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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苏家落座于沧州之后，渐渐地，随着时间变迁，世间除了一些老人之外，几乎都没什么人知道苏家还曾经有个四大家臣，即便是知道的，也都说这四大家臣怕是已经没有后人了。
　　如果不是今天苏追说起，顾青辞也想不起他曾经在一本典籍上看到过苏家四大家臣的记载。
　　月上高悬，村里偶尔有一两声犬吠，月光洒落在地上，长长的影子在地上缓慢前行着，顾青辞手里提着那柄道剑，一身白衣在夜里很明显，只是着夜深人也静，他缓缓进村。
　　这个村落不是很大，但也不小，顾青辞约摸粗浅估计，这么多住宅，恐怕得有不下两千人。
　　入了村口，两排大榕树延伸出去，那纠缠不清的根须破土而出，偌大的树枝，一根根交错，像一张大伞，树下有一张长椅，上面有一个老人躺着，拿着一把草扇拍打着蚊子。
　　顾青辞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老人，也不开口说话。
　　那老人挥扇驱热，偏过头端起一个茶壶，突然看到顾青辞，眼睛一眯，然后站起来，笑呵呵拱手道：“小老儿王之恩见过顾侯爷。”
　　顾青辞握剑执礼，点头道：“老人家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这外面乘凉。”
　　王之恩摇着草扇，说道：“小老儿是这里的村长，猜到顾大人你要来了，在这里恭候大驾！”


第四百六十三章：总是有人要死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讲讲这个村子的具体情况吧。”
　　对于王之恩知道他会来，顾青辞倒是没什么疑惑的，苏追找他做这个交易之前，肯定跟这个村子里的人商量过了，王之恩是这里的村长，也就是四大家臣的当代领头人，定然是最清楚的人。
　　至于苏追和王之恩都肯定顾青辞会同意，他也能理解，抛开铁浮屠这顾青辞无法拒绝的馈赠，单纯是为了让苏追能够安心接受失败，让这沧州闹剧早点结束，这场本就不该有的狼烟早点消失，他也得担下这件事情。
　　王之恩请顾青辞坐下之后，说道：“这个村里的人，也就两千多人，而且全都是在齐王府的隐藏之下，我知道这点人，虽然会有一些麻烦，但对于侯爷您来说，很好安排，您之所以不放心，是怕我们这些人还是百年前的四大家臣！”
　　“如果您治下有一批人忠诚着前朝，不管人多人少，侯爷您肯定都是接受不了的，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其实吧，很多年前，齐王府的家主就已经放弃了复国的念头，只是，他们处于那个身份，身不由己啊！”
　　“差不多六十年前吧，四大家臣就将小辈子弟放到了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这么多年过来，那时候的小辈弟子都已经没剩几个了，真正知道四大家臣的，也就那几个了，不论是王爷，还是我们，都希望他们成为真正的普通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没人说过四大家臣的事情，连姓氏，也因为铁浮屠的原因，成为了杂居之地。”
　　“侯爷若是接纳了他们，也不过就是接纳了一批因为战火而无家可归的难民而已，至于铁浮屠，脱下那一层战甲，他们也都只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战士，不是死侍，失去了领头人，也不会是那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师！”
　　顾青辞眼睛微微一凝，望着王之恩，微微有些动容，说道：“老先生，你……”
　　王之恩笑了笑，摇着草扇，毫不在意的说道：“侯爷，虽然村里的小辈们如今只是普通人，可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还是在齐王府跪苍天立血誓的，主人都要离开了，我们还有何脸面苟活？”
　　“另外，我们不死，即便是侯爷您仁义无双，你相信我们，可我们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我们也不敢保证侯爷您会不会有其他想法，只能用我们的死，来安侯爷您的心，也安我们自己的心，其次，离开这里，总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啊，不死人哪里来的理由！”
　　顾青辞食指微微蠕动着，摩挲在剑身上，王之恩的话，听着挺矛盾，但是，却是一个现实，很诚恳的问题。
　　他们这些对苏家忠心无二的人，去了黑域，顾青辞很难放心他们，即便是顾青辞相信他们，可他们自己也会怀疑顾青辞不相信他们，这就会让他们双方都很难受，另外就是，掌控铁浮屠的人不死，顾青辞如何能够真正的控制铁浮屠，难不成让着五百铁浮屠的人全部葬身于此？
　　死人，是已经注定了，死了少部分的人，救下绝大部分的人，对于四大家臣这个村子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若是等到朝廷真的打了进来，四大家臣的后裔，绝对留不下一个活口！
　　也只有死一部分人，才能有难民，才能去黑域让更多人活下来！
　　顾青辞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什么都说不了，他虽然自认独步天下，不论是朝堂江湖都是有头有脸，但他保不住王之恩这一批人，他也不能保下他们。
　　现实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出手救了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害了人，有时候铁石心肠，并不就真是眼睁睁无动于衷，有时候，一时心软，换来的，是对别人更大的灾难！
　　或许是看顾青辞的表情不太好，王之恩哈哈一笑，很淡然道：“顾侯爷，小老儿知道你心仁，但是，这些事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就算是当今皇上，他有心放过我们放过齐王，都不可能做得到，人力总有穷尽时，莫要太为难自己。”
　　“其实吧，”王之恩继续说道：“我们都在这里待了几十年，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要是真让我们离开，还不如死了好，死了，也有脸面去见老主人，只是，有些对不住铁浮屠里的一些年轻人了。”
