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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枝闹-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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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逗得无奈,只能回叹道:“哎!水清沙浅,劝渔夫莫费心机。”
他将手中书卷一抛,已是乐得不轻。
刘义真打趣他:“你这老儿诸般刁难,可都没难得倒红枝!还是趁早认输,少给后辈添笑了罢。”
他也不恼,自顾掀了棉被,坐起散散地屐了鞋子,道:“红枝?红枝……暗想玉容何所似,红花一枝春带雨。你爹爹起的这样好名,倒又是一位妙人!”
他说的与那谢晦一点不差,我却有些黯然,只道:“名字是我娘亲取的,取意也不是红花一枝春带雨那般美好,”我微低了头,“说起来,倒是‘繁红一夜经风雨,是空枝’一句更加贴切。”
他走至火炉旁给我倒了杯茶,“好女娃,何至于说得这般凄凉。”
我兀自不语。
他却已经自五斗橱中取出一枚纂印,递给我道:“这印是昔年一位女子所赠,我藏了这些年,今日瞧你竟有几分像她,送你也是有缘。”
我接过,闲闲把玩,却见印章上只两个字——“客儿”。
娘亲口中的情郎,可不是叫做客儿。屠戮整个梨族的人,可不又是客儿!
我脸色一变,“你是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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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少年时候叫过这个小名,知道的人不多就是。”他并未注意到我面色有异,语速款款。
我冷笑一声:“送你这枚印的女子,可是叫重湖?”
他听得“重湖”二字竟是周身一颤,面色瞬时紧张起来。细细打量了我半晌,他哑声道:“你这女娃子,莫非……莫非是她的女儿?”
我不予否认。他却瞬时跌坐在地上,一副凄惶欲涕模样。
他垂头喃喃:“我本想她早就死了,我本想她早就死了……”
“她死了,她是死了……你毁她一生,却还能活到现在!”我心中又悲又气,脱手将手中纂印朝他掷过去。
“嘭”——
他丝毫不躲,待抬起头来,额前已爬上一条蜿蜒的血路。那血还在不停往外涌,沾染了小片斑白的鬓发。他道:“是我毁了她一生,我毁了她一生哪……”
刘义真忙取了手巾替他止血,一边朝我道:“红枝,谢前辈绝不是你所说的背信弃义之人。你冷静一些,我看当中必有误会。”
我回想起娘亲的半生凄凉,又念起她死前那风华绝代的一笑。她是怨了这么些年,又等了这么些年……可怜她至死提起客儿来还是红霞满面,她这一生却又值不值得。
我道:“好,你倒说说。说给我听,也说给娘亲在天之灵听一听。你说你们之间是否有误会,你告诉她这全是误会……”
他却再不辩解,只重复念叨着那句“我毁了她一生”。
我只觉心烦意乱,扭身走到门前。刘义真忙从后面追上来,欲要挽留。
谢灵运却又于我身后呐呐开口,“红枝女娃,你的生辰是……”他言语试探,竟抱了几丝莫名的期待。
我冷声道:“你问这个作甚?老来认亲么?——可惜我从来都是姓徐!”
“你姓徐?你的爹爹莫不是徐羡之?”他一声哀呼,“她竟嫁了徐羡之!嫁给了那个欺世盗名之人……”
身后恸哭声骤起,我回头,见谢灵运已是老泪纵横。
他道:“我与重湖一段佳缘,竟又是那贼人从中作梗。我赶到庙中重湖已经不在,待寻至梨族又是满目猩红。我料重湖是死了,谁曾想,谁曾想哪……”他话语零星却神色恳切,不像作伪。
我心中一惊。
“梨族不是为你所害?”
“我一心要娶重湖,怎会去加害她的家人?”
“你娶她亦不是为换心的方子?”
“什么方子?我要娶她,自是欢喜她这个人。”
他说完复又垂头,“我终究是误了归期,是我回去得太晚……”
荒谬,真是荒谬。
若梨族灭门惨案非他所为,若他对娘亲亦是真心实意——竟真是爹爹从中作祟?娘亲只道自己恨爹爹,那她生前又知不知道真相?
