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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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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禽写出了“谐”字,却不愿点破“损强补弱”的道理。一是深知其中凶险,常人天分不够,不免自取灭亡;二是害怕歹人误打误闯,练成以后祸乱天下。但依他猜想,能从“谐”字中悟出这一道理的人,不是道德高深的隐士,就是惩强抉弱的大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料想不到,后世的万归藏经商有成,从世人不耻的商道中悟出冲盈虚、通有无的大道,从而调和八劲,练成了“周流六虚功”。又因为商道中包涵人欲,故而他神通虽成,却也留下了祸胎,以至于后来天劫来袭,险些命丧黄泉。
这些道理,谷缜一时之间也不能全部明白,只是一味遵循“损强补弱”的道理,取至强之气补至弱之气,稍稍减轻体内的痛苦。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忽又发现,除了至弱与至强两股真气,其他六道真气,同样有强有弱,如要彻底根除“六虚毒”,只怕也要损强补弱,将这六道真气也调和起来。
他做惯了生意,想到这儿,下意识将这八道真气当作八种货物,不断流通买卖。这么一来,不免用上了万归藏所传的“商道”。万归藏练成“周流六虚功”全然得益于商道。他传授谷缜的法门,什么“贵极反贱,贱极反贵”,“取则与之,与则取之”,“财币欲其行如流水”,“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看似买卖货物,用在这里却是丝丝入扣。
谷缜调和八劲,越来越顺,不但痛苦大大减轻,而且好比卖货生钱,生钱买货,买货补货,而后再卖再赚,再赚再补,如此以钱生钱,生意越做越大,年久日深,终成豪商巨贾。这道理放在“周流六虚功”上,以气生气,真气日积月累,年岁一久,自然也成一代高手。
谷缜无心中看破了“周流六虚功”的奥妙,心中真有不胜之喜,但运功一久,又觉不妥。原来“周流八劲”伴随人体血气升降,此强彼弱,变化不休,“损强补弱”虽是妙法,却不能叫真气停止运转,因此缘故,务必时时行功,一刻也不能懈怠。稍一懈怠,八大真气又变成了要人性命的毒气,故而真气毒气,是生是死,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谷缜不由暗暗叫苦:“倘若这样,岂不走路、吃饭、睡觉都要运气?走路吃饭还好,睡觉却很难办,莫非练了‘周流六虚功’,再也不能睡觉做梦?”他越想越是沮丧,但仔细回想起来,跟随万归藏经商之时,老头子衣食住行一切如常,足见“周流六虚功”还有别的诀窍。
这样运气不怠,支撑了足足一夜,次日东方发白,谷缜心力交瘁,不觉寻思:“他奶奶的,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与其躺着死,不如站着生。”想着尝试起身,不料手脚一动,气血生变,八劲轮转,生出一道真气,钻入“手太阴肺经”。这时间谷缜双手按地,那股真气经由手心“劳宫”穴传出,谷缜只闻到一股焦味,手掌附近的枯枝败叶腾地燃烧起来。谷缜大吃一惊,抬手滚开,这一分神,体内气机又变,一股真气从尾椎“鸠尾”穴涌出,身子四周平地生出一阵旋风,火借风势,“呼”地一下将他包围起来。
谷缜心里明白,刚才一时不慎,溢出体外的真气带了“风”、“火”二劲。眼看那火势来得极快,谷缜就地一滚,背靠一棵大树,心里连转念头:“水能灭火,如刚才一般逼出水劲,或许能将这火扑灭。”强行催逼水劲,不料这么一来,大违“损强补弱”之道,八劲立时紊乱,在经脉中纵横乱走,险些天劫发作。
