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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莫云岚这个问题说起来简单，内涵却极为玄奥。
　　货币体系运转中出现的问题和存在的弱点是两个概念，一个是果、一个是因，一个是表象、一个是本质，一个可以直观感受、一个只能抽象把握。透过现象看本质，把握事物主要矛盾，这种本领称之为“屠龙术”亦不为过。
　　来上《高级灵石货币学》的学员们，大多只接受过基础的学堂教育，并没有系统掌握货币政策的相关理论，因此大都是一头雾水。少数眼红贡献点试图强答的学员，也完全没有答到点子上，听得莫云岚连连摇头。
　　陆洋也不能突破现有货币理论的藩篱，去创造出一种地球历史上完全不曾存在的货币制度。但好在这个修真世界的货币理论水平还停留在地球世纪初期，地球过往的历史经验，已经给予了他足够超前的视野。
　　于是陆洋站了出来，主动接下了这个问题“布雷顿森林……哦不，九州货币联盟体系，本质上仍然是以灵石作为本位货币，和叶伦前辈的三本位体系并无本质差别。仅仅在削弱灵石券兑付压力上做文章，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货币改革。
　　“主要原因，就在于跨大陆的灵石券兑换是不能完全禁止的。毕竟大家之所以认可灵石券的价值，就是因为这些纸钞能在其他大陆兑换成灵石，一旦不让灵石券出境，就会彻底摧毁灵石券的信用。而跨大陆灵石券兑换的障碍，只能部分阻挡汇兑需求，所以九州货币联盟体系下，货币超发比例是有极限的。随着修仙人口不断增长、货币需求与日俱增，继续超发货币就会让这套体系自我崩溃。
　　“除此以外，贫富差距的扩大也挑战了九州货币联盟体系的根基。在灵石券和灵石兑换比例稳定的时候，修真者往往会倾向于保留一定比例的灵石券，方便日常进行交易。而如果少数修真者手上持有的灵石券过多时，他就天然倾向于将大部分灵石券兑换成有使用价值的灵石，而不会选择持有大量无实际使用价值、仅仅是便于交易的灵石券。
　　“如果贫富差距不大，那么每个人手上都会保持一定数量的灵石券进行日常交易，灵石券的整体兑付压力就会相对较小，但如果大多数灵石券逐渐集中在少数人手上之后，灵石券的兑付压力就会与日俱增，进一步限制了超发货币的比例。
　　“更危险的是，一旦货币发行停滞，灵石就会不可逆转地开始升值，而灵石本身是一种消费品，而且也适宜贮藏，因此这个过程就会不断自我强化。灵石越升值，大家越喜欢囤灵石；大家越喜欢囤灵石，灵石就越会进一步升值。直到通货紧缩引发海啸一般的金融危机，让灵石券的信用完全崩塌，整个修真经济体系彻底瘫痪，甚至不排除让大家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人模式！我将这种恶性循环称之为‘反身性原理’。”
　　作为一名穿越者，陆洋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剽窃了凯恩斯（边际消费倾向递减），索罗斯（反身性原理）等多位地球先贤的理论成果。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论修真货币改革
　　一通长篇大论（理论剽窃）之后，陆洋也不禁感叹
　　别说修真界了，就连金融系统高度发达的地球，比特币泡沫、白酒泡沫、科技股泡沫不也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收割韭菜吗？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
　　在他看来，囤灵石就是修真版本的“囤高端年份白酒”。与灵石本位最相似的货币制度，其实是茅台本位。
　　茅台供应量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可茅台一旦开始涨价，大家就倾向于囤积茅台，而囤茅台的人越多，茅台涨价就越凶猛，整个过程会自我强化。无论是供需关系，还是价格形成机制，灵石都和茅台非常像。
　　莫云岚听到陆洋的讲解，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自己亲自引入仙门的新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对货币体系问题的认识，已经堪比李锐这种级别的修真经济学家了。
　　就在昨晚，李锐还一脸愁苦地跟莫云岚抱怨，说当今灵石升值趋势实在过快，七大派被迫超发更多货币平抑通缩压力。然而持续超发灵石券，已经给七大派的灵石储备造成了巨大压力，收紧跨大陆灵石券兑换，又会严重影响到了灵石券在市场中的信用，现在九州货币联盟，已经快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没想到区区一个新学员，竟然也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洞悉这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莫云岚甚至感觉，对于其中的某些问题，陆洋甚至看得比李锐还要透彻！
　　修真经济学一脉最为重视经济学造诣，莫云岚此时已经完全收起轻视之心“说得非常好！陆洋，你既然已经对九州货币联盟体系了解到如此程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如何才能解决当前九州货币联盟的货币政策困局？”
　　莫云岚这个问题，正是修真经济学一脉的“日经”问题。两个陌生的修真经济学家一见面，一般都要先就这个问题交换一下看法。
　　莫云岚既然这么问，说明在他心中，已经把陆洋的修真经济学造诣放到和自己一个层次，愿意听听他对此事的见解。
　　当然，莫云岚也没期待陆洋能给出什么具体解决办法，他的本意也就是互相交换下观点，了解下对方的学术倾向。
　　但他没想到，陆洋直接就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破不立！九州货币联盟想要摆脱当前的困局，就必须彻底改革货币体系，抛弃灵石本位，转换基础货币的锚！”
　　莫云岚闻言眉毛一挑，不置可否地评论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你要知道，货币体系稳定关乎九州大地亿万苍生福祉，牵涉到无量功德。若是没有成熟的方案，妄言改革毫无意义！想要进行货币改革，首先需要拿出具体的、成熟的、并且可以落地的方案才行。就比方说，除了灵石和金银，还有什么能当做基础货币的锚？”