可怜娘亲她爱得这般决绝……
我心中骤凉。
其实她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差别呢。纵是不知,她也从未提过一句她恨客儿。
“是太晚了……”我喃喃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外面竟已下了好大的雪。方才折的那支梅花被冻得不轻,蔫蔫委败了下去。
我缩了缩肩膀,好一个寒冬哪。
身上却又传来一阵温暖,原是刘义真给我罩上了斗篷。
我道:“你瞧花开了有何用?终究要败。”
他道:“是呀,倒不如做一棵无花果。”
“无花也能有果?”
他叹一声,“果实是丑一些,品味起来却也甘甜。”他边说边指着右手边一株不起眼的小树,“何况你瞧现在它披了这一身的雪,可不像是开了一树的白花?只是易被忽视罢了。”
他对着那棵树说得脉脉含情,那般的语气,竟叫我生出几分动容。
22
22、【二二】 魏女西平 。。。
我们回到客栈已经不早。
睡惯了动荡的马车,这一夜悄寂安稳,反倒觉得不踏实。我索性静静躺在床上发呆。
街上几乎没有人声,更夫闲闲敲完二更,脚踏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一边打着哈欠渐渐走远了。我亦有了些睡意,翻个身阖上眼睛。
朦朦胧胧的,屋顶似乎有细微声响,大抵雪已经开始融化。
“哗——”
是案上的彩釉花瓶被打破了。我一个激灵坐起来,飞奔窗口查探情况。
刚迈出两步,但听耳后巨响。
“刷刷——”
两支羽箭自屋顶射下,正中我方才躺过的地方。
“得——”
箭势凌厉,整个床板都在颤抖。
我只觉身头皮发毛,心道有变!
霎时间,几声凄厉哀嚎撕破长夜,客栈里忽的火光大作,打斗声四起。
有急急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我拔了匕首闪到门后,窥伺外面动静。
门被推开,却是刘义真带了两个贴身护卫。他见床上境况,哀呼一声欲飞扑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你没事。”他见我无恙,大喜道。此刻他手持长剑,剑上滴血,显已是经过一场恶斗。
我来不及说什么,但听又一批脚步逼近,听起来不下二三十人。刘义真忙将我护在胸前,小声叮嘱道:“今日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活命第一。”
我只觉揪心,忙不迭朝他点头。
“砰——”
门整个儿脱框,清一色的黑衣汉子立在门前,无不面若寒霜。阴仄的杀气似一只铁手,扼住房中每个人的咽喉。
“滴——答——”
一滴血凝聚成饱满的球形,自刘义真的剑端坠下。
“呔!纳命来!”
黑衣首脑一声恫吓,挥剑而上。其余人等纷纷响应,势若洪流。
刘义真与两名护卫以少对多,将我护在最后。我只听兵器交接血流喷涌,心上骤寒。
那汉子的口音分明是北朝人士!
拓、跋、焘,他却不肯放过我!
黑衣人源源不断,刘义真等人寡不敌众,渐落下风。
有黑衣汉子寻得空隙,一刀朝我劈来。刘义真忙提手替我挡回一剑,顺势将我掩在身后,自己后心却露出一个破绽,“哧拉——”
他腿上一软,已朝我倒压过来。两名护卫见状忙靠近掩护,二人体力透支,均是气喘吁吁。
我一摸刘义真后背,濡湿一片,一道刀痕几乎横贯整个背脊。
他面色发白,鼻尖沁出细密汗珠。
两名护卫本就不敌,一个已经倒地身亡,另一个体力不济,剑招愈发捉襟见肘。
黑衣人愈加靠近。
刘义真支撑着要爬起来,被我一把夺过手中长剑。
“既是必死无疑,也让我护你一回!”我知自己万万不是那帮黑衣汉子对手,可是心中却有莫名的斗志,脑中尽是——拓跋焘要杀我,拓跋焘要杀我……
不过对拆两招,已是险象环生。我才知那日在战场能捡得一命是多大好运,好一个拓跋焘,他想让我活就活,想让我死就死……
“呼!”