谷缜只得断了水克火的念头,站起身来,躲避火势。谁知他身子甫动,一股真气便从足底“涌泉”穴冲出,地皮陆然一动,古树老根纷纷破土而出,缠的缠,绊的绊。谷缜猝不及防,踉跄跌倒,正想伸手扯断藤蔓,忽觉头顶一热,一股真气涌出“百会”,想是真气中带有“周流天劲”,气贯发梢,满头长发活了似的冲天而起,“刷刷刷”缠住了七方的一根树枝。谷缜下被树根藤绊住双脚,上被树枝缠住头发,进退不能,眼瞧那烈火烧了过来。
“周流六虚功”法用万物,以往的修炼者,比如梁思禽、万归藏,均是逐一修炼八劲,修炼时历经艰险,故而深悉八劲的变化,和合分散,驾驭自如。谷缜机缘巧合,因为“六虚毒”的关系,一次得了八劲,仗着聪明巧悟参透玄机,使得八劲能够运转,但对八种以气了解甚微,更遑论领悟其中的微妙变化。“周流八劲”性质奇特,有如猛兽寄生于人体,若不为人所驾驭,势必反制寄主。
谷缜不能制服八劲,反为八劲所制,一举一动,引发各种怪事。不久火势及身,烧苔衣裤。谷缜死命挣扎,奈何足底根须、头上发丝,均是他本身发出,好比凭空长出了几只手脚,只不过,这些“手脚”不听使唤,反而一心困住主人。
正绝望,头顶传来冰凉感觉,谷缜抬眼一看,头发缠绕的树枝上沁出了点点水珠,顺着发丝源源流下,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不多一会儿,淅沥沥好似落雨,树枝却眼见枯萎,青绿退尽,露出枯死之色。
“周流八劲”任性无比,谷缜刻意运功,水劲全无动静,不曾动念,水劲不请自来,吸出树中的水分,引来甘霖下降,烈火近身,尽皆湿灭。谷缜死里逃生,无暇多想,按捺心神,徐徐收纳八劲。真气有了归置,树根分散,头发垂落,他一身湿漉漉的,使个懒驴打滚逃出火海,回头望去,烈焰翻腾,浓烟滚滚,须臾间已有焚山燃林之势。
危急间,远处传来一阵呼叫,隐约听来,竟是“谷爷”。谷缜又惊又喜,高声应道:“我在这儿…”叫了两声,浓烟中奔来六道人影,定眼望去,依次是洪老爷、丁淮楚、张甲、刘乙。另外二人均配单刀,一是山西大贾连仲则,抱使一口雁翎刀,另一人十分陌生,螅巧钅浚焕嘀型寥耸浚嬉豢谖耷食さ叮渡硐脸ぃ缸虐岛旃饷ⅰ�
六人见谷缜如此狼狈,脸上均露讶色。洪老爷眼珠乱转,笑嘻嘻说道:“谷爷,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拿腔拿调,笑意莫测,谷缜本是一腔喜悦,见这神气,心头微微一沉,一眼扫去,六人并无上前搀抉之意,反而有意无意站成半弧,将无火的一方去路堵死。
谷缜心中明白几分,一面运转八劲,一面徐徐起身,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丁淮楚手捋美髯,微微笑道:“谷爷有难,小的怎敢不来?”谷缜道:“丁兄好义气,谷某眼拙,以前没看出来!”丁淮楚面肌牵动:“实不相瞒,我们几个这次前来,是想向谷爷借一样尔西。”
谷缜道:“借什么?”丁淮楚与洪老爷对视一眼,笑道:“借你颈上人头,送给老主人,求他宽恕我等罪过!“洪老爷连连点头,笑着说:“谷爷您一贯大方,想必不会柜绝!“谷缜右手叉腰,纵声大笑,除了胡人,其他五人也是狂笑。林中笑声冲天,夹杂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着实透着几分诡奇。
原来,苏间香、燕未归看到陆渐、谷缜败走,转回灵翠峡,告知众商人,令其各自逃生。丁淮楚初时也很惊慌,但他号令两淮盐商,不是寻常之辈,冷静下来思量,自己跟随谷缜,早晚要受万归藏的清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积极进取,若能杀死谷缜,必能得到万归藏的信任。
他主意已定,心想一人力薄,便与相好的商人密议,很快得到了洪老爷四人的附和。五人密议已定,向苏闻香询问陆、谷二人的去向。苏闻香不知有诈,随口说出。五人害怕陆渐厉害,又请来一名高手,凑足六人,在深山中赶了一夜,远远看见火光,便出声叫唤,不料谷缜果真答应,六人喜出望外,急忙赶来。
谷缜笑了一阵,忽道:“丁淮楚、洪运昭、张季伦、刘克用、连仲则,我待你们一贯不薄,你们得有今日地位,靠的是谁?”
