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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寻道者-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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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十里外,另一片山脉中,白术行前的遁光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具无头残尸跌落云头。
  “不杀他吗?你苦修了那么多年的业缘剑图,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灭杀他的主识。”
  一个手指头大小的女娃娃双手插着腰,老气横秋,在杜萝肩头跳嚷道:
  “你已度过四浊,离人仙只有一步之遥,若是用出业缘剑图,纵是他主识远隔千万里,也是能杀的吧!”
  “我舍不得。”
  杜萝伸出一根玉指,轻轻摸了摸女娃娃的头,淡淡道:
  “口上说得厉害,最后到头来,我还是舍不得下手。”
  女娃娃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也没有说话。
  两人一大一小,在树下良久无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云月出西山,女娃娃才抬起惺忪睡眼,嘴里发出欢呼声。
  “来了!”
  女娃娃在杜萝肩上雀跃跳着,双手高高举起:
  “是真的,没错,我们找到啦!”
  月光照耀下,群山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狭的豁口,它隐匿在虚空深处,被层层乱流包裹,是在常人目力所无法涉及的地界。
  豁口深处,隐隐约约,是一处处极宏伟的天宫。
  殿宇成片,气势恢宏磅礴,每一根梁柱都足足有数百丈高,各色的光华冲霄,绚烂无穷,时不时可见如山的巨神行走其中,投下无可言喻的森然巨影。
  豁口里,是另一片天地,另一处与世不存的小洞天世界。
  “华乐圣宫。”
  杜萝轻声叹了口气,不自觉握紧剑柄,脸上泛起笑意。
  是真的——
  大魔坟典籍记载的,是真的。
  “青要玄土明光上帝,祂的子嗣,玄穹上尊曾居住过的行宫。”
  女娃娃站在杜萝肩头,呆呆看着,也有些失神:
  “明夷卦、泰卦、大有卦、姤卦……算了这么多年,为了华乐圣宫,我们叛出大魔坟,躲藏了这么多年,终于……”
  女娃娃似哭似笑:“我们算对了!”
  “走吧。”
  杜萝强行整了整心绪,对肩头的女娃娃笑道:“只有半刻钟,要抓紧了,相传此界都是青要玄土明光上帝从混沌中辟出的,华乐圣宫作为玄穹上尊的行宫,其中肯定少不了凶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化为一道流光,直奔虚空深处,朝那宏伟天宫投去。
  仙光璀璨,神音悦耳,光,永无止境的光,在穿过间隙后,杜萝只觉得自己被光海轰轰然包裹住了,每一寸虚空的幽暗,都被这芒光璀璨照耀。
  “自泰逢纪以来,便有一劫,长无量量,南方十二亿圣哲,百亿恒河沙等诸至尊,无不在网笼中……”
  空洞的声音从天上沉沉响起,像大雷从云层劈落,杜萝抬起头,见一个色泽黯淡的大光人坐在通天的柱上,嘴唇一开一阖:
  “昴宿纪后,劫从须轮转处起……”


第三百零一章 五浊过后,证道人仙
  “自寿自十岁,百年增一至八万四千岁为止,然后再百年减一至十岁为止,如是一增一减,为一小劫,二十小劫为一中劫,经成、住、坏、空,四中劫为一大劫,即一世界成毁的时间。”
  十惑苦狱里,一个赤面僧人微眯着双眼,似醒非醒,口中正侃侃而谈。
  他头顶升起一片祥云,祥云之上又盛着清光无数,如梦似幻,在赤面僧人身侧,悬挂约莫千百盏金灯,照亮一切智慧通明。
  白术恭敬坐在下首,听着赤面僧人的讲述,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然世界成毁有四劫,曰作成、住、坏、空,合为一减毁大劫难,灭度无量量众生。但你可知,这武道修行,其中亦是有劫难?”
  无怀伸出手,指向白术:“你试言一二。”
  “胎息且不提,无甚难处,至于练窍……”
  白术本想一笔带过,毕竟这些所谓的灾劫,他都未曾感应过,也没体会到个中的难处,但想了想,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回答:
  “练窍开辟身内外玄关,磨损神意,阳符境需度心魔劫难,金刚一境,则品相难成,至于命藏……”
  白术犹豫了片刻,才俯身恭敬答道:“命藏,则是五浊。”
  无怀。
  面前给他讲禅的,赫然是白术真正的老师,丰山寺无怀。
  上一次相见,还是在钟离郡的丰山。
  那时候,白术还在庙里老老实实做小和尚,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也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麻烦。
  就连修为,都只是第二境,甚至还未辟出泥丸宫。
  而无怀,则是寿元将近,只待老死的迟暮金刚。
  这一次,在十绝苦狱里的会面,两人都再不相同了。
  一个脱劫出生,在南海顺利证得了第五境,将尽的命数被大幅度延长,成为人世间名副其实的武道雄主,而另一个,则修成了圆满的金刚境界,走到了与他老师昔年同等的进境。
  今日的相见,着实把苦狱里的白术吃了一惊。
  自南海脱劫后,无怀便一直行踪难测,时而在西楚,又时而在南海,不料何时,他竟又回了金刚寺,而丰山寺方丈的位置,也早就正式归了虚岩,由掌印长老然枢亲自敇封,归了名分。
  世事的变幻,也只在转眼间……
  “命藏的五浊,是最大的灾劫。”祥云顶下的无怀微微颔首,赞同道:“我便是底蕴不足,不敢擅开劫浊,才在金刚困了这些年。”
  命藏五浊: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
  无怀便是被五浊初始的劫浊困了数百年,苦苦等候,却始终未有灵光,直到前往南海后,才终于见到了前景。
  “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度尽这五浊,便是人仙正道!”
