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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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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么一次,她终于摸到了它,触手生温,滑腻之处不下肌肤。然后马上就被薛明星珍而重之地拿走。那时候,薛明星是笑着的,而他的拒绝,又是坚定坚决的。
为什么这只白玉蛾佩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以为,它已经随着薛明星,在大火里化为飞灰了呢……
厉剑锋看到绮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蛾佩,他解释说:“这是我的家传宝物。照例,是应该传给我家的当家人的。”
第十八章
薛昭,薛明星的独子。在薛家坏事之前被父亲送往一户厉姓人家里收养,因而改名为厉剑锋。然后得以逃过一劫。
毕竟薛明星只不过是遭受池鱼之灾,又有百年大族薛家本家罩着,在朝中还是有一定人脉的。
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有人希望得罪财雄势大的天子亲家薛家。
他拿着白玉蛾佩,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眼神茫然而空洞,像看去无边的远方。
“我原本姓薛,这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后的财产了。绮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败家子。”
听了厉剑锋的话,宋绮年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跟了爹爹,再是跟了儿子,两代人做一件事,这是怎么回事?!
她泪眼模糊,恍惚中好像看到厉剑锋身后,薛明星和芙蓉依偎着,像十年前一样对她和善地微笑。她看到了他们,却无颜面对他们。
厉剑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父母很相爱。可是因为母亲出身寒门,所以遭到全族人反对。在巨大的压力下,母亲急怒攻心,原本她的身体就不算太好,所以就落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
“那时,母亲已经有了我。看在我是个男孩子份上,祖母勉强同意了让母亲嫁进薛家来。却从此家无宁日……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父亲一气之下,决定带母亲上京,谋取出路好为母亲在家族里扬眉吐气。”厉剑锋抬头看着绮年,绮年泪光闪闪,他很显然误会了什么,感激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薛家,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太平公主的驸马都尉,就是从我们薛家出来的。而且在此之前,也世代出大官。我们算是薛家的旁支,除开背景不谈,我们家族的人,个个都是一副好才好貌,文武双全。我父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用厉剑锋说,绮年也很清楚薛明星的非凡魅力。
“所以,父亲在京城中很快就如鱼得水起来。过了一年,他就写信给我,说很快可以接我到长安,一家团聚。绮年,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的祖母疼我,可是她痛恨我母亲。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母亲的一句好话。作为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来说,这种身处冰火两重天的矛盾滋味真的很难受。我希望能够回到父母身边。”
绮年斟酌着,慢慢说:“那……然后呢?”
她本来完全没有必要问这句话,因为后来的事她比厉剑锋自己还要清楚。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厉剑锋有种“她在专心倾听”的错觉罢了。
“可是我再也没能等到那一天……我母亲的病突然加重了,就此撒手人寰……而且,在那一年,我父亲因为某些原因,得罪了朝中的小人被人告密,因为莫须有的罪名……”
厉剑锋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你是罪人之子?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不会。”厉剑锋看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绮年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这样做。”
绮年走到厉剑锋身旁,抱着他,柔声说:“那你的直觉还算准。好险啊,你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爱上你?”
“那我求之不得。”
厉剑锋回身抱住绮年,低下头,吻她。
这个吻很快结束了,厉剑锋拿起手里的白玉蛾佩,把它戴到了绮年的脖子上。
绮年惊诧地瞪着他,他说:“其实,这个玉佩是应该给当家人媳妇的。因为我祖母一直不喜欢我母亲,所以她不允许我父亲把玉佩给她。母亲死后,祖母就把玉佩拿回来交给我了。”
绮年明白了厉剑锋话里的意思,可是她不敢相信。
“那现在……”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
……
……
沉默。
再沉默。
绮年忽然咧开嘴巴,夸张地笑了起来。
“厉公子啊厉公子,难道你真的是入戏太深了?三天时间即将过去,你我都会回复本来身份。我是官妓,官妓是不能从良更不能嫁人的!”
所谓官妓,就是没了籍,消了户,由朝廷统一豢养,永世不得超生的奴隶。
厉剑锋一手环住开始奋力挣扎的绮年:“绮年,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的身份。你不用在意。”
“我倒不在意。雅轩之内,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十指都不用沾阳春水。我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只不过是提醒一下你,咱们大唐的法律!”
绮年心里泪雨滂沱,可她脸上笑靥如花。
那枚白玉蛾佩贴着她白腻光洁的酥胸,滚烫如火炭。
厉剑锋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说:“很快,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事做。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消去贱籍。那你就可以从良了。”
“就算我恢复活契,长乐坊花魁的价钱,你买得起吗?”
绮年越说越觉得厉剑锋天真。
厉剑锋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尽力。”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可是绮年此时此刻却只想逃离他。
他不是纨绔子弟,才貌俱佳,而且说得上是有前途,更难得的是有这份真切情意。
不是不愿意,不是不欢喜,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是那种身份。叫她如何面对?
厉剑锋啊,厉剑锋,我亲爱的人,绮年心中呼喊,你叫我如何是好?
他无言。她无言。
最后,她赌气起来,高傲地昂起头颅:“那我等着。”她抓住那个白玉蛾佩,用力把它拉下来递回给厉剑锋:“这个玉佩,到那个时候你再送给我不迟。”
厉剑锋没有收:“送给你的东西,我不打算收回。这个算是定金。”
绮年仰天长笑:“用家传之宝来做定金?你果然是个败家子!”