　　顾青辞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这个村子，一如莲花峰一样，仿佛一座坟墓，不知道今晚还在安稳入睡的人，过几天又会是那些人永远长眠于此！
　　…………
　　沧州战事，一天比一天紧迫，在楚子虚老元帅的率领之下，朝廷军队几乎没有收到太大阻碍，四面突进，唯有诸葛修的这一条战线出现了波折，但是，后来没多久，楚子虚老元帅亲自上阵，三战两胜，将诸葛修逼迫一路退守。
　　七月中，诸葛修退守恒荒城！
　　天气依然炎热，恒荒城中人心惶惶，一条条街道上几乎见不到百姓，守在城门上的士兵也都见不到太多生气，他们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
　　城中大军营帐内，一个褪去了铠甲的中年人紧紧的盯着墙上的地图，桌上的铠甲布满了干涸的血迹，那中年人面白若虚，那一双眼睛却仿佛能够洞穿这营帐，若非一身军人气息，倒是更像一个挥毫泼墨的儒生。
　　他叫诸葛修，伪赵兵马大元帅！
　　“元帅！”
　　一个幕僚走进营帐，微微执礼便着急道：“元帅，派出去求援的人已经回来了，援军起码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赶到！”
　　“三天！”
　　诸葛修眉头一皱，说道：“恐怕来不及了，这一次楚子虚是料定了我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了，最多一天半，他就会率领大军赶到，到时候，恒荒城守不住了，若是他破了恒荒城，便可以长驱直入，直通沧州城！”
　　那幕僚叹了口气，说道：“元帅，咱们就只能死守了，楚子虚实在是太阴了，根本没料到他的目的居然会是恒荒城，若非元帅您及时发现，恐怕现在他都已经到了沧州城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恒荒城里，那座城外

　　如今的恒荒城，不过三四千兵力，楚子虚却绕过了正面战线，突然向着恒荒城而来，这是所有人都没能够预料到的，然而，楚子虚带着数万大军而来，要想用这区区几千人阻挡三天，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算只是个一个将领带着几万大军前来都不是这区区几千人能够挡得住的，更何况领军的人还是堂堂战神楚子虚，就凭借这三个字，就让恒荒城的将士失去了信心，军心不振，兵力也不足，诸葛修也在这时候有些力不从心了。
　　让幕僚离开之后，诸葛修一个人静坐在营帐中，望着那一张地图，眼中全都是迷茫。
　　午时，恒荒城大军营帐外有从沧州城而来的圣使求见诸葛修。
　　诸葛修让人领着圣使进了营帐，这圣使他很熟，乃是常年跟在苏追身边的一个老人，没有做那些虚礼，就急忙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那圣使身上传出一阵真气波动，这一间营帐便被隔绝开，轻声道：“诸葛元帅，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和你之前说的一样，这一场闹剧到了这时候，也该结束了，前几日，陛下已经与顾侯爷谈妥了，五百铁浮屠也送给了顾侯爷。”
　　“两日前，”诸葛修沉吟了一下，浑身突然一阵轻松，缓缓坐下，微微笑了笑，说道：“这一战，终究是个没意义的战争，陛下的决定……也的确在我的预料里，既然如此，那就随缘吧！”
　　那圣使又说道：“元帅，陛下说，既然都到了这时候，让您早点做好准备，离开吧，汜荧村的人都已经准备往黑域去了。”
　　诸葛修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急，先等到援军到来，解了恒荒城之危，将这戏唱完了再做决定吧！”
　　圣使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楚子虚来势汹汹，你准备怎么做？”
　　“都是演一场戏而已，这天下这么多人都在为这场戏当戏子，只可惜，终究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被人所记住，那我诸葛修也不能落于人后，我就配合唱一出——空城计吧！”
　　…………
　　沧州恒荒城百里外，夏军大营，一缕缕炊烟正在袅袅升起，战旗飘飘，一眼望不尽那延绵不绝的军队，一柄柄长枪在这燥热的天气下，依然泛着寒光。
　　在一座丘陵上，大夏传奇战神楚子虚驻剑而立，铁甲泛光，阳光下的楚子虚花白胡须隐隐可见，却不减风采，一如传说中那般神采奕奕，只是站着，便有指点江山的气魄令人折服。
　　楚子虚身后是一个中年将领，正在禀告军情。
　　“元帅，您这一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诸葛修猝不及防，想来肯定是可以一举拿下恒荒城了，到时候咱们长驱直入进入沧州活捉反贼苏追！”
　　那中年将领有些激动，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了，这中年将领此时是意气风发，眉眼之中藏不住兴奋，不过，他那眉宇之中却与楚子虚有几分神似。
　　楚子虚却是很淡然，望着远方，轻声道：“伯平啊，这一次，恒荒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下的。”
　　那中年将领听到楚子虚那一声“伯平”时，微微愣了一会儿，才问道：“爹，为什么？这恒荒城如今是最好打下的，整个恒荒城不过三五千人，而我们数万精兵，最多五个时辰就能够拿下！”
　　楚子虚微微一笑，缓缓转身，道：“我让你关注青阳道的情况，如何了？”
　　楚伯平拱手道：“没什么问题，就是青阳道江湖上最近出了大事儿，有一个叫顾青石的少年扛着棺材如青阳，一路上总是流传着他身怀异宝的传闻，很多江湖人士都蜂拥而至，还牵扯了好几个世家和宗门。”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这少年实力很强大，死了不少人，那些世家宗门都吃亏了，可后面居然还有不长眼的世家宗门要去找麻烦，然后继续吃亏，就比如昨天，昌平郡庞家，就被那少年打上门去，最后还是正好鹿鸣书院有先生路过，才调解了下来。”
　　楚子虚嗤笑了一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