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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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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埙也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立刻让阿琪去将她领进来了。
琉泉脸上颇有疲倦之色,显是一路奔波得急。她一进得屋内,见到裴冷枢,便面露喜色,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裴冷枢亲启”五个字,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她上前递给裴冷枢:“这时我们当家的让我给你的。”接着她环顾四周,吞吞吐吐道:“你们可知我们当家的现在人在何处?”
裴冷枢接过信的手一顿:“适才你不是说你你们当家的让你给我的,怎这下又问我们他人在何处?”
“哦,是这样的。当家的成了亲大概十来天后便出了趟远门。一个月前他突然回来了一趟,听说夫人已有身孕,便大舒了一口气。随即他就写了这信给我,交代若是一个月后他还没回来,便把这信送到神仙谷交给裴大侠。”
“可是他一个月前不是还……”方清榷在一边听着,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解,被薛子埙一个瞪眼瞪回肚子里去了。
“都没来得及祝贺季大侠大婚之喜,不想真么快又有新的喜讯了。”薛子埙谦恭道。
琉泉歪着头想了想:“这也算不上什么喜吧。当初同夫人成亲,也是因两方一人镖局一人暗杀组织,配合起来更易赚钱。现在夫人有身孕,不过也只是季家香火能延续,夜刹日后有人接任罢了。”她略一顿,又道:“当家的还交代了,这事必得跟裴大侠解释通彻。”
裴冷枢眉头紧皱,没做何言语,而是展开了信:
冷枢,我这么称呼你,不会太唐突吧。你若不高兴,我还是称你裴大侠吧。
也许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匿迹于这片江湖了。因为我,还是不适合在这个有你的江湖生存下去。杀人时,我会记起你跟我争得面红耳赤时所讲的每一句话。然后我会停下手,仔细地想,这个人真该杀吗?于是,我的意便做不成了。所以事实上,我若是死,必是因为穷困而死的,会很好笑吗?
也许我终究是英雄气短吧。我说过会用一辈子来忘记你,可最终也没能做到。相反,我似乎是在用一辈子来记住你。几番努力辗转,到头来发现有的东西,即使用上一辈子时间也忘不掉。至于惩罚,我已经罚过自己了,你能原谅我吗?
看完这信,就把它烧了吧。它是从来不存在的。那个叫季千骁的人,如此固执且讲不通道理的人,定然也是从来不存在的。
最后,裴冷枢裴大侠,行侠仗义,世人称诵。终其一生,从未入过夜刹。
裴冷枢拿着信纸的手不自主地抖动着,站起身质问琉泉:“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裴大侠,琉泉也没见过这信的内容,不知裴大侠问的是什么。”
裴冷枢又快速扫了一遍:“什么叫,裴冷枢,从未入过夜刹?”
裴冷枢只是觉得这句话实在莫名其妙。当初让自己入的人是他,怎此番人无踪影不说,还留下这句话。他也不指望琉泉能将这无渊无头的话解释清楚,却不想,琉泉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态。
“原来是这句。其实裴大侠没入夜刹,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夜刹有一规矩,为保护交易者的安全,所有杀手出使任务时都是要在嘴里含一粒剧毒的丹药,一旦失败就立刻咬破其外壳。而裴大侠那时说去杀玄冥教冷教主时,当家的却没给你这药。其实后来,当家的也并没接下这笔生意。这也是我们事后才知道的。”
“难道一直都是把我蒙在鼓里,你们一旁瞧戏瞧得开心?”裴冷枢悲愤道。
“裴大侠这是误会了。当家的自然是为了你才做下这么一连串的决定。”
裴冷枢冷静了下来,坐回位子,又拿着信从头到尾读了一次。“季大侠,我错怪你了。”他喃喃道。
原本薛子埙还欲留琉泉在谷中留宿一晚。琉泉却拒绝了,说还有许多事要办,薛子埙便不好再留了。
送走了琉泉,裴冷枢还是处在复杂的情绪中。
“薛神医,这个季大侠到底是不是之前帮了我们的那人啊?”方清榷看裴冷枢一脸沉痛,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薛子埙。
可裴冷枢还是听到了,忽地抬起头。“薛兄,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一字一顿地问薛子埙。
薛子埙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不说的,冷枢你莫陷我于不义啊。”
“那薛兄就继续保全你的道义,冷枢不便多扰,告辞了。”说着他就抱拳欲走。
哪知方清榷确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哭喊着:“师父您不能这样啊!你这样,薛神医和季大侠那么费力救您,就全都白费了啊!”