大刀直冲我颈部砍来,此刀下来,我怕要人头落地。
我听见刘义真在身后嘶吼一句“红枝”,其声绝望之至。
“叮——”
那柄来势汹汹的大刀却被一股力道弹开,只割断了我脖子上系的一根细线。细线上系着的东西坠到地上,“骨碌”滚落到一边去了。
******************************
“是哪个做鬼?”黑衣首脑大喝。
其音未落,有一蒙面汉子自房梁落下,身形装扮与那伙人相仿,却显得更加魁梧挺拔。
——
方才有人将花瓶击碎向我示警,如今想来十有八九是他。
局势更显扑朔。
我只觉这人眼熟,究竟是谁?
这蒙面人并不说话,拔刀就斗。其刀法精妙之极,片刻便杀得十数个黑衣人。
眼看生还有望,我忙弃剑凑近刘义真,尽力帮他止血。
又斗了片刻,剩下的一名护卫亦被乱刀砍死,蒙面汉子见黑衣人实在太多,拖下去万不是办法。
他急急架开两个最靠近的黑衣人,闪身过来抱我,欲将我带离此处。那副模样,显是不会顾及刘义真死活。
他抱我的姿势,却叫我想起一个人——
恪托!
这又是唱的哪出?
我厉声道:“要救便救两个!”
他哪里肯听,眼见就要将刘义真撇下。
我索性一手扯开他蒙脸的面巾!
那伙黑衣人见到恪托真颜,均滞了片刻。
“恪统领,我们都是奉了主上之命,你怎好搅乱?”黑衣首脑见十数名兄弟被杀,眼中愤恨,却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恪托道:“你奉你家主上之命,我自也是奉我家主上之命。”说罢愤愤朝我瞪一眼,“你倒是狠,逼得我将他们杀光。”
哀嚎顿起,恪托招式愈发狠辣,这几下招招致命,眼见黑衣人只剩下零星几个。
“哇——”当中一个却大哭起来,闻声竟是个姑娘。
我循声望去,见她当真瘦小很多,方才缩在角落不动,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恪托正与那黑衣首脑缠斗,闻声大喝:“西平公主!”
西平,魏女西平?世传魏皇拓跋嗣在众夫人中最宠姚兴西平长公主,二人只出一女,遂百般宠爱。此女承其母之名,世称魏女西平,刁蛮无双,常年随军。这样说来,那日我在魏营中见到的女孩子,定是西平无疑。
恪托招式更毒,那黑衣首脑终究被一刀毙命。仅剩的一个黑衣人欲夺门而逃,被一刀钉死在门棱上,霎时血溅三尺,满目猩红。
西平吓得面色煞白,身子一软晕过去了。
恪托将她捞起来向我抛过,又扛起刘义真道:“走!”
外边已经聚了一群观望的百姓,一队官兵正自远处赶过来。我们一行四个迈出客栈,隐没在人群当中。恪托方才丢了几个火把,客栈此时火光冲天,烈火炙烤着几寸厚的白雪。那些融化了的雪水混着血水,将这一场屠戮冲刷得干干净净。
***************************
我们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废弃民宅,暂避风雪。
西平躺在火堆旁,那样的圆脸桃腮,正是那日在浴房撞见的女孩子。
刘义真伤得不轻,好在恪托常年征战很擅处理外伤,随身亦备有金疮药。他帮刘义真敷了药,又朝我伸手道:“布条!”
我望着身上红衣左肩处绣着的双生花,狠心将裙摆扯下几条递过去。
恪托的主上是拓跋焘,那么——他是拓跋焘派来的。
拓、跋、焘,他要护我安全。
可是那群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西平又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一摸锁骨处,却发现坠着的东西不见了。
是方才那一刀——
我有些失神,耳边却传来细细的一声嘤咛,西平躺着朝我举过一只小手,瓮声道:“你是要找这个?”她捏的正是一枚棋子,我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梨木纹的棋子。
我脸上一红,道:“你醒来了。”
她望我半晌,答:“嗯。”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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