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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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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终于缓过气来,脸已经憋得红里透青,一直在那边关注的丰子杰说话了:“金警官你别瞎搞,搞出事来谁扛?”
  我看到金鱼眼的后脖筋跳了一下,心里肯定不服气了,我想他肯定想当号长想疯了,毕竟接班人的地位不好受,何况还是一个没人给好脸的接班人。
  金鱼眼说我也不管了。然后缩头上了铺。
  丰子杰说香香过来。
  香香爬出水泥池,光溜溜站到丰子杰前面去了。丰子杰一脚把他蹬了个趔趄:“操,穿上衣服!想挑逗我怎么着?”
  大家笑起来。我心里替香香庆幸,终于结束了一场浩劫。
  一会,整装完毕的香香又到丰子杰面前报到,丰子杰说:“东哥也罩不了你了,你念佛吧!从今天开始啊,大臭的活就是你的,好好跟大臭学手艺,把地给我擦好。然后是刷碗,大伙的碗,吃完了你就刷,一个不干净也不行,只要有谁投诉,我就接着给你拔骚,拔骚爽不爽?”
  香香点头如捣蒜,现在你就是要他给大伙挨个舔脚丫缝,他也干,只要不再“拔骚”就行。
  晚上香香睡在我和于得水中间,一个劲地抖,花枝乱颤,簌簌不绝,我说你发烧了吧,于得水野蛮地拱了他一下,连我都感觉到了:“傻逼兔子,你动什么动!”香香尽力克制着,不一会又狂抖起来。于得水烦躁地给了他两下,低吼道:“别动了,抽风哪!操你妈的,睡觉都不消停。”
  我伸手摸了一下香香的额头,烫得厉害,我说:“于得水,香香快着火了。”于得水说:“死不死他!”我说“要不要跟丰哥说一声?”于得水说“你别傻逼了,丰哥不卷你姥姥才怪。”我叹口气,让香香先忍一宿,明天找管教要药吧。
  香香哼唧了一声,锲而不舍地继续哆嗦,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妈呀,我再也不犯法了,再也不犯法了,我死也不进来啦,妈呀,妈……不进来啦……”于得水气愤地又撞了他一下:“操你妈的,再嘟囔?!扳不倒骑兔子你没老实时候了还!”
  丰子杰在上面骂:“谁老说话?不想睡觉出来值班!”
  于得水探脑瓜告状:“丰哥,香香老瞎鸡巴颤悠。”
  “再不塌实掐死他!”丰哥命令。
  在香香断断续续的抖动里,我迷糊过去了。后半夜被叫起来值班的时候,香香已经睡了,头还是烧得厉害。正好丰子杰起夜,我告诉他香香烧的够戗,丰子杰一边奋力大便,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死了给好人腾地界。”
  天亮了,香香迟迟没有起床,丰子杰狂骂一声,吩咐小不点和大臭合力把香香从铺下拽出来,香香晚上和衣睡的,这时候脸色通红,半死不活的,软塌塌站不稳当。丰子杰楞楞着眼说:“你真不想过了是吧,刀山火海拦着,也得给我按时起床啊,你以为这里是你们家!”
  香香颤巍巍吸口气,困难地睁开眼,轻声说:“我病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快死,死了我赶紧把你搭走!别占好人地界!擦地,操你妈的,找辙耍滑是嘛!”
  香香摸着床沿,飘飘悠悠朝抹布移去。大臭说:“丰哥不行我擦吧。”
  丰子杰立刻骂道:“擦,擦你妈的逼呀你!你他妈命贱是嘛!”
  香香蜗牛似的在地上蹭,被金鱼眼上来给了一脚:“跟我装逼?”
  丰子杰说:“你发完了骚又给我玩发烧这一块是吗?行啊,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呆会儿我给你败败火。”
  香香颤声道:“丰哥我不烧了,你别给我败火了。”听说丰哥要给他治病,香
  香吓坏了。
  “嘿,你说烧就烧,说不烧就不烧?”金鱼眼一脚把香香踩趴下了。
  丰子杰对金鱼眼过于热情的表现一直是不满的,但作为法定接班人,又不好意思太栽他:“行了,先让他把活干完,一会给他治病。”
  这个地擦得真叫艰难,愚公移山也就这意思了。但香香没有愚公命好,最终没有感动天帝,没有好心眼的神来帮他。
  地总算擦完了,丰子杰看一眼牙齿打架的香香,平心静气地说:“发烧好治,出点汗就好了。”然后果断地一挥手:“小不点!发汗!”
