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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吹灯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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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除了有个山,还有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晏锦屏许久不出门,觉着偶尔这样散散步也挺好,反正也不急着回家,沿着路悠闲自在地走。
远处花楼的窗户大开着,有些歌女靠在床边,遥遥地唱着婉转欢快的歌,端着小漆盘,向楼外撒出一些花瓣,任它们带着花香,慢悠悠地飘到过往行人的头上、身上。
由老大爷和晏锦屏组成的奇怪队伍走到半路,再有一会就能到了。可这时突然从斜里一个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举着糖葫芦,一边奔跑,一边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地挥舞,架势十分嚣张。
其实这时候晏锦屏已经反应过来了。以他的能耐,他本来能让过去,但一来他手里拎着个碍事的笼子,二来另一边站了好几个反应奇慢无比的老大爷,正好挡住了他的退路,如果要侧过身体来,小女孩估计会撞在大爷们身上。小孩和老头都挺脆弱,摔一下,说不定会摔出个好歹来。
硬要躲开也不是不成,但又觉得为了这点小事,实在是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于是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女孩跟炮仗似的,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小女孩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哎,当心。”晏锦屏在她撞到自己腿上时,袍袖一甩,轻柔地托住了小女孩,没让她因为撞击的冲力坐个屁股墩儿。只是借着他袖子的力原地转了几圈,在一旁愣头愣脑地站稳了。
那小女孩正笑着闹着,把自己的父母落在后面老远,只顾着闷头跑,一时间没顾得上看路。这一下收不住力,撞在了晏锦屏身上不说,糖葫芦还粘在了他的衣服上。糖衣已经有些化了,在晏锦屏衣摆留下了黏糊糊的一块痕迹之后,才‘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哎呀,你这孩子——”小女孩的父母在后头跟着,赶不上活泼的女儿,这时跑过来了,才看见自己女儿干了什么。
二人的着装打扮都不是非常富贵的样子,他们眼看着晏锦屏这样不俗的相貌和穿着,无论如何一定是自己不好得罪的人物,慌忙地拉着小女孩认错。又一眼接一眼地扫着晏锦屏衣摆,暗地里估摸着这身衣服得要多少钱。
“对……对不起……”小女孩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揪着衣摆,怯生生地道歉,脸上没了笑模样。她年纪还小,梳着两个包子头,长得倒是十分可爱。只是大眼睛里蓄着一汪泪水,看起来有点可怜,“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一件衣服而已,几位不必在意。”晏锦屏挥手止住那对还要说话的夫妻,弯下腰平视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儿,笑道,“姑娘如此步履匆匆的,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他笑吟吟的,长得又好看,眉目间神情十分平和。小女孩偷眼看他好像没生气,胆子也大了点,放下手,细声细气地道:“过两日就是破障节了,要和爹娘去图南山玩。”
破障节是新节,从别的城池流传过来,这些年才有的。说是为了庆祝图南山的山神战胜邪祟,还了城里一个太平久安,人们便把这日子定成了节日,活动还是那些样,登高放灯之类,讨个喜庆。
说是战胜邪祟,流传出来的说法却有很多。有说山神斩杀了妖兽的,有说是收服了为祸一方的匪窝,还有的说是驱散了山里的迷障,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也不知这些说法的源头到底从何而来,不过对于烟景城里的居民来说,节日来源其实并不重要。
人生在世,良日苦短,不如及时行乐。
小女孩的娘把她揽在怀里,生怕他还要怪罪,又忙不迭地接话:“哎呀,这孩子莽撞,一玩起来就没个收敛。冲撞了您……”
“不用放在心上,莫要坏了几位出游的兴致。”晏锦屏真的没生气,他只是随意地摆摆手,看着经她娘一说,仿佛还是有些不安的小女孩,想了想,握住右手举到她眼前,逗她道,“相逢就是有缘,我给姑娘变个把戏好了。姑娘不如猜猜,我这手里藏着的是什么?”
“唔……”小女孩毕竟年纪小,马上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犹豫道,“是……是糖吗?”
