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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寻道者-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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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墨色的气对祂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但近乎所有的天神,却都没有去制止。
  凡人和凡神会死?
  他们不是本就应该死吗?
  没有人会帮助蚂蚁搬开尘埃——
  为了它们弯腰和抬腿,本就是一件无趣且麻烦的事情。
  在天神们离去后。
  无数的祭司和凡人瞠目结舌,他们才刚见着天空的血光停止,还来不及举行大型宴会来庆祝,墨一般深沉的黑潮就轰然吞噬了他们。
  “父神啊!”
  一条庞大到足以缠绕恒星的巨蛇哀叫一声,但祂的哭诉,也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怜悯,强健的骨骼和血肉被飞快腐蚀,不过几个呼吸,在巨蛇的原地,只有几缕淡淡的黑烟。
  无数的小世界和生命被湮没,它们死得脆弱而轻易,就像热刀随意地割开了滚烫的蜂蜡。
  毁灭与新生——
  而这一切,在虚海中不过是最寻常的小事。
  它们就如同海面上泛起的浮沫,每时每刻,都在平淡发生着。
  ……
  ……
  “我是慷慨的。”
  宏伟殿堂里,在无数金球与银球拱卫的中心,法坛上的湿婆大神笑了起来。
  祂伸出一只手,于是所有宇宙的时间轴都开始逆转,白术的盟友,那两位已经逃离了三相神世界,进入了自己时空的神祇,也被轻易捉拿到法坛下。
  “不!”
  湿婆的全能相开始变化,在宇宙终极智慧的面前,柔媚男声率先发出一声惊呼。
  这位从宇宙之卵中诞生的伟大神祇低估了一切,祂低估了全知全能者的力量,也低估了湿婆正在向祂展露的终极智慧。
  没有丝毫犹豫,在绝对死亡的威胁下,祂闭上了双眼,然后自己选择了死亡。
  对于这些不朽的永生者而言,死亡不过是一次漫长的沉眠,而窥探终极智慧的失败,祂们将迎来真正的消失,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将被彻底抹除。
  虚海陷入猛烈的撼动,在右手执神电,脚上有蹄的伟大神祇死去的刹那,法坛下,身穿八卦袍,头戴鱼尾冠的高大道人面色凝重,祂将视线投向其他时空,投向大赤天的方向。
  但在大罗宫深处,那位在圣为众圣之尊,在真为万真之先,在地为万国帝王之师,在法界为无上法王,在教为万教之祖的老道人只是双目似闭非闭,并不理会。
  “老师……”
  高大道人无奈苦笑一声,也旋即自断了性命根果。
  在宇宙终极智慧的面前,饶是祂自诩无极至真,也并没有丝毫的自信。
  “见面更似闻名!”
  高大道人发出最后一声叹息,顷刻间,身躯溃散成一团浑浑无极的元元母气,分清理浊,定了地水风火,最后也寂了下去。
  而这一切,自始至终——
  无论是那存在于最初之前的根源时间,还是起乎无极之源,终乎无终,穷乎无穷者也的道,都没有丝毫的动容。
  “补全那流散的七块本质,你将成为与我们等同的全知全能?”
