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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一黍-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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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黍皱眉道:“既然是鬼市妖邪的产业,直接充公了便是。我记得龙藏浦最初就是华胥国先君所设,怎么会被鬼市妖邪所侵占?”

    陆校尉摇头:“龙藏浦是先君所设不假,但没那么简单。当初先君也是邀集宗室同族一起参与,至于这里面的道理嘛,赵执事慢慢琢磨。而这些鬼市当家的产业,其实很多也是为宗室子弟打理……唉!所以我才说难办嘛。”

    赵黍靠在椅背上,质疑道:“难道国主就放任宗室子弟这么胡来?”

    “赵执事,慎言。”陆校尉提点道。

    “对,是我失言了。”赵黍又问:“这一回缉捕司这么快便能扫荡鬼市,莫非是早就清楚鬼市的存在?”

    “这是自然。”陆校尉言道:“好歹就在眼皮底下,要是全然不知,那我们也不用混了。”

    赵黍不解:“既然知道,为何缉捕司不早早将其扫荡清除?鬼市妖邪所作所为,恐怕不光是给都中卿贵牟取不法之利吧?这里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恶毒邪行?”

    陆校尉回答:“这些嘛,我们多少也是明白的。但鬼市存在自有其理,让这帮妖邪收归一处,反倒更方便我们缉捕司处置。就好比东胜都也有几条泼皮汇聚的穷街陋巷,只要这帮泼皮不出来冲撞到都中贵人、不当街行凶,官府衙役也懒得进去管天管地。”

    赵黍握杯的手微微发紧,他没料到陆校尉的回答,几乎跟梁韬所说如出一辙。难不成朝中衙署都是如此处事的吗?

    “可是我还是遭到刺杀了。”赵黍忍住心中不快。

    “这次就算是鬼市捞过界了,何况还有九黎国的探子参与其中。”陆校尉笑道:“不过赵执事放心,青罗衣那等人肯定是要枭首祭旗的。正是多亏你出手拦截,我们这回才能向国主交差。”

    “好个交差。”赵黍心下低语,面不改色地说:“此事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多亏梁国师指点方位。”

    陆校尉低声问道:“赵执事,我有一事不明。听说你在星落郡曾当众顶撞梁国师,为何今番他还会助你?这里面可有什么学问奥妙?”

    赵黍心下冷笑不止,估计对方觉得自己是靠着谄媚讨好,才能让梁韬出手相助。

    “也没什么奥妙,估计梁国师就喜欢顶撞他的人吧。”赵黍随口答道。

    ……

    “赵黍是这么说的?”

    地肺山竹堂之内,梁韬安坐榻上,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身旁一位丰腴美妇正在为他梳头。

    而姜茹则在下方答道:“不错,他认为是首座让他有所亏欠,让我前来询问首座此举用意。”

    “这个赵黍,聪明绝顶,就是不会做人。”梁韬发笑道:“既然想明白了,却非要戳穿点破,搞得别人难堪。”

    姜茹垂首不言,梁韬低眼瞧她:“赵黍还说了什么?”

    “有一件事,首座容禀。”姜茹语气谨慎:“赵黍声称,他的父亲死于伏蜃谷一役,葬身波涛。”

    “伏蜃谷?”梁韬皱眉,抬手示意身旁美妇停下。

    “是。”姜茹心中惴惴不安:“我也跟他提及,施术引洪之人正是首座。”

    梁韬沉默良久:“此事我倒是头回了解。”

    姜茹抬头问道:“首座此前难道一无所知?”

    梁韬身旁美妇见姜茹如此说话,立刻用眼神示意她闭嘴。梁韬也有所察觉,但并未追究,只是说:“当时我施术引洪之余,还要应对前来围杀的有熊国修士,无暇分心。至于伏蜃谷中如何调兵遣将,我不曾过问。何况军中命令层层传达,最后是谁带兵前往伏蜃谷,亦非我之责。”

    “原来如此。”姜茹心下一宽:“看来是赵黍误会,我稍后便向他言明内情。”

    “不必。”梁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以赵黍的心机,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谈论其父死于崇玄馆?他这是借你的口,用来试探我罢了。”

    姜茹震惊非常,她没料到赵黍的胆量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他是不要命了吗?

