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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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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还是不说呢?这个问题好像读了一半的书,叫人猜不透谜一样的结局。小心地抬头瞥了眼四爷同样谜一样的脸色,田文镜有了决定。“就在昨天,我占了一卦,乾卦。象词曰:潜龙勿用。”
“大胆!”拍着窗棱,四阿哥几乎跳了起来,脸色雪白,黢黑着眼,哆嗦着薄唇,食指戳着田文镜额角大骂,“忒也放肆!”
扑通一声秀才立即跪倒,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泄气。我到底还是赌输了。好像一页还没有打开的新书,就这么前途丧尽了?充满心间的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低着头,不能发现正俯视着他的男人眼角深处那抹熠熠生辉的火苗。是个堪用之人,聪敏有余,城府不足,仍须历练。想到历练,忽然想到年羹尧,接着又想到那个孱弱纤细淡淡的身影,不禁一阵发呆。
等待着严厉惩罚的田文镜空等了半晌,竟是没了下文,抬起头,却看见四爷难得一见的满脸温柔。怎么回事?挠挠头皮,显然找不到任何头绪。
好一阵沉默之后,男人终于开口,吐出的不是拖出去或杖责笞打的酷刑责罚,而是简单的一句“起来吧”。
就这样?如坠雨里雾里的田文镜被一片缥缈的大雾遮眼,白茫茫看不清所有的前途。难道我看错了?还是说中了四爷的心事?正纳闷着,却听下人李卫的声音响在门外,“爷快出来看看,年羹尧带着他妹子跪到府邸门口负荆请罪来了。”
胤禛脸扭曲一团,刺骨的凉气扑面吹进依旧暖和的书房,看着推开门李卫帽檐下凝结的一小块冰晶,深深陷入窗棱中的手指甲突然松开,担忧划过男人的脑海:天这么冷,她受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易经》中乾卦初九云:潜龙勿用。意思是龙潜伏在水底,养精蓄锐,暂时还不能有什么作为。
、CHAP 28 最最受伤的心
晨曦中徘徊在另一扇窗户前的另一个男人在相同时刻也皱起了眉,不为担忧,只是思念。花一般的香,云一般的柔,那样的少女怎么叫人轻易地遗忘?闭上眼,在脑海中浮现出娇弱的容颜。
才下心头,又上眉头。理不清的情愫宛如曲折蔓延藤条无声生长出的绿叶,极细极小,却极紧地缠绕住那颗心。一切来得太快,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对她自然散发出魅力的抵抗。缓缓的倒退着跌落于身后的躺椅,郁闷地呼出一口浊气。
倾国倾城这个本以为只应该出现在泛黄旧籍中的词汇用在她身上竟是没有丝毫的不适合。就这样沉溺,投降于她的美丽,并不算狼狈吧。
从躺椅上站起身,揉揉一夜未眠发红的双眼,对着火盆里即将燃尽的木炭又扔了一块,正捻着铁钳撩拨的时候,静远书斋阁楼的小门猛地被一阵风撞开。
“哥,你怎么还在这儿?”风的主人,他的妹妹,方濯莲喘着气伸出胳膊拽住了他,脸色紧张,“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哦。”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方濯莲朝头顶阁楼的木板翻了个白眼,晓得哥哥方出淤的个性,弯着眼,嘴角浮现出顽皮的微笑,“你不想也跟着去看看?”
热闹?围着看菜市口人头的落地?簇拥着看前门奔赴西北边陲士兵与家人的生死离别?还是醉酒胡言乱语指着汉人百姓满口污秽的那些八旗子弟?罢罢罢,这些热闹,不看也罢。
眼皮底下凑过机灵俏皮的小脑袋,“你真的不去?不会后悔?”末尾腔调拖得老长,揶揄味十足。
他一下子醒悟过来,急忙捉住她手,干涩着喉咙大叫:“是她出事了?”