裴冷枢停下来,回头看向薛子埙:“薛兄还不打算跟我说吗?”
薛子埙长叹一口气:“罢罢,不想你温和的性格,在此事上竟还如此坚持。”
他又一叹气,缓缓道:“雀儿将你从山上救出,自然有许多人发现,因此追杀的人也不少。那日碰到了季大侠……当初你坠下悬崖,他救了你后四处派人寻我为你医治,因此我那时同他还是产生了些交情……那日碰到,他似乎也是听说了玄冥陷入困境的消息,赶来欲救你,便在路上碰到。他听了你的情况,也知道你内力全失,心脉微弱。于是打了一招呼就离开了。当时我没明白他突然又离去是为何,今日看来,应是回去安排夜刹中的一些事务吧。次日,他又回来了,将九成功力按我所说方法传给了你。然而这时,又一批追杀的人寻着了我们。他下了马车,托我们必得将你医治好,便同那些人战到了一处。”
“那么后来呢?”裴冷枢听薛子埙话语渐渐缓下,追问道。
薛子埙却只摇了摇头。再看向方清榷,也是满脸泪痕地摇着头。
仅一成功力,对战几位好手,结果如何,何需再多言。
仔细回想,自己同季千骁相处的一段时间,竟极少情形下是真正的心平气和。即使有时表面上没有争吵,心中却都是充满了不满与不屑。
可竟是这样的相处,能让季千骁舍弃这些来为救自己一命。裴冷枢想着,心中涌起一股股的愧疚与歉意。
他曾色正声厉地同季千骁说“你我性格终是相差太多”。却不知,说这话时,季千骁心中要在其“英雄气”与“儿女情”间几番掂量。
然而,又有谁是“英雄气长”呢?自己不是,季千骁不是。冷玄,裴冷枢相信他也不是。
自古忠义不两全。当那些情感太过厚重,厚重到难以承担,便苦涩多于甜蜜,便更多地寻求苦涩,以及浓郁的苦涩中一点微小的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尊狠心。。。俺辛辛苦苦码出一章。。。三天过去了。。。看的人还没到两位数。。。泪奔
55
55、五十五章 疗伤(重要且啰嗦的通知) 。。。
次日,温泉中疗伤的计划却没因此而有变动。只是裴冷枢心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薛子埙也猜到了他的情况,竟早将软头金针准备好了。
裴冷枢在池中,背对着薛子埙。薛子埙食指轻拨,一枚金针似飞到两指之间一般。随即他认准了穴位,竟准确无误毫不费力地扎了进去。
要知这软头金针,虽功效强于银针,却因质地软了许多,常常会因扎针的不顺利而给受针者带来极大的痛苦。
裴冷枢背对着,看不见身后的情况。方清榷却是在一旁看着,不掩满脸的惊讶于钦佩之色。
又了金针的辅助,裴冷枢的心绪算是平稳了许多。在温泉中按照运气之法,引导真气走了两个周天,归于气海。竟觉膻中穴此时比先前充实了一倍有余。
谷中神仙般的生活,一晃眼过去两年。方清榷已唤薛子埙为“薛师父”,裴冷枢的身子也近全好。
又是春末夏初的日子。温泉汩汩,池边的积雪也只剩下薄薄一层,似晶莹的薄纱笼着碧绿的草,笼着青黛的石。
裴冷枢从池中站起,接过方清榷递上来的衣物,擦拭干便套上。顿觉精神舒爽,气息通畅。
薛子埙从远处走来,看他已整理好衣着,才走上前问道:“怎么样?”
