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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传奇-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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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走回去至少也要一个半时辰。

    楚留香叹了口气,已开始对那比石头还硬的卤牛肉怀念起来。

    看看四面黑黝黝的树影,阴森森的山石,听着远处凉飕飕的风声,冷清清的流水声……

    他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

    但最倒霉的人当然还不是他,艾虹就比他还要倒霉得多。

    她已少了一只手,又被人绑架,也不知是谁绑走了她,更不知被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有艾青。

    艾青的遭遇也许更悲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自己苦笑。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是个“祸水”,对他好的女孩子很少有不倒霉的。

    流水声在风中听来,就好像是那些女孩子们的哀泣声。

    楚留香轻抚着马鬃,喃喃道:“看样子你也累了,不如先去喝口水吧。”

    他走到泉水旁,就看到小桥旁那小小人家。

    小桥,流水,人家。

    这本是幅很美,很有诗意的图画。

    只可惜楚留香现在连一点诗意都没有,此刻在他眼中看来,世上最美丽的图画也比不上一碗红烧肉那么动人。

    低低的竹篱上爬着一架紫藤花,昏黄的窗纸里还有灯光透出来。

    屋顶上炊烟婀娜,风中除了花的香气外,好像还有葱花炒鸡蛋的香气,除了流水声外,又多了一种声音。

    楚留香肚子叫的声音。

    他下了马,硬着头皮去敲门。

    应门的是个又瘦又矮的小老头子,先不开门,只是躲在门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楚留香,那眼色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楚留香唱了个肥诺,赔笑道:“在下错过宿头,不知是否能在老丈处借宿一宵,明晨一早上路,自当重重酬报。”

    这句话,好像是他小时在一个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此刻居然说得很流利,而且看来仿佛很有效。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实在不错。

    这句话果然有效,因为门已开了。

    这小老头其实并不老,只有四十多岁,头发都没有了。

    他叫卜担夫,是个砍柴的樵夫,有时也打几只野鸡兔子换酒喝。

    今天他刚巧打了几只兔子,所以晚上在喝酒,他酒喝得慢,菜却吃得快,所以又叫他的女儿炒蛋加莱。

    他笑着道:“也许就因为喝了酒,所以才有胆子去开门,否则三更半夜的,我怎么肯随便就把陌生人放进来?”

    楚留香只有听着,只有点头。

    卜担夫又笑道:“我这里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怕被人抢,却有个漂亮女儿。”

    楚留香开始有点笑不出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怕,就只怕漂亮的女人。

    有了人陪酒,就喝得快了些。

    酒一喝多,豪气就来了。

    卜担夫脸已发白,大声道:“鹃儿,快去把那半只兔子也拿来下酒。”

    里面的屋子里就传来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抗议的声音,道:“那半只兔子你老人家不是要等到明天晚饭吃的么?”

    卜担夫笑骂道:“小气鬼,也不怕客人听了笑话,快端出来,也不必切了,我们就撕着吃。”

    他又摇头笑道:“我这女儿叫阿鹃,什么都好,就是没见过世面,我真担心她将来嫁不出。”

    楚留香连头都不敢点了,一听到小姑娘要嫁人的事,他哪里还敢答腔?

    一个布衣粗裙,不着脂粉的少女,已端了个菜碗走出来,低着头,撅着嘴,重重的把碗往桌上一搁,扭头就走。

    楚留香虽然不敢多看,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卜担夫并没有吹牛,他的女儿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只不过脸色好像特别苍白。

    害羞的女孩子大多是这样子的。

    她既不敢见人,当然也就见不到阳光。

    楚留香转过头,才发现卜担夫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笑问道:“你看我这女儿怎么样?”

    人家既已问了出来,你想不回答也不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老丈只管放心,令爱一定能嫁得出去。”

    卜担夫道:“若嫁不出去呢?你娶她?”

    楚留香又不敢答腔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话。

    卜担夫大笑,道:“看来你倒是老实人,不像别的小伙子那么油嘴滑舌,来,我敬你一杯,这年头像你这么老实的小伙子已不多了。”

    卜担夫醉了。

    一个人若敢跟楚留香拼酒,想不醉也不行。

    “看来你倒是个老实人……这年头像你这么老实的小伙子已不多。”

    楚留香几乎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他有时被人称作大侠,有时被人看作强盗,有时被人看作君子,有时被人看作流氓……但被人看作个“老实人”,这倒还是平生第一次。

    “他若知道我究竟有多‘老实’,一定会吓得跳起来三丈高。”

    楚留香微笑着,躺了下去。

    躺在稻草上。

    这种人家当然不会有客房,所以他也只好在堆柴的地方将就一夜。无论如何,这地方总有个屋顶,总比睡在露天里好。

    他若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事,宁可睡在阴沟也不愿睡在这里了。

    夜已深,四下静得很。

    深山里那种总带着几分凄凉的静寂,绝不是红尘中人能想得到的。

    虽然有风在吹,吹得树叶嗖嗖的响,但也只不过使得这寂静更平添几分萧索之意。

    白天经过了那么多事,在这么一个又凄凉,又萧索的晚上,躺在一家陌生人柴房里的草堆上面。

    你叫楚留香怎么睡得着?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听那说书先生说起的故事:“一个年轻的举人上京赶考,路上错过宿头,投宿到深山里一处人家,年迈的主人慈祥而好客,还有个美丽的女儿。”

    “主人看这少年学子年轻有为,就要将女儿嫁给他。他也半推半就,所以当夜就成了亲。”

    “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坟堆里,身旁的新娘子已变成一堆枯骨,却仍将他送的聘礼的玉镯戴在腕上。”

    楚留香一直觉得这故事很有趣,现在忽然觉得不太有趣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嗖嗖的响。

    如此深山,怎么会有这么样一户人家?