沉下眼,撇撇鼻子,鼓着腮帮子又瘪下,方濯莲吐出让他就要晕倒的事实。“年羹尧带着她从前门一直跪到了四阿哥的府邸门口。”
周围全是人,乌鸦鸦的一片。或半个脑门拖着长辫的男人,或蓬松头发胡乱插了根钗子的女人,或花白胡须眉毛背脊佝偻颤抖双手的老人,或是拍着手大笑开心得如同好像看年戏和耍大刀的小毛孩儿。相同的特点都是那一双双兴奋又麻木的眼睛。
噫,有热闹可瞧!
最重要的是别人的热闹。不关我一点儿事儿,不看白不看。这样的心理簇拥了越来越多的人,如潮水般包裹住核心的男女。
年羹尧不是不知道这样的效果,恰恰相反,他完全清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舆论的力量有时比刀剑、银子、手段都管用。今早起来,他刚刚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不心疼小蝶柔弱的身体,可是,这与他追求的东西相比,显然只能排在第二位。
他膝盖衬里小山羊皮的护膝就要磨通,回头看看被冷风冻得满脸惨白的少女,夹裙的下摆皱褶着挤在她越发艰难移动的小腿处,无法分辨出膝盖真实的状况。可是,从她抖索不停的脚踝和僵直的后背来看,已经到了极限。
快了,快了,李卫已经去了,小蝶,再坚持一下。心里默默地念着,不再回头看她,生怕张口说出一发不可收拾宽慰的话。两只拳头紧握着,蹭着被男女老少鞋掌任意践踏的泥土,双腿用力,膝盖为着力点,曲着腰,低着头,瞧着越来越靠近的四爷府邸周围的景物。
“哎呀,那个女孩子长得好像不错。”人群中始终徘徊着这种声音。
“是呀,年纪不大,怎么会得罪了这府里的贵人?”
“啧啧啧,谁知道呀,这些大官儿家里的事儿。”
“你们不知道了吧……”肥胖的脸,豆芽细的脖子,一双几乎看不见眼睛的中年男人夹杂在人潮中,得意地大声说,“我家表姑侄是这府里的下人,可是知道内情哟。”
“得得得,王老二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那好,想知道呆会儿中午可要请我啃一个百味斋肥嫩的大鸡腿。”王老二咂摸嘴巴,灰糊糊的脸上流露出贪婪的表情。
“得得得,赏你一个鸡屁股。”先前一人说。人群中几个人听得憋不住哈哈大笑。王老二眯着眼,一拍手,表情认真,“就这么定了,鸡屁股,两个。要肥的。”
“快说吧……”
人挤人,人推人的同时又被别人挤着,推着。后面一个人贴着前一个的后背,发臭的下巴挨着油污的脖子,脚下更不用说了,鞋子被踩掉是最稀松平常的了,脚背,小腿不知挨了多少“无影脚”的脚印。几个大姑娘忸怩着抱怨新穿的裤脚给弄脏了,同时哑巴吃黄连为被人乘机揩油而脸红。当然,揩油不过是看热闹的一个插曲。看才是正宗的主题。
“喏,跪在那儿的小妞儿闯了大祸,被她这哥哥特地带来给四阿哥认罪来的。”王老二以掌握了第一手的信息资料而沾沾自喜,伫立在人头中,虽然被淹没了视线,可仍觉得高人一等,就是比周围的百姓更高级了一层似的。
“什么大祸?”先前那人又好奇的问。
“这个嘛……唔,听说是……是得罪了四阿哥最最宠爱的女人。叫什么来着的,酒轱辘的?”显然是说钮钴禄氏。
“王老二,这就瞎说了吧。我前些天还给这府里的丫头卖过针线……”一个货郎打扮的中年男人摇头更正,嗔怪地吐了他一口口水,“你这个是哪年子的消息了?最得宠的女人现在可是咱们汉人女人,叫耿氏的。我隔着窗户隐约还见过,长得可跟仙女似的……听府里人说,那个什么酒轱辘的早就被送到别处静养了。”
“哎哟,是啊,这些贵人府里的事向来就是这样啊。”王老二不满地看看货郎,嫌弃他妨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机会,仿佛作总结报告似的,“总之啊,贵人高官们可是得罪不得的呀……听说前面跪着的男人还是个三品官员呢,可不是,见着高一级的阿哥,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嘿嘿,瞧他那副惶恐的样子,屁股撅着,简直如同你家那头发,情的母狗!”