裴冷枢点点头:“有薛兄百般照料,自然好得差不多了。”
“嗯,再让我听听脉。”说着搭上裴冷枢的手腕,略一沉思,问方清榷,“你怎么看?”
“师父外伤已全好,内里还欠一点气力。若有白参,辅以一幅通顺内息的方子,三个月之内,必能完全拢内息归于膻中,功力也应能恢复到从前。”
薛子埙点点头:“不错,学得快,记得也牢。白参自然由,你去药房里抓药,阿琪也在那儿,让她帮你。”
“是,薛师父。”方清榷恭敬一行礼,又对裴冷枢道,“那师父,我先去抓药了。”
裴冷枢点点头,自行在边上一方石凳上坐下。
薛子埙也坐到对面的石凳上:“可觉得雀儿长大了不少?”
“难不成你想他这两年都白活?”裴冷枢笑笑,忽又神色黯淡了下来。这么快就两年了啊!
“若是将来我不再想为他人治病,雀儿倒也可以给我代劳了。打着我的名号,他定然能生存下去。”
“为何要打你名号?”裴冷枢不满道,“他有真本事傍身,自己自然也可以创出名堂。”
“呵呵,是我不对。孩子是该让他们吃点苦。”薛子埙笑道,看向那一池温水,却在那余光看裴冷枢的反应。
裴冷枢皱了皱眉头:他心下很不喜欢薛子埙拿这样的语气来谈论方清榷。可真要说,他也讲不出什么反感的理由。因此便也不好对他提。久而久之,这样的话语竟越来越频繁出现在他耳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便道:“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看我,光顾着说话倒把这给忘了。泡完温泉确实容易倦。你去睡着,等药好了,我再来叫你便是。”
“有劳了。”裴冷枢不温不火地说着,进了屋关上门。
薛子埙看着紧闭的门扉,自嘲地摇了摇头。
终日无事,便容易多想。
裴冷枢常常想起季千骁。当日他的一封信,将一切讲开,也将一切讲死。现在回想,也能坦然面对了。
季千骁是一个情感浓烈的人,自己感动于他,却承受不起。他表达情感的方式也太过沉重,有时裴冷枢他甚至反复思量也只觉得他的大度也许是自己所不能企及的。若是遇上相同的情况,自己也许会同他一般作出相同的选择,却不能如他那般从容。
然而他更多的,还是想起冷玄。
冷玄对于他而言,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这种情感,也许不易表达,可他自己却清楚这是什么。也许微不足道,却同样沉重。
冷玄的改变,他惊讶过,不理解过,暗中恼怒过,最终却还是理解了。因为他明白,有些事不仅仅是做出选择这般简单。
只是不知,那日之后,冷玄人在何处。玄冥教灭亡已是事实,可他却不愿相信玄冥中所有人的死亡。因为至少曾经,当江湖上一致认为裴冷枢死了的时候,他还活着。
也许这就是支撑他这两年活下来的希望。渺小却不卑微。因为经历了几番生死,几番大起大落,几番变故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最后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有疼痛,有苦涩。却没有绝望。
裴冷枢在榻上打了个盹儿,还在半昏欲睡的状态,方清榷便已端了药走近。
浓浓的药香老远便能闻到,裴冷枢未等门开,便自己先坐了起来。批了件长衫,拉开了门。
方清榷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药碗,是生怕它翻了的小心。压着碗边的手指给烫的有点发红。
“快撂桌上。怎么不等稍凉一些再端来?现在这么烫,我不是也喝不了。”裴冷枢轻斥道。
方清榷眨眨眼,低下了头:“师父,您再过三个月,可就是要走了?”
裴冷枢一惊,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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