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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魔-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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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暖阳令人温暖,夏日灼阳令人不喜,如同无名所说的杀人之刀,一把刀可以拿来杀害无辜,也可以拿来斩妖除魔,也可以切菜烹饪,还可以卖掉换钱,有许多用途。引申到社会上,即使是人生失败者,只要四肢健全无伤病外债,扫除心魔,依旧能努力振作起来,也可以成为一个有益社会,有益国家的良人。
  不同角度看问题有不同的收获,大自然中,野狗撕咬羚羊时不会想那么多,而人会想许多,譬如野狗为何如此不仁,不给羚羊一个痛快,其实野狗不是不想给羚羊一个痛快,而是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
  野狗的词典……野狗压根儿没有词典,所以把人的思想强加在动物身上是不合理的。
  倘若食肉动物改成食草,世界也不会更加美好,因为食肉动物全部食草,食草动物失去天敌,数量疯涨,以致僧多粥少,生存的土地早晚会陷入无草可吃的窘境,优胜劣汰的自然界总要有一方牺牲。
  而好人与恶人狭路相逢,也会有一方牺牲。
  梁风眼睛闭拢又睁开,在这个危急关头,他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看惯了很多看不惯的事情,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接近无名所说的至高法则。
  或许根本没有至高法则,无名在迷惑他,真正的用意是在考验他。考验他的辨识力。
  辨识力的提升意味着执行力的提升,执行力的提升意味着人生的提升。
  这一刻手中镇魔刀光芒大盛,终于认可梁风为它的主人,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梁风体内。
  高空中的冬风吹得梁风衣袍猎猎作响,他眼望下方黑鳞巨龙,长出一口浊气。
  “沈卿远,你的死期到了。”
  梁风凌空而立,高举镇魔刀悍然劈落。
  刀罡化龙呼啸而来,这是狂刀刀法的至高境界,若是陆辰轩还在世,亲眼看到一定会惊呼一声刀神下凡。
  顾东临亲眼看到一定也会自愧不如。
  宋明若是看到,一定拍着梁风的肩膀说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狂风大作,飕飕之声不绝入耳,刀罡巨龙无形有质,钳制住黑鳞巨龙的身躯,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波,黑鳞片片剥离,血肉层层褪去,黑鳞巨龙挣脱不得,悲鸣一声爆裂开来,血肉横飞中,一道欣长的人影从空中跌落。
  疾速坠落中,面色苍白如雪的沈卿远艰难睁开双眼,看到一片雪白的刀光晃得他眼睛生疼,下身忽然失去知觉,他低头一看,身子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如瀑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惜大出血令他头昏欲死,口不能言。
  他仰望天空,心中暗骂一句“贼老天”。
  “你不在乎他的遗言?”韩意勉强御剑而来。
  “我想已不重要。”
  韩意咳出一口鲜血,脚下一歪跌落下去,梁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韩意满头大汗,发丝凌乱贴于脸颊,悲怆道:“吾命休矣,梁风……”
  梁风本不想抱韩意,但念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于是伸手将他揽在怀里。
  “她就拜托……你了………”
  梁风脸色一黯道:“会的,少爷。”
  时光长河仿佛逆流回那一年夏天,夏风凉爽,蝉鸣吱吱,庭院橘子树下,韩意背靠藤椅乘凉,管家带来十几个青涩少年一字站开让他挑选,他一眼就相中看起来有些木讷拘谨的梁风。
  “当初果然没选错……”韩意没能把话说完,缓缓闭上双眼。
  “安心去吧。”
  “前辈!”陈高歌等人御剑飞上天空,对着梁风恭敬作揖。
  梁风点头致意,怀抱韩意落到踏天宗崩碎凹陷,坑洼不平的广场上,他怀中韩意的已没有了呼吸。
  众弟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无名前辈实在厉害。”
  “我辈楷模。“
  “没想到无名前辈剑法如神,私下里炼的刀法也是好生了得啊!”