货郎没有回答,像人群中大部分人一样,在认真地看了一眼颤抖着身体,一点点往前移动的少女之后,很难再把视线移开,她真是他见过最最漂亮的人了,比仙女还要美。只是年纪小些。看着她并不凸出的曲线,货郎一下子想到前两天刚勾搭上万花楼的厨娘,女人,不在乎脸,黑暗中的事情做起来还不都一样。
接着又是一些流言蜚语,听起来,也都和刚才的差不多。没有同情,只有好奇和嘲讽;没有善意,只有掩藏在嫉妒堆里如同未燃尽烟灰的恶毒。身份地位差异造成悬殊人生的自然仇恨,就这么倾泄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三道四之中。
“瞧,那个女的,穿的是什么料子,衬得她脸蛋儿这么难看?”
“是呀,长长的脖子,白凄凄的脸,好像一只……”粗壮的妇人阻断脑海里冒出天鹅的影像,嘴里吐出“野鸭”来代替。回答同伴的问题。
“没胸没臀的,只那张脸抖索着,真是叫人倒胃口。”
“那个男人倒是长得俊,是他哥哥?还是情人?”
“是情人还要令她这样受苦?看到美男子,你就痴呆了?”
“去你的,我要是能呆在这样的人家就好了……”
“那你也必定要遭这样的罪。”妇人的结论令同伴立时闭上了嘴。
老人也有偶尔叹息的,可是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两三个胆大的小孩儿跑到了年小蝶周围,亮晶晶的眼盯着她没有表情的脸,被她的容颜慑服。本想抓弄几下她的头发和衣裳,这时却都缩回了胆子,安静下来,拍手的手掌也停止住了。属于人群中最最敏感地类型。这位阿姨,不,这位姐姐仿佛从画里走下来的人儿,雪白的衣裳好像天上无暇的云彩,她木着脸,却不说话,咬着嘴唇,眼睛好像在看我们,又好像根本没有看,飘飘荡荡,比这大冬天的风儿更令人感到刺骨。
越来越多的人声,越来越多的指指点点,越来越多喷着二氧化碳的热气以无形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朝她袭来,犹如一根根紧锁的铁链,紧紧箍住了她的腰,重重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跟,沉沉撞击着她孱弱的脊梁。
或许,我就这么死了,也不过换来他们的一两句感叹词吧。小蝶心里这么想着。之所以一直并未倒下来的原因,是因为心底对自己的一次暗地较量。我倒要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在天没亮就被哥哥拽起被命令以这样的方式请罪的时刻,她就在心里存下了这样的念头。执着地类似以第三人的身份来审视自己,探寻自己。以一种客观的身份。
或许,我在他年羹尧的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吧。比起冬雪春香那些丫头,我不过更加的高级了些。高级这个词一下子让敏感的她想到了妓,女。没什么本质区别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也必须像她们一样出卖自己的肉体。可是在那天到来之前,我的尊严已经在此刻丧失殆尽了。恨吗?对年羹尧?暗暗摇头,谈不上。在他眼里,把钮钴禄氏孩子弄掉的是我,闯祸的是我,他没错。怨吗?对那拉氏?轻轻皱眉,说不上。在她眼里,或许早已容不下另一个分享她丈夫女人的存在。怪吗?对四阿哥?淡淡眯眼,不知道。这事儿,看起来似乎和他并没有直接地沾边儿。
虽然这么说,可是心底那股被压抑了的情绪仍旧沸腾咆哮着,好像一壶即将烧开的水,下一刻就要冒泡翻滚,消灭掉曾经灵魂深处所有不被高温允许继续存在的原始细菌。
泛着血泡的手指关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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