  目光越过脚上有蹄的伟大神祇,越过头戴鱼尾冠的高大道人,法坛上,湿婆大神伸手阖上书卷。
  祂视线停留在白术陷入沉眠的残缺本相上,笑了起来:
  “这故事,还真是有趣。”
  ……
  ……
  ……
  蛮荒时期。
  洑水。
  这是桐江千百中的其中一条,水草丰茂,渔夫的儿子们惯常在江边的小流凫水,捕捞零散的鱼虾,用来补贴家用。
  凫水对他们并不是难事,这些渔夫的孩子们自幼在水里长大,连血液里,都流淌着洑水甘美的**。
  但今天,却不同了。
  一群穿着兽皮的孩子在岸上大声呼喊,有几个已经开始脱鞋,正在尝试着,朝江心那个巨大的旋涡游去。
  年幼的李况只觉得自己像一片枯叶,被江心的旋涡肆意搅拌着,轻得有若无物。浑浊的江水汹涌从嘴巴、从鼻腔贯入,那股撕裂一般的痛楚令他双眼发昏,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在几次起落后,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连朋友们的呼声也变得隐隐约约。
  在最后沉入江心的刹那,在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是一个漠然而宏翰,唯有李况能听见的声音,洑水的万顷江波被瞬息蒸干,岸上的孩提们面面相觑,惶恐中,他们对着天空慌乱叩首。
  在维度的海洋之上,残缺的巨人眼中短暂亮了一束光。
  “记住我。”
  巨人对李况开口:“然后……”
  像是耗尽了所有了力气,巨人眼中的光倏忽熄灭,唯有飘忽的声音最后传入茫然的李况脑海:
  “去传播我。”


第三百七十七章 海棠花如昼
  又下雨了。
  连绵的阴天让被褥都开始发潮,林地里泥泞的土壤被雨水冲起黄浊的颜色,大大小小的动物爪痕或深或浅,像一排排小梅花嵌在泥地里,带着新鲜的印记。
  这是初夏里平凡的一天,在这梅雨的季节里,就连最老道的猎户也不会轻易上山。道上不仅泥泞且难以行走,而且雨水将山石泡得酥软,每一步行走,都要暗中疑心脚下的步伐,警惕着失足的不测。
  在永嘉山山脚,一座灰白的矮小木屋里。
  窗前的油烛在大雾里忽明忽灭,琐碎的交谈从木屋里窸窣响起,最终以一声苍老的叹息作结尾。
  “是喜脉啊。”
  燃着炭盆的逼仄小屋里,老妇人颤巍巍将手放下,摇了摇头。
  床榻上的女人既惊且喜,她长着一张清丽的脸,眉毛乌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孩提的稚气。
  她惊喜地想从床上爬起身,又被老妇人强行按了下去,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的红晕,在潮湿而闷热的小屋里兀自滚烫了起来,像一朵正值时节的红海棠。
  “你爹娘死得早,附近也没个亲族。”
  老妇人看着女人叹了口气:“隐娘,你实话告诉宋妈,是哪个下流胚子唬骗了你?”
  老妇人是山下接生的稳婆,也精通几手好医术,前日女人因心厌呕吐请她上山来,本以为是风寒,却没想到,竟是有了胎儿。
  “他不是下流胚子。”女人脸上一红,又傻傻笑了起来:“宋妈,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隐娘,你养不大他的。”
  宋妈只是摇头:“你拿什么养活他,靠山里的野鸡、野猪吗?孩子生下来要是没有爹,会被人一直轻贱到死的!还有你……”
  宋妈欲言又止,终还是没有说话。
  无媒苟合,无论是江北还是江南,都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一些州郡,当地的乡老甚至会把女人沉进深塘,连律令也干涉不得。
  “我阿爹教过我下套子,我现在是很好的猎户了。”
  名叫隐娘的女人温柔抬起头,她用手指轻轻触了触自己小腹,动作小心而轻柔:
  “我会把孩子饱饱养大的,养得又高又壮,宋妈,他是一个很好男人,他不会不管我的!”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年轻的女人总是爱得盲目而昏厥,她们就像晚间那些急着扑火的蛾子,等不及的,要撞破那层薄薄的纱罩。
  宋妈摇头叹了口气,她还要再劝时,木门外边,突然传来了几声叩门的动静。
  来不及转身,床上的女人就飞快蹦起来,像一只快活的麻雀,宋妈的呵斥声还未脱口,她已兴冲冲分开了木门。
  山雾冒了出来。
  大片大片的白雾涌进小屋。
  一个青袍的人影站在外边的雨雾里,压得很低的斗笠盖住了他的脸,他僵硬抬着手,却一动不动。