  此时梁风身着宽大披风,戴斗笠面具,难免被他们误会。
  “前辈请收我为徒!”陈蓝汐上前。
  梁风看了陈蓝汐的一眼,嗓音低沉道:“都结束了。”
  沈卿远肉身成灰,魂飞魄散,赵悦悲伤唏嘘,不是悲伤他死,而是悲伤丁琴和母亲依旧下落不明,虽然她们极有可能死在天魔绝杀大阵中,但赵悦还是愿意相信她们还活着。
  “大家别误会了,他不是无名,他是梁风。”赵悦道。
  众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陈高歌也不相信,梁风不在乎他们相不相信,带着韩意与沈卿远的尸体御剑离去。
  他倒不是要安葬沈卿远,而是失去的身体必须要拿回来,否则如何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间?
  赵悦御剑跟上道:“梁风,有件事瞒了你很久。”
  “我知道。”
  “甚感抱歉。”
  “若道歉有用,还要律法何用?”
  “那……那你动手吧。”
  梁风看了眼手中镇魔刀,道:“罢了。”
  赵悦望着梁风远去,脸色怅然若失。
  踏天宗的弟子们开始重建大殿,还好锅碗瓢盆没在大战中损坏,吴言继续负责烧饭,露天架起锅台,他看到赵悦御剑回来,撸起袖子上前帮忙,便道:“师兄您亲王身份,怎可沾阳春之水?君子远庖厨乎?”
  赵悦微微一叹道:“去他娘的君子远庖厨。”
  …
  女剑客斩杀狼妖救下沉卿远,却并未施舍银两,刚刚惊慌奔逃走,不慎弄丢钱袋。
  于是在荒郊野外寻找,直至天明,仍旧一无所获。
  沈卿远垂头丧气,难道要沿途卖艺乞讨回到江州?
  祸不单行,天空下起冰雹雨,荒郊野外无处容身,逼得沈卿远不得不拼命翻过低矮的城墙,退回端阳城中避雨。
  他右脚被伤,只好一瘸一拐躲到一处当铺屋檐下避雨,雨水浸湿棉花外衣,棉裤上满是泥巴,沈卿远搓着湿冷双臂,身心俱寒。
  “臭要饭滚出去。”店家大声斥责。
  沈卿远胆战心惊,连忙出去,扭头四顾,望见远处一家酒馆屋檐凸出,适宜避雨,沈卿远踉跄行去,站到屋檐下。
  端阳镇南部毗邻北海,水产丰富,税务不高,人民生活相对富足,乞者寥寥,沈卿远这时反倒希望多一点乞丐,如此一来他就不会那么显眼。
  过往行人对他指指点点,他面皮薄,不由低下头颅。
  腹中饥饿,一股饭菜香味飘来,他鼻子一动,扭头看到角落一桌客人吃饱喝足,结账离去,而店中小二正忙着给其他饭桌添菜加酒,没有及时收拾剩菜剩饭,店中生意极好,客人上百,小二端着餐盘在席间来回穿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沈卿远心念一动,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放在地上,跨过酒馆木质横栏,穿过餐桌,坐到刚刚离去那桌客人的位子上,自己装作是点单客人,对着残羹冷炙狼吞虎咽起来,他担心外套被人捡走,吃得又快又急。
  吃饭须细嚼慢咽,否则容易噎住,沈卿远果然噎住,端起酒壶灌了两口酒下去,酒液滑过咽喉带走食物,顿觉舒畅。
  剩菜本就没有多少,沈卿远片刻风卷残云完毕,他舔舔油腻嘴唇,注意到旁座有一件羊皮裘,必然是先前的客人落下的,羊皮裘触感柔软温暖,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若是穿上去定然十分惬意舒坦。
  沈卿远略一犹豫,便伸手向那羊皮裘。
  “咳。”
  沈卿远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立在他面前,双手拢袖,神色关切道:“小沈,咋地了?”