她五指一收,一把把白玉蛾佩攥在掌心,转身甩袖离去,不再回头。
…… ……
回到怡静雅轩,已经是傍晚。看来厉剑锋果然给了一个很高的价钱给一姐,绮年一回去,一姐就眉花眼笑地让她好好休息,今晚用不着迎客了。
可是怀里揣着那块白玉蛾佩,绮年又怎么睡得着?
这一晚,她听着雅轩里的丝竹雅乐声,姑娘调笑声,人来人往声,良久良久方才勉强合眼。
因为一晚上没睡好(事实上过去的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绮年第二天中午起床的时候脸上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这一下可是把前来找她说话的南美玥和林妙韵吓得大惊小怪起来。
“绮年,你这几天接的是什么客人啊!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了?”
“没什么,这次是个好客人呢。”绮年吃吃笑起来,“可把我差点折腾死。”
“你不用说我们都看出来了——”美玥怏怏地说。
妙韵则忧心忡忡:“以后可不要接这种客人了。一去去三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啊!”
“对方请到王爷出面了,我没办法不去啊。”
妙韵不依不饶:“你看你,都残成什么样子了。”
“讨厌啦!妙韵你不要乱摸人家!”
“哎哟,男人摸得,我就摸不得?”
这两个花榜上的状元榜眼拉拉扯扯,比跟客人打情骂俏还要肉麻三分,一旁的南美玥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扶着额忍无可忍地说:“好了好了,既然都那么精神。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原本把绮年按倒在床上呵痒的妙韵听到她这句话,悟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笑了:“对哦。我们也好久没有到洒金桥那边散步了!”
好不容易等到妙韵松手,绮年连忙坐直了身子,听了妙韵的话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鬓发一边还不忘取笑。
“妙韵,你很缺客人吗?要这样自降身价了?”
“什么嘛,绮年,我们只是——去‘散步’而已啦!”美玥说着站了起来:“怎么样?你去吗?”
不过接下来,还没轮到绮年回答,妙韵已经拉了她去了。
…… ……
每天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是长乐坊的姑娘们难得的闲暇时光。这段时间,长乐坊的妓院都还没有开门,而姑娘们大多已经起床了。
这些姑娘们大多没有一技之长,虽然也会附庸风雅地吟诗作对,但绝不能指望她们会像寒窗学子那样埋头苦读。她们大多都是爱玩的年纪,自然而然地会利用这段时间出门去游玩。一来是在皮肉生涯中难得地喘口气;二来也是趁这个抛头露面的机会着意打扮一番,招蜂引蝶的同时还可以在同行中炫耀姿色。
这样的风气一起来,日子长了慢慢地在城里形成了好几个这些妓院姑娘们游玩的热门去处,大多是一些公园啊河边等游人多的地方。
洒金桥,就是这样的一个去处。
今天,花榜上状元、榜眼和探花同时现身洒金桥,着实引起了一番轰动。把那些在夏日的树荫下乘凉的庸脂俗粉们都比得黯然失色了。一路上,行人驻足无数。
然而,这样并没有让绮年的心情好起来。
“绮年,你心里有事。”
当妙韵跑到另一边找认识的姑娘们聊天的时候,美玥说话了。
“嗯。”
“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那个包你三天的男人。”
绮年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出卖了自己,因为她看到美玥意味深长的笑容。于是她不打算否认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脖子上的那只白玉蛾佩,我之前从来没见过。”美玥点点头,叹,“你从来不会把恩客的东西挂在身上。这个人一定非同小可。绮年,你要小心啊。”
绮年呆了,她默默地看着洒金桥下的潋滟波光,手不知不觉地抓住了那个玉佩。
自己的心事原来是这么藏不住的呀?
“不过真是奇怪,这个应该是一个武官用的玉佩,而且应该有一对的呀。”
美玥继续说着。
“咦?”
美玥瞪大眼睛看着错愕的绮年:“你不知道吗?这种飞蛾造型的玉佩,都是给武官用的。而且不会戴在腰间或者脖子上,而是装饰在帽子两旁。取的是武士在战场上应当有‘飞蛾扑火’的勇气的意思。你这个玉佩,看做工用料都是上好的,但是却只有一只,而且从帽子上拆了下来,要说值钱,也不值得几个钱了呢。”
南美玥从小跟着她家妈妈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她不说,绮年还真不知道玉佩会蕴含这种意思。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远处一阵马蹄声哒哒响起。
第十九章
绮年和南美玥的谈话,就这样被一队过路的官兵打断了。
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们经过粉妆玉琢的美人跟前时,眼睛长了根一样钉在她们身上。她们二人早就习惯了男人的这种目光,也不以为意。
只是天色已晚,差不多是时候回妓院了。
今晚的长乐坊,照例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 ……
杜少卿又来了,他是绮年的忠实拥趸。今晚,他还带了了几个在外地的节度使朋友。
“早就听闻长安热闹繁华,不比他处。今晚我就带大家领略一下长乐坊花魁的妙处!”
绮年踏着鼓点出场,她红衣白裙,璎珞为裾,步摇作冠,美得惊人。
在舞妓的衬托下,绮年举手若云,迈步如风,她眉眼温顺,敛容垂眸。在仰慕者惊艳的目光中,她开始旋转,然后好不容易地绽放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杜少卿醉了,男人们都醉了。他们张大嘴巴,痴痴呆呆,浑然忘我,目光中写满了占有的欲望。
绮年眼波只往他们身前飞快地一掠,转眼又再收敛笑容,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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