  小不点立刻从铺下抻出一床被子,扑上去把香香蒙倒,金鱼眼蛤蟆似的趴住,香香在里面呜呜叫着,拼命挣扎。小不点笑着又抻了一床被出来,诚心把金鱼眼也蒙里面了,金鱼眼怪叫着,骂着大街钻出来,看香香借机露出头来,就再接再厉地用一床被把香香裹成一团,用另床被子在上面蒙死,骑上去,颠着屁股笑:“我让你发烧,让你发烧!”
  丰子杰说:“别给憋死啊,发汗,发汗是目的。”
  金鱼眼把香香脑袋扒拉出来,看一眼说:“没汗,还没汗呢。”说着又赶紧蒙上,回头招呼:“大臭,秃鹰,你们别他妈都见死不救啊,上来发汗呀!”
  丰子杰笑着一使眼色,小不点立刻会意,喊一声“上啊”,先蹿上去,把金鱼眼扑下面了,大臭和另外三四个也起哄地跳过去,玩起了叠罗汉,金鱼眼在下面蹬着腿骂,奋力往起挣扎,上面的人得到丰哥默许,哪里给他机会?
  丰子杰一边笑,一边提醒大家不要太闹,声音别太大:“别把狼招来!”
  舒和骂一句“操他妈”,开始傻呵呵地发呆,我笑了一下,赞叹道:“常博你看舒和这张脸儿,还他妈真像精神病。”
  常博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真有毛病。
  这时听那边金鱼眼叫:“别压了,别压了,我快死了。”
  丰子杰说:“香香还没出汗呢吧。”
  金鱼眼痛苦地说:“我他妈都出汗啦!”
  大家笑起来,丰子杰说起来吧起来吧,别把金老板压坏了。罗汉们都气喘吁吁地下来,金鱼眼一翻身躺在被子上,大口喘着气,骂上面那几个不是人!
  丰子杰笑着说赶紧验验香香吧,怎么不动了?
  金鱼眼先照被子上捣了两拳,一边喊“大变活人”,一边唰地撩开被子——我看见前面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对劲了,欠身一看,不禁哆嗦了一下。香香的鼻孔往外流着血,脸色发紫,很恐怖。
  金鱼眼有些傻眼了,丰子杰咬着下嘴唇,愣了神儿。
  海大爷往前一凑,立刻喊起来:“还不快做人工呼吸?”
  金鱼眼激灵一下回过神来,立刻扑上去,抻胳膊抻腿,掐人中,压胸脯,折腾几下后,又忙不迭给香香嘴里呼气,认真负责得不行,丰子杰也光脚下了地,蹲旁边看,神情肃穆。
  我们都围拢过去,丰子杰懊恼地一摆手:“散开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舒和咬着我的耳朵,悄声说:“弄不好出人命了。”
  我的心紧缩了一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充满了冷漠的观望和热烈的期待,时间一下子被拉长了许多,漫长得是人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终于,小香香“啊”地一声撞响了虚无的大钟,凝固的空气一下子松动起来。丰子杰长出一口气,笑骂道:“你他妈还挺娇嫩啊!险些把我吓住,操!”
  做了半晌人工呼吸,吸血鬼般嘴角挂红的金鱼眼也直起身子,狠狠地往香香脸上吐了口唾沫:“破!真他妈恶心,跟你亲了半天嘴儿!”
