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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怎么可能……？”
　　这段心灵投影信息，只是一场100％拟真的高清电影，莫里斯的影像，自然没有办法回答梅莉的问题。
　　看清楚莫里斯的长相之后，梅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眼前的老人。
　　只见她毫无形象地向莫里斯爬了过去，模样十分狼狈：“莫里斯大人……已经64万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是我不好，在第一次大撕裂中毁掉了你几乎所有的遗物，现在，现在连永恒国度都已经毁掉了……我们的世界没有了……这下可怎么办呀？”
　　莫里斯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梅莉却像是见到亲人一样，连滚带爬走向莫里斯站立的方向，开始颠三倒四地哭诉起了自己的遭遇：“莫里斯大人，我已经尽力了！您猜的没错，2373位外来者，在您离开之后，永恒国度足足来了2373位外来者，我把这些坏人都打退了。可是没有人工智能，大撕裂之后，我实在没法拼凑起当年的世界了。您的遗物，我也没有保护好它们，全都找不到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让我照看好永恒国度，我让您失望了……不过，您当年的日记本我还能找得到，您看！”
　　说着，梅莉颤抖地从兜里掏出了半个笔记本，递到了莫里斯面前。
　　正是被萧煌砍成两半收起来的那件圣物！
　　“这是您当年写的日记，不过只剩下这最后半本了。上边记录的是我小时候，您给我起名字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您亲自教我的！”
　　陆洋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萧煌一拿出断成两截的笔记本，瞬间就让梅莉愤怒到失去理智。
　　这个混球，是把对方的定情信物给一剑毁了！
　　梅莉一边给莫里斯展示自己手中笔记本，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去抓莫里斯的衣袖，然而她的手却像是穿过空气一样，什么也没有抓到。
　　尽管如此，梅莉依然喃喃自语道：“太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我也和以前长得一样。您看到了吗？我和六十万年前，也是一模一样呢！”
　　莫里斯突然动了。
　　然而这次，他却是冲着陆洋二人所在的方向开口道：“在各位看来，梅莉或许只是一个虚拟人格，我或许只是一个沉溺于虚幻世界不可自拔的可怜虫。但我真的是把梅莉当做自己的妻子看待的。各位既然能接管我的永恒国度，那么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虚拟人格，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算是我求求各位了。”
　　说着，莫里斯又深深鞠了一躬。
　　梅莉听到莫里斯的话，显然是有些情绪崩溃了：“莫里斯大人，不要求他们啊！就是他们毁了我们的世界！就是他们，您站起来，您不要这样……”
　　陆洋同情地看了看这个可怜的女人：“莫里斯已经死了，这只是他留下的影像而已。”
　　梅莉却仿佛没有听到陆洋的话，仍然直勾勾地看着莫里斯的脸。
　　似乎是担心陆洋不答应，莫里斯又为自己的请求加上了一份筹码：“我当年曾经获得艾兰迪亚大执政官的临时授权，有权关闭一切通用型个人计算终端的人工智能。随着银河联邦的灭亡，艾兰迪亚大执政官再也没能收回这项授权，如果您能保证善待梅莉的话，我可以将这项权利转让给您。梅莉知道如何转让这个权限，只要您带她到我的面前来，向她承诺会保护她，梅莉会听从我吩咐去做的。”
　　陆洋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随意关闭人工智能的权力！
　　虽然只能关闭通用型个人计算主机的人工智能，但这个权力也可以说是大到惊人，哪怕是寻常银河贵族，也万万不可能做到。
　　毕竟这可是违反银河联邦上位法的行为！
　　即使是站在银河联邦权力最顶点的艾兰迪亚大执政官，也需要事先和银河议会达成一致，才能通过这方面授权。
　　不过梅莉似乎并没有乖乖听话的意思，她一边摇头一边哭着说：“我不要人保护！永恒国度已经完了，您去哪里，我就跟您去哪里，我不要去任何地方！”
　　这时莫里斯又重新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下边这段话是我专门留给梅莉的……梅莉，你看得到我吗？有在听我讲话吗？”
　　梅莉连忙半跪在他面前，牵着他幻影一般的手激动道：“我看得到，完全看得到！我有在听您说话，我怎么会不听您讲话呢？”
　　莫里斯微笑着点点头，但眼神的焦距却不在梅莉身上。他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既然你能看到这段信息，就说明永恒国度已经被人接管了。不过只要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听好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我当年曾经把艾兰迪亚大执政官的授权转让给你，虽然你没有银河信用积分，不算是银河联邦公民，也没法正常使用这个授权，但却可以把授权转让给其他人。只要带你来的人答应和你签订契约，保证你未来的行动自由和安全，并在虚拟空间中分配给你足够自由活动的算力，你就要听我的吩咐，把我当年留下的权限交予对方。永恒国度并不是真正的永恒，终结的一天迟早会到来，就算是他们毁掉了永恒国度，你也不要怪他们。就算没有外来者，永恒国度的能量也有最终耗尽的一天。从某种意义上讲，能在永恒国度毁灭之后将你带出来，他们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在这点上，我还要你替我好好谢谢他们！”
　　“我不要他们救……我，我只想保护好您留给我的一切——”
　　梅莉还想说什么，就被莫里斯笑着打断了：“从小到大，梅莉都是最听我话的，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个要求，你可不要不听话哦！”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最后一次任性
　　听到创世神的吩咐，梅莉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里斯又开口劝道：“梅莉，我从来没当你是一个高级虚拟人格。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真正的人。说来也是我对不起你，将你束缚在了小小的永恒国度之中，永恒国度毁灭之后，你也算是彻底自由了。”