    “这样也好,省得遮遮掩掩。”梁韬笑道:“能猜到我的想法,确是可造之材。日后说起话来也不用浪费心思了。”


………………………………

第95章 禽兽食朝禄

    啪!

    一声脆响,姜茹脸上多了一道通红掌印。

    竹林之中,一身素白的丰腴美妇沉声道:“姜茹,你近来是越发放肆了,面对首座时,全然忘了谦卑恭敬之态吗?”

    错愕、惶恐、惊乱……姜茹神态几番变幻,低着头说:“姨娘,我再也不敢了。”

    美妇人深深叹气,随即收起怒意:“你应该明白,我们好不容易才与永嘉梁氏结下这份仙缘道契,能否上登洞天,尽系于首座一人。即便未来复证天狐位业,也仍要辅弼梁氏,你怎能如此逆言冒犯?”

    姜茹轻抚着脸颊,低头问道:“姨娘,您觉得永嘉梁氏真的能够拔宅飞升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美妇人两眼一瞪:“我看你是病的不轻,居然敢质疑首座的仙家境界?”

    “我不敢!”姜茹正要抬头反驳,美妇人扬袖一招,手执荆棘软鞭,喝道:

    “跪下!”

    姜茹双膝一软,跪倒在铺满枯落竹叶的石阶上,随即后背重重挨了一鞭,不见衣物碎烂、皮肉出血,却痛入骨髓,让人骨节酥软。

    “我这一鞭,是替你娘亲打的!”美妇人面含悲愤:“我们姜家被逐出玄圃洞天,沉沦凡尘浊世,过去的苦痛,你这代人根本没经历过!若不是出了你娘亲这样一位天才,慧眼如炬选中了永嘉梁氏,我们姜家不知还要经受多少磨难!

    而你现在居然要舍弃她呕心沥血求取的仙缘,甚至有狂悖犯上的心思,你娘亲要是看到,心中会何等悲痛?你明白吗?”

    喝问一完,美妇人又是接连三五鞭重重抽落,姜茹身子微颤,没有发出一句哀鸣,只是紧咬下唇,强忍着痛楚。几鞭下来,她已是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你从星落郡回来之后,我已察觉不寻常。”美妇人执鞭气恼道:“大公子虽不幸殒逝,但梁氏之中还有其他子弟,你却迟迟不结登仙契。我见你尚得首座信赖,之前不好多说,可你今日言行大为不妥,若是放纵不管,我姜家上下都要受你牵连!”

    “我、我知错了。”姜茹几乎要瘫倒在地,双手十指扣抓地面,攥紧满手枯败竹叶。

    “你要牢牢记住,我们姜家是天狐后裔,不是那等山野狐媚!”美妇人言道:“别自以为占据山头便可骄狂一方、无拘无束,飞升洞天、位列仙班,才是我等要求的无上大道,你若是要自甘堕落,我也不怕被你娘亲怨恨,直接把你逐出姜家,让你到山野之中自生自灭!”

    姜茹两眼垂泪,身子微颤不敢答话,美妇人见她不回话,正欲举鞭再抽。

    “够了。”

    地上竹叶受风吹拂,梁韬声音自竹林深处传来,美妇人赶紧收起荆棘软鞭,俯身跪拜。

    “明知我能洞察山中纤尘毫末,偏偏演这一出,何必呢?”梁韬没有现身,地上跪倒的两人却都能感受到无形目光注视着自己:“姜茹,赵黍将要离开赏罚院,以后你就负责代我传话。”

    “弟子遵命。”姜茹跪地叩首。

    ……

    “世侄!”

    赏罚院外,安阳侯看见赵黍出门,急忙上前探视:“你没事吧?缉捕司那帮家伙有没有折磨你?”