“靠的谷爷。”洪运昭笑容不改,“谷爷对咱们恩重如山,大伙儿铭刻在心。可惜今口地位难得,没有谷爷的人头,万万不能保全。谷爷一贯待我们不薄,不妨好事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将来小洪我一定给谷爷设一台上好的香案,日日焚香告祝,保佑谷爷早日超生,来世和今世一样威风。”他阴阳怪气,一边说,一边呵呵呵笑个不停。
谷缜心知大势已去,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想:“戚将军说得对,以利相交,有利则战,利尽则散。有利之时,这群人自轻自贱,任我驱使,一旦无利,立马翻脸相向。唉,谷某死便死了,死在这群小人手里,实在叫人有些气闷。”
丁淮楚为人枭果,眼看火势甚大,大喝一声:“说够了,动手吧!“软剑一抖,“刷”地刺向谷缜。剑尖未至,一口雁翎刀从旁挑来,“当”的一声,软剑弹到一边。丁淮楚心里吃惊,忽听连仲则呵呵笑道:“丁爷,砍头应当用刀,用剑做什么?”
丁淮楚脸色微沉:“事先说好,大伙儿一起立功,你想独揽功劳?”连仲则道:“连某不敢,但有一样东西还没交代清楚。”众人互相对视,洪运昭道:“你说财神指环?”
连仲则道:“是啊,谷爷死了,这东西归谁?”丁淮楚道:“外人不知究竟,你我还不明白?财神指环只是老主人的信物,老主人不认,这指环不过是一枚平常的戒指。”连仲则笑道:“既然无用,不如交给连某做个留念。”
“留你娘的念。”张季伦怒道,“姓连的,你别当大伙儿都是蠢材,财神指环要是没用,你拿了做什么?我看你是想拿去讨好西财神,谷爷一死,下位指环主人非她莫属。”
连仲则笑而不语,丁淮楚眼露凶光,一抖手,软剑发出嗡嗡颤响。洪运昭见状忙道:“二位且慢,杀人分赃,谷爷的人头大家有份,谷爷的宝贝也该平分,万莫为此伤了和气…”目光一转,忽地笑道,“看吧,谷爷要逃了。”
众人转眼望去,但见谷缜跳了起来,转身奔向火里。原来他趁着内讧,看清形势,而今三面受敌,唯独火烧一面无遮无拦,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时顾不得体内真气乱窜,径向火中奔去。
众人见他直奔火海,心中微感意外。这几人无不狡猾多智,立刻明白了谷缜的心思,放弃争执,纵身赶来。洪运昭看似肥胖,跑起来却比风还快,还未赶到,忽地抖起流星锤,喝一声“疾”。那锤划出明晃晃一道精光,飞到谷缜身后,去势变衰,看似就要落地,洪运昭忽地手腕一抖,流星锤活了似的圈转回来,在谷缜的左踝缠了两匝。
“给老爷趴下。“洪运昭大喝一声。谷缜体内真气乱走,自顾不暇,脚下大力一至,应声扑倒在地。这时间,他的丹田处分出一道真气,闪电般传到足踝,洪运昭只觉一股麻痹从虎口起始,一直传到胸口,连带心尖儿也痛麻难忍,登时大叫一声,丢开铁链,仰天摔倒。
原来生死关头,“周流电劲”涌了出来,锤链为精铜所铸,传递电劲十分方便,洪运昭惨遭电击,几乎没有昏死过去。
众人无不惊奇,谷缜也不知发生广什么,但觉铁链松弛,当即双手撑地,想要爬起。丁淮楚长笑一声,箭步赶到,软剑如毒蛇吐信,“哧”的一声,刺中谷缜后背。
谷缜后心一凉,刺痛传来,正想“我命休矣”,丹田处猛地一跳,蹿出来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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