  恍惚刚从阴曹地府里被抢回来的香香,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愣愣地蜷缩了一小会儿,突然号啕大哭起来。舒和我们几个交换一下目光,我感觉得到几束目光里的凄冷的哀悯。
  丰子杰吼了一声,香香的哭声被镇压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丰子杰把手在香香额头按一下,很内行地说:“病好多了。”然后转头骂向金鱼眼:“操你妈的,叫你们别太玩命了!真给治吹灯了,你去抵命啊!”他忘记了刚才,他怎样暗示小不点等人扑上去,又怎样在一旁欣赏得自在了。
  
  香香再不敢提自己有病的事儿,只在旁边瘟鸡似的打蔫儿,丰子杰扔了盒药给他,警告说:“吃死了别怨我啊。”香香千恩万谢地就着冷水吃了几片,又赶紧把药盒交还丰子杰保存。
  舒和、常博我们三个,对香香都很同情,主要是看他年龄小,罪过又不大,属于不小心走了一点弯路的那种,所以经常鼓励他出去以后好好做人,香香只会点头,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心冷。现在,不管谁教育他,他都点头,已经被修理得不分好赖话了。
  转天,苦大仇身的小香香终于找到机会,冲进庞大管教怀里痛哭起来,然后被带走了,转到隔壁屋里。丰子杰和金鱼眼都被叫去,回来后破口大骂,说没想到这小兔子还玩这一手,真没素质。
  然后,丰子杰就让小不点狂踹墙壁,隔壁的一反应,丰子杰就在门口喊了一声:“那小逼是谍报儿!”
  不一会儿,香香就惨叫了一声。
第七节 黑洞   
  香香调走了,前铺的几个,尤其是金鱼眼,还不断隔墙骚扰他,那边也积极反馈过来修理谍报的具体消息,不过,估计这两天他也该转到他户口所在地的分局了。晚上提起来,丰子杰感慨地说:“看着人家出了门就回家,我呢,出了这个门,就得进那个门,唉,大家以后好好盯自己的案子吧,往好处打,我是没戏了,再好也就无期了。”
  金鱼眼说:“丰哥你认便宜吧,撂以前,老刑法那阵,贩毒早就凿了,你还留得青山了呢,将来咱哥俩出来一块折腾。”
  丰子杰笑道:“我出来都小六十了,还折腾屁泥,早一代新人换旧人啦,再说了,折腾也不找你这样的呀。”
  金鱼眼说丰哥我就那么操蛋?
  丰子杰笑着说:“二十年以后,还有什么操蛋不操蛋的,谁能风光一辈子,江青厉害不?不就辉煌十了年么。”感慨一番,丰子杰突然充满憧憬地遐想道:“我们家就我最聪明,最我混得瓢底,混里面来了,都是文革给耽误的,后来我哥我姐都上大学了,我却跑疯了,越走越歪喇,想回头的时候早晚三春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将来出去了,只要有机会,就去上老年大学,不当流氓了,也当回知识分子。”
  我险些晕倒在墙角里。
  舒和一个劲掐我大腿,生疼,还不敢叫,不敢笑,怕搅了丰哥积极向上的美梦。
  隔壁的香香又在叫了,哭着哀求什么。舒和轻轻地骂了一个“靠”。
  一阵阵的笑声,不断从隔壁传过来,金鱼眼侧耳笑着,跟丰子杰汇报:“让小逼拿大顶哪。”“嘿嘿,让小逼自己捣管儿哪。”
  丰子杰懒洋洋歪在铺上说:“没劲。”然后吩咐小不点把电视音量调大,隔壁的声音立刻被湮没了,金鱼眼无趣地坐回铺上去了。
  电视关闭前几分钟,外面突然一阵乱,金鱼眼活跃地跳到了望口去,很快对丰子杰说:“隔壁出事了。”
  “操,有什么大不了的。”丰子杰不屑,眼睛依然盯着电视。
  “好像抬走一个。”
  “死不死?都死了才清净。”
  号筒里刚一静下来,对门的就冲这边喊话:“哎,丰哥,你们转过去那小不点给练医院去了。”
  “香香。”我对舒和说。
  “靠,太他妈没人性了。”舒和愤愤地低语。
  丰子杰开始吆喝大家睡觉。一夜无话。


  转天早上号筒里就炸了锅,管教大喊大叫地来隔壁提人,很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传开了:香香死了。
  香香死了。
  一个顺手牵羊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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