  在漫长到令人不安的沉默后,斗笠下,终于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前日施主的珠子遗在了文宝林,我奉命过来归还。”
  青袍人影缓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漠然而坚硬的脸,坚硬的,就像被裹在冰面里的生铁。
  他无视了欣喜的女人,双手合十,对一旁的宋妈低声颂了声佛号:
  “阿弥托佛,贫僧法号广慧。”
  ……
  ……
  门户关上,湿润的白雾被再次阻隔在外,宋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却只见那山腰的小木屋也在雾气中影影绰绰,远远地,就像池塘上飘忽不定的水泡。
  远山近舍都沉睡在雨下,天地间寂寞无声……
  屋内。
  男人和女人面对面沉默着,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寂静,炭盆里噼里啪啦的火星飞溅出来,让本就潮湿的小屋更加闷热了。
  女人疑惑抿着唇角,她呆呆打量着男人的神色,却从那张仿佛岩刻般的脸上,看不出来分毫表情。
  “阿石,你现在饿……”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静了刹那,广慧轻声重复:“刚才,我全都听到了。”
  “你怎么了?我们有孩子啦!你不高兴吗!”
  女人傻傻笑了起来,露出排玉似的牙齿:“阿石,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是男孩子,我们可以教他打猎和练拳,要是女孩子的话,我们让宋妈教她刺绣吧。等等,宋妈刺绣好像也不太好。”
  她低着头嘟囔了两声,有些懊恼地摸摸头:
  “好像小霜刺绣很厉害的,可她不喜欢我,要是……”
  “隐娘。”
  “隐娘,等等。”
  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女人呆呆与广慧对视了一眼,忽得楞住了。
  空气都静了下去,只有炭盆里的火苗在噼里啪啦。
  “我被主宗的然晋禅师看重了,他要帮我脱离三百禅院,在下个月的楞严法会里,真正进入金刚寺学禅。”
  广慧没有去看女人的脸,只是盯着炭盆自顾自开口:
  “然晋禅师很看重我,他已收了我当入室弟子,还不顾戒律,给我用了金刚寺的法名……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去看金刚寺的经书,然晋禅师的心意,我不想去忤逆。”
  “阿石……”
  “孩子不能要。”
  “阿石?”
  “不能出生。”
  女人垂下眼帘,她慢慢用手捂住脸,浑身忽然颤抖了起来。
  “我是和尚,我不能破戒。”广慧压低声音,兀自沉默了很久:“隐娘,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三百禅院,我不要就这样碌碌,像虫蚁一样过完一生。”
  “……”
  粗青色的茶盏被撞落在地,在满地的碎瓷中,女人流着泪,颦着眉慌乱摇头。
  炭盆边,广慧定了很久,然后沉默收回了步伐。
  “你再想想。”
  他低声说,然后推开门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一圈无形涟漪从半空扩散开,广慧指尖轻轻一亮,雨幕里便多出几丝隐隐约约的金线。
  “阿石!”
  女人扑上前,她想追过去,却被一股力量狠狠弹开,广慧只是低着头,并不去看。
  一座金线编制的囚笼困住了小屋,也困住了女人的哭声。
  “隐娘,我不叫阿石了,我现在的法名叫广慧。”
  门把他的背影隔得很远,男人声音低沉穿透雨幕,也像融进了白色的山雾里:
  “法会之后,我会来看你的。”
  最后。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许多年以后,男人无数次地回忆那个瞬间,努力地去回忆每一个细节,却无论怎么回想,怎么回想,他都记不起女人的脸……
  那大概是天神惩罚他的健忘,他曾经讨厌她的婆婆妈妈,也讨厌过她的脸上胭脂的颜色,可再怎么讨厌,怎么厌烦,都已经没有用了。
  记忆里,那时细密的雨丝洒下来,雨幕中的两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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