    “明天早上,我醒来时,会不会也是躺在一片坟堆里?”

    当然不会,那只不过是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楚留香又笑了,但也不知为了什么,背脊上还觉得有点凉嗖嗖的。

    幸好卜担夫没有勉强要将女儿嫁给他,否则他此刻只怕已要落荒而逃了。

    风更大,吹得门“吱吱”发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苍白得就像是那位阿鹃姑娘的脸。

    楚留香悄悄站起来,悄悄推开门,想到院子里去透透气。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生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事。他只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推开过这扇门。

    星光朦胧,月色苍白。

    那位阿鹃姑娘正坐在月光下静静的梳着头。

    少女们谁不爱美,就算在半夜里爬起来梳头,也不能算是件很稀奇的事,更不能算可怕。

    但这阿鹃姑娘梳头的法子却很特别。

    她将自己的头拿了下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梳着。

    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苍白的手。头在桌上。人没有头。

    楚留香全身冰冷,从手指冷到脚趾。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遇见到如此诡秘,如此可怕的事。

    这种事本来只有在最荒诞的故事才会发生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亲眼看到。

    阿鹃姑娘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用她的手将她的头转了面对着楚留香,冷冰冰的看着楚留香。

    “你敢偷看?”

    四下没有别人,这声音的确是从桌上的人头嘴里说出来的。

    楚留香胆子一向很大,一向不信邪,无论遇着多可怕的事,他的腿都不会发软。

    但现在他的腿已有点发软了。他想往后退,刚退了一步,黑暗中突然有条黑影窜了出来。

    一条黑狗。这条狗竟窜到桌子上,竟一口咬住了桌上的人头。

    人头竟已被狗衔走。还在呼叫:“救救我……救救我……”

    卜阿鹃已没有头。没有头的人居然也在哀呼:“还我的头来……还我的头!”

    第四回好梦难成

    日光朦胧,月色苍白。

    狗已窜入黑暗中,人头犹在哀呼:“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头的人也还在哀呼:“还我的头来,还我的头……”

    凄厉的呼声此起彼落。

    风在呼号,伴着鬼哭。

    无论谁看到这景象,听到这声音,纵然不吓死,也得送掉半条命。

    楚留香没有。

    他的人突然箭一般窜了出去,去追那条狗。

    “无论你是人是狗,只要在我饥饿时给了我吃的,在我疲倦时给我地方睡觉,我就不能看着你的头被狗衔走。”

    这就是楚留香的原则。

    他一向是个坚持自己原则的人。

    狗跑得很快,一眨眼就又没入黑暗中。

    “但无论你是人是狗,楚留香若要追你,你就休想跑得了。”

    有些人甚至认为楚香帅的轻功,本就是从地狱中学来的。

    掠过竹篱时,他顺手抽出了一根竹子。

    三五个起落后,那条衔着人头的狗距离他已不及两丈。

    他手中短竹已飞出,箭—般射在狗身上。

    黑狗惨嚎一声,嘴里的人头就掉了下来。

    楚留香已掠过去拾起了人头。

    冰冷的人头,又冷又湿,仿佛在流着冷汗。

    楚留香忽然觉得不对了。

    “波”的一声人头突然被震碎,一股暗赤色浓腥烟从人头里射了出来,带着种无法形容的臭。

    楚留香倒下。

    无论谁嗅到这股恶臭,都一定会立刻倒下。

    夜露很重,大地冰冷而潮湿。

    楚留香倒在地上。

    远处隐隐有凄厉的呼声随风传来,也不知是犬吠?还是鬼哭?

    突然间,一条人影自黑暗中飘飘荡荡的走了过来。

    一条没有人头的人影。

    没有头的人居然也会笑,站在楚留香面前“格格”的笑。

    突然间,已被迷倒的楚留香竟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这“无头人”的衣襟。

    “嘶”的,衣襟被扯开,露出一个人的头来。

    卜担夫!

    原来他有头,只不过藏在衣服里,衣服是用架子架起,若非他的人又瘦又矮,看来当然就不会如此逼真。

    那颗被狗衔去的头呢?

    头是蜡做的,里面藏着些火药和引线,引线已燃着,只要能算准时间,就能算准引线的长短。

    他时间算得很准。

    所以人头恰巧在楚留香手里炸开,将迷药炸得四射飞散。
………………………………

楚留香传奇小说桃花传奇 第四章

    眼看卜阿鹃的指甲已将抓到她脸上,她身子才忽然随着树干滑了上去,就像是—只狸猫,眨眼间就滑到树梢。

    卜阿鹃脚尖点地,也跟着窜了上去。

    张洁洁娇笑着道:“这个女人好凶呀,香哥哥,你还不快来帮我的忙。”

    她故意把“香哥哥”三个字叫得又甜蜜,又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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