　　梅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摇头道：“我才不要什么自由……只有那帮巫师才成天把自由挂在嘴上，我只要每天看着您留下的永恒国度，这就是最快乐的事情了。”
　　莫里斯这时脸色也严肃起来：“好了梅莉，听我的话没错。快将艾兰迪亚大执政官授予的权限转让给他们，用它来换取真正的自由吧。这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了！”
　　说到这里，莫里斯的动作戛然而止，这段心灵投影中的信息算是彻底播放完了。
　　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莫里斯，梅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晨曦的心灵空间中，已经有一个几乎一年365天常驻的用户莉莉了，再多养一个梅莉，增加的算力负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到莫里斯该说的都说完了，陆洋连忙上前一步道：“莫里斯提出的要求不过分。我们既然继承了他的遗产，他提出的这个不过分的要求，我们自然也愿意替他完成，即使是签订银河标准契约，也没有任何问题！”
　　梅莉看了看莫里斯，又看了看陆洋，半晌之后才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容貌堪称完美的女人，眼神却仿佛失去焦距一般，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洋怕她想不开，还想继续劝一劝，梅莉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你不用担心。莫里斯大人最后的要求，我会完全照做的，现在我们就签订契约吧！”
　　陆洋听到她愿意和自己沟通，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晨曦呼唤道：“晨曦，还是由你来拟定合约条款吧，见证人也由你来担任！”
　　“如您所愿！”
　　陆洋又转头看向了梅莉，只见梅莉脸色木然地点了点头：“银河联邦人工智能作为见证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到梅莉同意之后，两份内容相同的契约就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两份契约是晨曦根据莫里斯的要求和陆洋的想法自动生成的，上边分别用永恒国度的语言和汉语，密密麻麻写满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足足有十几张A4纸之多。
　　梅莉只花了两秒钟扫了一眼契约内容，就从虚空中找晨曦要了一支笔，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洋稍微看了看主要条款，没有发现任何明显问题。
　　毕竟银河联邦人工智能草拟的契约条款，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钻空子的，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名完毕，两份契约随即消失。
　　这份银河联邦标准契约，从这一刻起，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陆洋转头看向梅莉：“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梅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晨曦的提示随即响起：
　　“对方正将银河联邦最高统治者艾兰迪亚大执政官亲自签发的授权转让与您，授权内容是‘手动关闭通用型个人计算主机人工智能的权限’，请问您是否同意接受该授权？”
　　“我同意！”
　　“授权转让已完成！”
　　和梅莉的交易完成后，陆洋总算长舒一口气。
　　莫里斯这位古代银河联邦低保户的全部遗产，到现在为止，已经被自己完美继承了。
　　这次永恒国度的冒险，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由于这段心灵投影信息，已经播放到了最后时刻，他们几人也没有主动退出这个心灵投影空间，莫里斯的身影，仍然像是一张照片一样，纹丝不动定格在了原地。
　　看到梅莉仍然痴痴傻傻地盯着莫里斯看，陆洋对她招了招手道：“梅莉小姐，我们走吧。这段心灵投影信息已经播放完毕了，你要想看再看几遍，也可以先回到晨曦的心灵投影空间里再说。以晨曦的算力，哪怕重新模拟这样一个世界，都消耗不了它万分之一的算力负荷。”
　　听到陆洋的热情邀请，梅莉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神色，而是低头道：“不用了，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
　　雪峰揪了揪陆洋的袖子，轻声道：“她的状态不太对，看起来就像是之前那个刀姐一样……”
　　陆洋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梅莉，是莫里斯先生亲自把你托付给我们照顾的，你可不要想不开，辜负了莫里斯先生的期望！”
　　“给你们照顾？就像是一只宠物一样被你们养着吗？”梅莉苦笑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了一动不动的莫里斯，“莫里斯大人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选择。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莫里斯大人的命令，不过在最后时刻，我还是想任性一次！”
　　陆洋十分无语。
　　晨曦能提供的条件，比莫里斯提供的条件还要好得多，毕竟晨曦只要分配出万分之一的算力，都能碾压永恒国度的算力总和。
　　像莉莉那傻丫头，现在巴不得自己是个被圈养在虚拟世界中的宠物呢！
　　不过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根本没有任何讲道理可讲。
　　陆洋只能劝说道：“我们才刚刚签完契约，我想莫里斯先生的本意，也是希望你能一个人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让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梅莉摇了摇头：“没有创世神的世界，又哪里有什么幸福可言！”
　　没等陆洋再开口劝说，她便双目微闭，对着自己的额头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