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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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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事情,就是刘深已经进入赣州,与许夫人的兴宋军打了几仗,互有胜负,目前僵持在漳平一带,沿着九龙江对峙!文天祥招呼参谋人员在桌子上铺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通过参谋人员和斥候们的努力,如今破虏军的地图可以说是全天下最详细的,连一条砍柴的小路都能标记清楚。我准备派人去增援许夫人,尽量把刘深拖延在漳州,给破虏军赢得更多的修整时间!
    文天祥脸上带出了一缕微笑,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身影又浮现在他面前。许夫人的出现,让人们再不能用柔弱来形容女子。那是种钢柔并济的美,一颦、一笑,都像冲破浓雾的阳光一样,让人心情愉悦。
    我去!杜浒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月没打仗,他浑身不舒服。如果文天祥真的按照朝廷的职务,安排他这个司农卿去司农,估计下半生,杜浒要活活闷死。
    文天祥笑了笑,示意杜浒先坐下。继续说道;张万安将军传回来的口信,说兴宋军不缺兵,但是缺乏装备和将领。所以,我想派几个将领去协助许夫人,并且带一批我们新赶制出来的手雷过去!
    嗯!很多跃跃欲试的将领都蔫了下来,带着不是自己炼出来的兵,给一个女将领当手下,这个任务非但难,而且……。
    末将愿往,把我的第六标交给杜将军,我去协助许夫人!张元从椅子上站起,因养伤而发胖的身体把桌子碰得晃了量,发出咯的一声。许夫人对张某有救命之恩,男子汉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之涌泉!
    这个张元,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文天祥点点头,心中有一丝欣慰,好,你去军官教导团挑几个得力助手,明天一早出发。第六标暂时交给杜浒,等你回来后,再继续带他们!
    在驻守建阳关时,张元已经用血证明了自己。如今全军上下提起他和李兴,都会挑起大拇指。几个高级将领都满意这样的安排,笑着向张元表示祝福,希望他去了兴宋军,能够旗开得胜。
    破虏军已经渐渐整合在一起,这种血的纽带,可以使大伙生死与共。文天祥欣慰地想,轻轻敲了敲桌子,提出了今天的另一个议题。
    这是他犹豫了很久下不了决心,却不得不提出来公议的。因为这个议题,非但关系着破虏军的发展,还关系着整个大宋的命运。
    斥候送回的消息,万岁和朝中文武眼下正驻跸在南澳(潮州南澳),东山(漳州东山)一带,福州行宫已经修整完毕,咱们是不是迎圣驾归来,请大伙定夺!
    文天祥尽力压低声音,可话依然如惊雷般,炸得众人的心,砰砰直跳!
……(本卷结束) ……
第三卷 薄暮
第一章 弄潮
    风乍起,吹动闽江上洁白的帆。
    沙滩上,第二标统领杜浒逆风而行。,脸上刚刚愈合不久的刀疤泛出血色,随着呼吸上下跳动,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
    看脸色,杜浒显然刚刚跟人争吵过,火气未消。侍卫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犯他,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全,只好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哎!杜浒捡起一块扁石头,斜斜地扔向江面。石块在浪尖上打出一串水花,跳跃着,扎进一个巨浪怀抱。被激怒的潮头怒吼扑向岸边,卷起千堆余雪。
    轰,轰,江潮拍打着岩石,仿佛千军万马在冲击。
    杜浒非常生气,为陈龙复的固执,也为文天祥的糊涂。
    福州光复后,一个如何对待海上飘荡的行朝,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议题。昨天的会议中,尽管杜浒作出了坚持,但依然没有能够阻止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行朝在海上漂流已久,必须早日登岸修整。而临海的福州,无疑是皇帝驻跸的一个好地方。以兵部侍郎邹洬、老儒陈龙复、第三标统领林琦和新任的第二标统领箫明哲为代表的将领持此意见,他们希望文天祥早日派人去海上与皇帝联络,让漂流已久的行朝来福州,以福州为据点,光复大宋全部山河。
    名不正,则言不顺。让皇帝驻跸福州,一切改革的命令以皇帝的号令发布,丞相府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虽然这样做,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但大伙的忠心,日月可鉴。
    第一标统领张唐、司农卿杜浒、第四标统领李兴、第八标统领陶老么和炮兵营营正吴希姡У热巳捶炊哉飧鼋ㄒ椋侨衔V菟ξ恢茫皇屎戏朗亍H绻攀澜艽葱谐吹酱说兀貌涣硕嗑茫笤娜苛α烤突崞说秸饫锢础K拿婕谢飨拢馄崭展飧吹耐恋刂С植涣硕嗑谩6衷冢米旁蠓奖桓鞯仄鹨辶α拷恋寐易鲆煌诺幕幔涤薪虼缶某⒂Ω米约捍蛳乱桓龈莸乩矗皇嵌惶欤饕惶斓目孔鸥鞯匾寰慕蛹霉兆印�
    况且,福州、建宁、邵武三地,均不是产粮区,那么大的朝廷搬过来,光粮食问题就足以将破虏军的全部战果压垮。
    文天祥仔细权衡之下,采用了陈龙复等人的建议。如今,城中的垂拱殿,延和殿已经再次装潢一新,等待着圣驾的光临。到时候,一切政令就要出自朝廷,经过陈宜中、张世杰等人的讨论后,才能生效。
    无论从效率角度,还是从其他角度,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朝廷中那些只剩下一个印信的高官们,不会赞同文天祥现在的做法。而光凭人数上来衡量,他们的意见将成为朝议的主流。到时候,文天祥又要面临被架空的命运,破虏军半年来的一切努力,都要成为他人嫁衣。
    杜浒不甘心如此。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就是因为陈宜中和张世杰的千般刁难,才迫使文天祥远离朝廷,单独开府。