  “老……老爷?”沈卿远心虚地站起身子,两手无处安放。
  薛员外的身材可谓泯然众人,此时头顶毡帽,脖子上一圈围巾遮住大半面庞,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薛员外和颜悦色,询问发生何事,沈卿远简单交代事情经过,只说自己丢了银子,不说脚踝被伤,因为这很难让人相信。
  薛员外表示十分惊讶:“竟有这等事?看来得告知仙宗,请他们派人过来斩妖除魔。”
  “妖怪已经被杀了,是一位女侠干的。”
  “嗯,但可能会有余孽残留,须一网打尽,免后顾之忧。”薛员外道。
  沈卿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有够大意,竟然冒着生命风险在野外寻找一夜钱袋,若是还有其他狼妖存在,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滩消化物了。
  想到这里,沈卿远心中一阵后怕,暗暗责怪自己麻痹大意。
  “我就来,就来。”薛员外迟迟不来,几个朋友站在酒馆外呼唤他。
  薛员外打发走朋友们,唤来店小二点了两个菜,请沈卿远大快朵颐,沈卿远十分感动,泪如泉涌,哽咽难以言语,薛员外察觉出另有隐情,详问一番温言劝导,告诉他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人要看开看远,才能活得自在。
  沈卿远深受触动。
  薛员外没有留下银子,只留下那件羊皮裘衣。
  沈卿远穿上羊皮裘,一摸口袋发现有些碎银子,足以支撑他回到故乡或另起炉灶。
  时隔多年再回首,身边有人也有狗,沈卿远回首看时发现许多好人离开人世,这些人如春风细雨,滋润过无数人的心田,只是芸芸众生总有那么一个最不如意之人,而那个人似乎就是他,但其实不是他,世上有类人的痛苦远远在他之上,他的苦难与之相比微不足道,只是他强行认为自己的痛苦在众生之上,将自己的位置摆得过高,以致于稍有挫折堕入魔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沈卿远比大多数人都有资本重新来过,健康的身体,英俊的容颜,炼气期的修为,苍天于他不薄,夫妻离心大可一拍两散,不必互相折磨,工作也可以再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在人生低谷时萌生出荒诞念头:逆流时光反转局势,一切劣迹化为乌有。看似两全其美,实则天方夜谭,一是人死不可复生,二是他并非天选之人,三是他有失人和,脚踏实地方为正道,无知妄想终成虚空,他终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第121章 嘴硬
  “正义战胜邪恶,理智压倒欲望,克己修心,与人为善,这种俗套的戏码本少爷已经厌倦了。”
  宽敞庭院中,坐在花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身穿海蓝色罗衫的少年眉头皱起,他一个人坐着,周围仆役全部站着。不远处一个戏台上一班戏子正在唱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每一回白脸戏子总会失败,而红脸戏子总会胜利,然后讲一番有的没的大道理。
  为什么坏人一定要被打倒?
  为什么总是好人胜利?
  凭什么?
  “我要你赢,你明白吗?”少年朗声道。
  于是在少年的授意下,代表邪恶的白脸戏子大获全胜,代表正义的红脸戏子一败涂地。
  “绍昆兄,怎地演成这样?”一个粉衣少女走到少年身旁,她名为阮依婷,是少年的青梅竹马,十四岁的豆蔻年华,皮肤白里透红。
  少年名为耿绍昆,现年十五,爷爷耿绍南是盐商,父亲耿绍北是当地县尉,耿家世代盘踞端阳镇,据说祖上出过三公级别的大人物,家业至今颇丰,秦炼县令死后,由耿绍北兼任县令县尉,在端阳镇称得上头号人物,耿绍昆是耿绍北嫡长子,在端阳镇自然也算一号人物,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时常唤戏班来他府上唱戏。
  耿绍昆负手于后,笑眯眯问:“婷妹,有何不妥?”
  阮依婷道:“嗯……是不妥。”
  “我晓得,白脸不该赢,可你瞧仔细了,唱白脸的角儿身强体壮,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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