　　陆洋也是讲到兴头上了，想都没想就回复道“当然是以信用为锚！”
　　信用为锚！
　　莫云岚听到这四个字后心中大震。
　　这可是他师尊李锐苦思多年，才想出来的一条勉强可行的策略，但这套“以信用为锚”的货币体系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就连李锐本人都没能彻底想清楚这里边的关节。
　　建立在共识和信用之上的货币制度，极富想象力，但又缺乏稳定性，简直可以称之为钢丝上的舞蹈！
　　但现在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竟然直接就道破了这个不传之秘，并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对这套全新的货币体系颇有成算。
　　这怎能让莫云岚不震惊？
　　莫云岚咽了咽口水道“以信用为锚说得简单，但做起来谈何容易。没有灵石背书，如何才能建立信用？七大派的信用和灵石的信用相比，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可笑！”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陆洋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询问道“你知道什么叫量化宽松吗？”
　　量化宽松？
　　莫云岚摇摇头“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概念，还请你略微讲解一二。”
　　陆洋解释道“量化宽松，即货币政策当局直接发行货币购买已有资产。在这种情况下，货币的信用，就是用购买的资产本身来做抵押，而购买资产，本身凭借的又是货币的信用。两者是一种互相嵌套的关系，可以将信用无中生有变化出来。但因为九州修真界尚不存在足够发达的资本市场，因此我也没有完全想明白，这方面具体应该如何操作。”
　　资本市场又是什么？
　　莫云岚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跟不上陆洋了，但他也听出来了量化宽松里“信用购买资产，资产派生信用”这个理论的精妙之处。
　　这种仿佛无中生有般凭空创造货币信用的手段，让他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
　　要不是陆洋说有些操作细节他自己也没想清楚，莫云岚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要是一个刚入仙门年轻人，就能解决修真经济学界第一难题，他这个灵石货币学讲师，怕是连羞愧自尽的心都有了。
　　但即使如此，莫云岚也被陆洋的理论完全折服了，他拱手客气道“莫某人受教了，想必李锐师尊对你的理论也会十分感兴趣！很好，我本人可以做主，将这门课的100点门派贡献点，全部奖励给你！”
　　莫云岚这话，让其他炼气期弟子瞠目结舌。
　　虽然没有听懂陆洋和莫云岚的这番讨论，但100点门派贡献点代表什么，在场众弟子可都是一清二楚，那可是相当于去水灵石矿脉做苦力20多天才能获得的奖励！
　　也就是因为《高级灵石货币学》是无量剑派最重要的一门课程，莫云岚才拥有授予优秀学员100点门派贡献点的权限。结果第一堂课才上了一半，他竟然就把这门课程所有的可支配门派贡献点，全部奖励给了陆洋一人！
　　更何况，莫云岚还说，陆洋的理论有可能会让太上长老李锐感兴趣。
　　李锐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薄南客的亲传弟子，公认的《灵石货币学》研究天下第一人！
　　要是莫云岚没有发疯，这岂不是说陆洋在这方面的造诣，已经高到了可以和李锐坐而论道的地步？
　　陆洋出这次风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本意是借此机会引起莫云岚的注意，让他有机会在课后去和李锐讨教一番，从而与无量剑派的高层搭上线。结果没想到一时说顺口了，他竟将这几天的关于灵石货币学的思索透露了些许出来，一不小心超额完成了任务。
　　不管怎么说，多了100点门派贡献点总是好的，他连忙拱手道“那就谢谢莫前辈了！”
　　陆洋作为麻天衣钦定的外门记名弟子，连正式的师承都没有，只能称呼莫云岚为莫前辈了。
　　这就更让在座的无量剑派弟子吃惊了。
　　这么一个灵石货币学天才，竟然只是个编外记名弟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修真文明的缺陷
　　陆洋惊世骇俗的发言结束后，这门《灵石货币学》剩下的内容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莫云岚只是介绍了一番地球上非常基础、非常古典的货币理论，类似费雪方程（这里叫“叶伦公理”）这种基本原理，然后就匆匆宣布下课。
　　陆洋通过莫云岚的介绍了解到，这个修真界对于货币理论的认识，大概只相当于地球20世纪初的水平，对于一个6000多年历史的文明来说，这个进步速度确实有点太慢了。
　　别的不说，自从薄南客发明九州货币联盟体系，到现如今九州货币联盟体系陷入危机，已经过去差不多1500多年了。作为对比，地球上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从诞生到解体，整个过程也只花了几十年时间。
　　陆洋认为，这应该和修真界的二元社会结构有关。
　　这个修真世界，某种程度上和神圣帝国非常像，修真者和凡人，贵族和贱民，都是构成了完全二元的社会结构。
　　虽然修真世界拥有“天道”这种遮羞布，让仙凡之间的压迫和对立，相比神圣帝国的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隔阂要小得多，但这也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凡人和修仙者之间，完全就像是两个不同物种一样。
　　在修真者的帮助下，这个世界的凡人生活得比地球古代要强很多。
　　可是福兮祸所依，正因为有修仙者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凡人文明的自我进化的过程也被锁死了。
　　这个世界所有的凡人都默认，只有成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