄渖瞎闯龈霾还嬖虻拇笤玻潭衷谏下湎录父隽杪业哪恪�
碗儿道:“这是……得了麻风病的太傅大人?”
鸾沉:“故说,这不明摆着是芝麻酥饼吗?”
碗儿:“……皇上英明!”
鸾沉只管怡然自得的在纸上涂鸦,弄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去看看他罢,只要没死了就不要再提这事了。大周子民,列国最盛,信手拈来便是又一个宋昱。”
等碗儿走后,鸾沉更加心烦意乱,想起那日宋昱做的“犯上”之事,心里也不像之前那么愤恨难平,唯独剩下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这种心情才有些苗头,他就顿时觉得难以自处,也不知恼的是自己还是别人,胡乱批了两本折子,便起驾去了自己妃子的寝宫。
鸾沉年纪轻轻,不爱那种权当作秀的勤俭节省,不至于大兴土木,但是吃穿用度纳妃选秀,到从没委屈自己,只是后宫佳丽虽多对他而言上了心的一个没有。真要说得宠的女人,说来可笑,恐怕还没有谁敢和只做个女官的碗儿叫板。后宫妃嫔反而还要朝奴才手里塞好处,求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没料想到刚在贤妃娘娘的暖塌上坐稳,半杯酒水还没下肚,门边的侍卫就传话,说“女御大人求见”。
鸾沉一口水差点没呛在喉管里,顺着气让贤妃等人去侧室回避,只叫了碗儿一人进来。
碗儿神色幽怨,用一双凤眼斜瞥他,怀里兜了些东西,稍一做福身形不稳,姿态甚是滑稽。
鸾沉道:“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碗儿低头不语,把那团东西一股脑摊在塌上。
鸾沉皱着眉头看,尽是些用狱中稻草编出来的昆虫,小鸟,甚至还有一只大大的凤凰,最后他拈起一只蚂蚱的长触须,说道:“倒是有闲情,估计这世上关在死牢里,还编些飞禽走兽的人,也是有他宋昱一个了罢?”
碗儿依旧板着一张脸:“是,他说编了送给皇上。”
鸾沉把挤的变了形的凤凰拨开,让那脏兮兮的东西掉在自己脚边:“可真丑。”
碗儿没接下去,只木木的跪在地上。
鸾沉见她欲言又止,微笑:“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碗儿抬起脸,理直气壮又满是责怪:“皇上说了宋昱没死就不要再提。”
鸾沉:“好像说过。”
碗儿道:“这回奴婢可难办了,现下死牢里闹了瘟疫,宋昱正发着烧,也算半个死人了。碗儿愁的很,不晓得是不是应该再等上几个时辰,直接带那呆子的尸骨来面见圣上!”

卤水豆腐

死牢里拿着瘟疫,几个太医奉旨伺候这金贵的小病人。一句“他要是死了,你全家老小一起进坟里陪葬”足见此人分量之重,然而既是如此之人,怎么又给打入死牢折腾的半死呢?实则令人费解。
十几个人围一个转,诊断下的谨小慎微,稍微咳嗽一声都要吓的人魂飞魄散,照顾的力度下的堪比皇族。因为还不能完全排除瘟疫病,宫里自然不能住,然而丢在一堆病人那里又成何体统?最后情急之下,把宫外废弃了有些年头的公主府拾掇干净给人搬进去安顿下来。
不一会儿宫里的女御大人又带了伶俐的宫女和珍稀药材,堵在院落门口,冷宫一样沉寂多年的公主,竟死灰复燃枯木逢春,人气兴旺起来。
宋昱迷迷瞪瞪看面前走来个人形状的东西,死命拉着人衣角,张口便道:“皇上您……您还怪我么?我是真喜欢您……打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白绸布裹得只露出两粒眼珠子的张太医惊魂未定,衣服下摆都没来得及捋,就着床榻边的木头踏板便死了命的磕头。双手只管捂住耳朵,拨浪鼓似的摇头,边摇边磕。也不知床上那病人哪里来的力气,手指头狠狠揪住衣角不放,套在外面的衣襟都立刻被扯的“刺啦”一声开了口子。
张太医正满脑子浆糊不知所措,那只手已经慢慢失了力道,苍白的垂落在床沿。
原来是烧坏了脑子,说胡话呢。
太医一后背都是冷汗。
门大开着,细碎的阳光从漆色斑驳的飞檐和纤尘不染的窗棂见洒落,尘埃跳跃其中。方才一场荒谬的闹剧,包括那样青涩狼狈的和惊心动魄的告白,全部被室外之人尽收眼底。
碗儿一手捞住匆匆出来的李太医一只雪白的袖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全是吃闲饭的吗?不是说症状看着不像瘟疫病,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醒?”
李太医抖抖袖子跪下道:“回皇上、女御大人,宋大人似乎在牢里受了大刑,后背上现在没一块好肉,春时易感染,加上伤口错过了医治的最佳时机,伤了元气。纵然是年纪轻轻,体格健壮,怕也是折腾不住。
若不是常年在外征战,有些底子,恐怕……恐怕现在……”
那太医偷偷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九五之尊,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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