    在江南西路血战时,各路义军也没得到朝廷半点儿援助。甚至在各路人马遭遇打击,纷纷溃败时,来自朝廷的旨意,还是要求不得向朝廷靠拢,各自为战,发挥一支奇兵的作用。
    当正面朝廷的力量不足以与敌军相持时,奇兵的命运,杜浒不用再去回忆。赣南会战中死去那些弟兄的面孔,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天知道丞相大人是怎么想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杜浒气哼哼向江中丢着石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诸将之中,他追随文天祥的时日最久,所以对文天祥寄予的期望也最高。以目前的局势,破虏军的正确选择,绝对不是迎接皇帝归来,占据什么大义上的制高点。而是修整兵马,积蓄力量,消化干净邵武保卫战获得的成果。
    虽然眼前各标的都是满员之数,还有由破虏军老兵组成的教导队协助训练。但带过兵的人都应该知道,眼下兵马膨胀到近三万的破虏军,实力未必有与页特密实交战前那支队伍强。那些百丈岭上走下来的老兵,无论对敌士气、作战技巧和作战经验,都远非目前这些新招募入伍的流民和新附军降卒可比。
    要把这些新兵捶打成百丈岭上一样的老兵,没有半年时间几乎不可能。而一旦行朝漂到福州,北元绝对不会给大伙留半年时间。在元军的持续打击下,破虏军消耗殆尽,行朝继续入海,是可想而知的结局。
    贵卿好雅兴啊,看来手臂恢复得不错!熟悉的声音从杜浒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杜浒带着几分怨气回头,看见文天祥慢吞吞地捡起一片石子,学着自己的样子在浪尖上打出几个水花。
    末将猜不透这汹涌晚潮,当然只好徘徊在岸边了!杜浒冷冷地耸耸肩膀,语调中的火药味道十分明显。
    那何不学他们立上潮头,看个明白!文天祥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江中的弄潮扁舟,一干新招募来的水师士卒,正在陈复宋的指导下,学着如何在惊涛骇浪中保持战舰队形。
    只恐他,晚来风疾杜浒轻轻吟了半句旧词,一语双关。
    贵卿何必学怨妇状,你可知,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文天祥快走几步,与杜浒并肩而行,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几分期许。他知道杜浒在说什么,只是,今天的文天祥已经不是当年的文天祥。
    当年的文天祥,在陈宜中等人的权谋下,只有远离的份儿。而今天,他却有实足的把握可以保住自己的胜利果实。
    天有不测风云?杜浒迷惑地问了一句,看着文天祥那古怪的笑容,心里仿佛突然涌起了一团亮光。
    自从百丈岭断发明志后,丞相所行之事,就处处透着高深。难道这次他的举动又藏着什么玄机不成?
    想想文天祥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杜浒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百丈岭昏迷之前的文丞相,每当提起皇帝,往往垂泪不止,一腔孤忠让人感慨。而现在,提起朝廷和皇帝,更像提起自己的朋友和伙伴。
    这种在语言和地位上,不知不觉的转换,也许文天祥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有人注意到了,还私下议论过。说文丞相行事狂悖,政令非但违背了祖制,并且将隐隐已经将丞相府提高到与行朝比肩的地位。
    天有不测风云,我们诚心相请,陈丞相和张将军却未必肯来!所以贵卿今天和邹将军的争执,非但没有道理,而且不智!文天祥语气一转,点出了杜浒最担心的事情,同时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在书房中,他听说杜浒和邹洬又起了争执,文天祥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去安抚。到了邹洬那里,当事人已经散去。他又根据士兵们提供的信息,匆匆赶到了江边。
    难道丞相以为张将军能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杜浒低声反问,语气中带着对文天祥的几分不服气,邹将军身为一军副帅,不谋求一军之生存,却忙着去向朝廷表忠心。难道我荆棘岭上那些阵亡的弟兄,就为了某人的区区忠义之名么?
    我早说过,自从我们百丈岭之日起,我们已经不是为一家一姓而战。但迎接行朝驻跸的事,我们却不得不做!
    文天祥看着杜浒,神色渐渐郑重。随着个人阅历的经验增加和自己的影响,破虏军中,像张唐、杜浒等人的思考方式,已经渐渐脱离了原来的家天下的范畴。这是可以为之庆贺的事情,整支军队和整个民族的觉醒,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为此,那些先觉醒者,必然会感到痛苦,孤独和迷茫。那种感觉,就像当初自己在百丈岭上,徘徊于文天祥与文忠的思维之间的时候一样。
    但这种思维上的蜕变是必须经历的,无此,不足以跟已经降了大元的理学家们抗衡。一旦面临更大军事政治压力,所遭受的损失也会越大。
    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让这些觉醒者由痛苦慢慢走向成熟。
    昨天,提议请行朝前来驻跸的人,未必都是对朝廷的绝对忠心者。而反对邀请行朝前来的人,也未必都是现行政策的铁杆支持者。
    政治这东西里边,包含着太多的玄机与利益。每一次选择,就连文天祥自己,也决定很艰难。
    如果他还是原来那个文天祥,让朝廷前来,委屈破虏军而保全朝廷,是必然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会让他痛苦。
    如果完全接受了文忠,那么,拒绝朝廷的官员们来摘桃子,甚至逼朝廷努力抗元,是最明智的办法。与国,与自己,都有利。
    可惜,他现在既不是文忠,也不是原来的文天祥
    末将没看到不得不做的理由!杜浒气哼哼地说道。
    我们不为一家一姓而战,天下英雄却都以为我们在为朝廷而战,并且都在看着我们如何做。此时,我们不能冷了天下豪杰的心。贵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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