    “让世叔挂心了。”赵黍轻抖衣袂:“这一个多月天天好酒好菜,我感觉自己在里面都吃胖了。”

    即便以缉捕司的雷厉风行,这回办案前后也花了一月有余,而赵黍自然也在赏罚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虽说形同软禁,但赵黍却不觉苦闷,反倒能摒弃外事,趁机专心修炼。

    听到赵黍打趣,安阳侯则是重重叹气:“世侄你可真是……多少人走进这赏罚院,未必能平安无事地走出来啊。”

    “世叔过虑了。”赵黍笑眯眯地说:“我又不曾作奸犯科、违法乱纪。陆校尉说,我帮他们拿住九黎国的探子,他们还打算报答我呢。”

    “这话可别再提了!”安阳侯赶忙将赵黍塞进马车里,示意车夫尽快远离缉捕司,在车厢里才说道:“世侄,你当初怎就随随便便跟着崇玄馆的人离开了?”

    赵黍装作不解模样:“可是崇玄馆的人说,梁国师找到妖邪方位,请我过去……”

    “胡闹!”安阳侯拍着大腿呵斥:“崇玄馆都是些什么人?何况这一次参与行刺的,就是鸠江郑氏的大公子啊!你上了崇玄馆的车,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赵黍一副晚辈受教的模样,点头低声称是,可心中猜疑不免浮现。

    且不说如今已经确定这次行刺不是崇玄馆主谋,而哪怕跟姜茹离开金鼎司的时候,赵黍也能笃定此事。

    以安阳侯的智慧,应该不难判断明白,但他又为何会跟赵黍说这些话?莫非真是因为自己这位“世侄”,所以他才关心则乱?

    在赏罚院中,赵黍藉由陆校尉的转告,已经约略清楚如今东胜都朝堂之上的纷争。

    其中一方以安阳侯为主,坚称鸠江郑氏暗通敌国,力主从严从重处置鸠江郑氏,牵涉与敌国往来的家族成员尽数斩首,其余在各地履职的郑氏子弟也要全部罢官,并且抄没鸠江郑氏所有庄园田产。

    同样,在这鼎沸声浪中,也不乏对崇玄馆的质疑。仙系四姓通婚已久,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针对鸠江郑氏,便免不了要牵连到整个崇玄馆。

    至于另一方,自然是以崇玄馆为首,他们多是华胥国的世家高门,显然是察觉到安阳侯等人用意不纯,鸠江郑氏若是就此倒下,对他们皆是大为不利。

    这些世家高门势力遍布朝野,鼓噪华胥国各地官员上书国主,同气连枝庇护鸠江郑氏。甚至搞出万民请愿这种事情,据说有数千名百姓来到宫城之外伏地叩拜,声称鸠江郑氏为国尽忠,满门英烈,倘若国主听信谗言、误杀忠良,乃是自毁干城云云。

    如此乱象,赵黍在赏罚院内听人转述,深感无能为力。哪怕自己事先预见到这种情况,内心无半点愉悦,华胥国朝堂果真乱作一团,党争不休。

    照理来说,安阳侯不可能不知晓华胥国朝堂动荡,对于国事毫无裨益,结果他还是选择将朝堂局势搅乱,这让赵黍内心苦闷难言,只好在安阳侯面前装傻充愣了。

    “稍后不久,国主可能会召见你。”安阳侯言道:“你记住了,到时候一定要说,是梁国师仗势凌人,迫使你不得不顺从。”

    赵黍皱眉道:“可是我在缉捕司的时候,就说了自己是主动登上崇玄馆的马车。到了国主面前忽然翻供,这恐怕不妥吧?”

    “就是要在国主面前翻供才有用啊!”安阳侯急切地说:“国主要是质疑,你就说是自己不敢信任缉捕司,只有到了国主面前才敢说真话。同时跟国主哭诉自己父亲死于崇玄馆陷害,自幼惧怕崇玄馆权势,恳求国主为你伸张。”

    赵黍脸色怔住,看着安阳侯迫切中带着几分狂热的神情,他仿佛第一次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我说过,东胜都这种地方能毁人。”灵箫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安阳侯为权势所迷,闻声变色,类如嗜血禽兽。”

    赵黍还保有一丝感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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