  无怀侃侃而谈道:“劫浊,是时命之劫,一旦开了劫数,浑身寿数便飞速流失,无法停止,勘不破劫浊,纵然你神通无量,法力无穷,也得沦为白骨一堆。”
  “见浊,这个劫数虽是五浊最易的一浊,但凡根基深厚些,都能从容度过,但这一浊,也可以说是后患最深,最为凶险的一浊。”
  说到此处时,无怀停下嘴,这个笼罩在金色天灯里的赤面僧人忽得伸出手,遥遥一指,朝白术示意道:
  “你看他。”
  白术不明所以回过头,见远处大峰之上,头戴高冠的陈杼跪坐在席子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面容方正肃穆。
  察觉到白术的目光,这个疯得过分的男人回过头,对白术和善微笑,点了点头。
  “见过陈季子吗?”
  “见过。”
  “如何?”
  “人物清俊,品量高雅。”白术回想了一下,答道:“依弟子看,他的确出俗。”
  “昔年的陈杼,就是现在的陈季子,某些程度上,甚至犹有过之。毕竟陈季子输给了你,而陈杼生平,同境中还未曾有过败绩。”
  无怀眼底闪过一丝唏嘘,淡淡道:
  “他出身甚高,是洛江陈氏的嫡脉,习了《增一经》,更是剑心天成,十三岁时,陈杼注解了《文华》,被乐正一脉的儒生青目相对,连我国的正统一脉,北卫的王象一脉,都盛赞陈杼的才学。”
  “等到二十七岁,旭山以南的春秋学宫,便都习了陈杼编纂的书册,六十五岁,西楚的儒生,便几乎奉了陈杼当做乐正一脉的道统主……”
  “编修《本义书》,诠释先天象学,注解三十六经,是我——”
  山峰上,陈杼微笑回过身,昂然接口道:
  “是我,平了大乐正和小乐正的道统争论,是我,开了儒学一脉的新天!”
  “老陈喜欢说笑话这点,关了数百年,还是没改啊。”
  无怀淡淡瞥了陈杼一眼,对白术道:“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他杀了无数人,把无数人都化成了自己血海的一份,可在那之前,陈杼,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行为端正,没什么可指摘的。”
  “虚明。”无怀看向白术:“你可知他为何会变成这幅鬼模样?”
  “见浊吗?”
  “正是见浊!”无怀低喝一声,摇头道:“念头不再清净,是非都颠倒,黑白也不分,可怜陈杼自诩英才,却栽在了见浊上,可笑!”
  “天下的纷争都在于人,我没什么可笑的。”
  远峰上,陈杼摇摇头,认真反驳道:“圣贤的经典教化不了众生,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满足,财货、声名、地位……它们造出无穷动乱来,弱者向着高位,高位者向着更高位,永远没有休止,不会结束。无怀,我是对的。”
  “杀光他们,就无有高下,无有尊卑,也无有贵贱了!”
  高冠的男子站起身,隔着遥远的距离看过来,每个字都沉重得犹如打铁:
  “如此,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隐隐有雷声乍现,苦狱里的众多囚犯,都纷纷侧目过来,神情各异。
  “憨批。”
  谢酩扯着鸡腿,含糊不清地点评了一句,待陈杼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时,这个短须的中年男子又吓了跳,死死埋下头。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见浊的威势了,纵使修为高过我,但他也要一辈子这么疯下去。”
  无怀笑了笑:“你今后于命藏上的修行,当慎之又慎!”
  白术连忙俯身在地,示意自己记住了。
  见浊之后,又有烦恼浊、众生浊、命浊。
  烦恼浊是指贪、嗔、痴、慢、疑,是五毒心,此五毒毁人禅心,破人智根,却无声无息,难以察觉;众生浊是心中所生诸法之恶,至于命浊……
  无怀并没有多言命浊,这人仙关头的最后一劫,向来难以揣度,神神鬼鬼,便是他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要早日晋入第五境,此间风景,着实难以言喻!”
  金色天灯簇拥下的无怀唏嘘不已:“人常说中三境之间,相隔犹如天渊,金刚境还不真实,等到了命藏,我才第一次看清天地的广阔。”
  “虚明,我已晚了数百年了,你,要更快一些!”
  五浊之后,蜕凡登仙。
  第六境,是当前人道的极致,也是陆地之神仙。
  白术看着无怀身侧伴随的种种异象,祥云、天灯等等,怔怔不语。
  “第五境,已经是近乎道的存在了,不复人也,所以五浊才诡异至此。”察觉到白术的目光,无怀指着头顶的祥云、身侧金灯笑道:
  “这些异象,都是我这一生功果所化,只是为师修行不足,还不能令它们隐匿行踪。”
  之后又交谈了许久,两人彼此,都默契没有提起无明转世的事宜。
  似乎他们还是丰山寺里,还是在贝叶宫中,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小和尚,和威严的赤面僧人。
  左右站着满排的光头和尚,宫外蹲着虎视眈眈的野猪小花。
  一个在说。
  另一个,在听。
  “你兄长,他成为布商了,我前几日路过汾阴时,还遥遥见了他一面,着实富态了不少。”
  临行前,无怀对白术开口:“他的生意做得广大了,连钟离这边,都有了他的分号。”
  “铁柱一直想做生意,他当初还想开包子铺,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布商。”
  白术低下头,轻声笑了笑:“好事啊,恭喜他了。”
  “有劳老师替我讲禅了。”白术拜倒在地,半响无言:“传道受业的恩情,弟子永不敢忘。”
  “不,实则是我—”
  无怀摊开手,在他身侧,悬挂着千百盏金灯,把终年晦暗的十惑苦狱,都添上了几分堂皇的亮色,烛照百千里。
  近道。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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