她没看清楚晏锦屏的动作,只是凭借自己有限的几年人生经验,认为一只手能攥住的东西,差不多就应该是块糖之类的。
“不巧,猜错啦。”晏锦屏笑着摊开手掌,从空空的手里开出一朵颜色鲜艳的小花,带着一小截花茎,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咦?”小女孩没见过这样的把戏,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地睁大眼睛,“好漂亮的花花!”
“送你。”晏锦屏把那朵花顺手别在小女孩的团子头上,笑着直起身,轻轻地道,“祝几位此行一帆风顺,玩得开心,请去吧。”
小女孩不懂,摸着头上的花,自觉真是十分好看,乐颠颠地对这位漂亮哥哥道了谢,毫无阴霾地继续撒着欢向前跑了。
她爹娘喊着她的名字,匆匆忙忙地和晏锦屏道了谢,追了过去。
晏锦屏的目光注视着那朵摇曳的花,表情淡淡的,半阖上眼睑,像是透过这花,望向了遥远城外连绵不绝的山脉。
图南只是其中一座山的名字,离烟景城最近,也最有名,就在城东出城不远,只是山路不好走,要想一日来回就只能辛苦赶路,这就与游玩的目的背道而驰了。于是有人在山脚下开了客栈,不光接待外地游客,这种特殊的日子里,也为烟景城人提供一个落脚休息的地方。
图南。晏锦屏心想,这名字可真是许久不曾听见过啦。
“东家。”八宝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从他衣襟里探出头,好奇地向远处张望,“您刚刚送她的是什么花?”
“野花而已。”晏锦屏伸出两根手指揉揉兔头,“路边上随手摘的,看见开得好看,就送她了。”
“我都没有呢。”小兔精奶呼呼地嘟囔,“八宝也想要花。”
东家都没送过八宝花,八宝不比她可爱吗!
晏锦屏笑着摇了摇头,没回答八宝。经过这样一耽误,老大爷们都已走远了,剩下的人都是出城的,只剩晏锦屏一个,拎着他的鸟笼,哼着听不出调的小曲,气定神闲地背向图南山而去。
晚风拂过,花枝与柳叶一同摇摆着发出沙沙的轻响,路旁孩童笑闹,天上飞过几只匆匆忙忙的鸟。
赤红的晚霞落在他身后,将一切罩上一层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晕。
又一日的太平烟景。
第11章 伥鬼
等到晏锦屏回到琳琅阁时,阁里已经掌起了灯。
代理掌柜李垂珠忙了一白天,又替陪晏锦屏出门的八宝点了蜡烛燃了熏香,累得不行,没精打采地在美人榻旁边趴着,见到两人进来,只是晃了晃下垂的尾巴。
她只帮忙点了蜡烛,上头的鲛珠够不着,阁里的灯光很昏暗。八宝从晏锦屏怀里跳出来,蹦来跳去地翻出了鲛珠,两个爪里捧着一堆,忙得脚不沾地,顷刻间就重新点亮了琳琅阁。
反正今晚不开门也没客人,晏锦屏拎着鸟笼,把从正门口到房间这一段路活活走出了大爷遛鸟的气势。好不容易到地方了,便把那笼子往木几上一放,和关着伥鬼的烟管在一起,自己坐在了美人榻上。
那伥鬼趁他不在,今天一整天都在试图逃跑。琳琅阁里也没人搭理它,就烟斗里头堵着的那些个烟丝,直到晏锦屏回来时,都没叫它挪动一分。现在见人回来了,伥鬼很不高兴地发出哼唧声,控制烟管滚起来,去撞鸟笼的边,翠玉和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应该是在抗议。
鸟笼里装了不少书虫,本来一路被晏锦屏拎回家,都已经很消停了,被伥鬼这么一撞给惊动起来,又开始顺着笼子杆上下爬。不知道多少只脚来回地伸出鸟笼,把鸟笼上头罩着的那块黑布戳得到处是孔。
“东家。”相禾听见他回来的声音,从墙角箱子里探出一只手,掌心是一颗骨碌碌直转悠的眼球。他四处看了一圈,确定这房间里现在没外人,这才慢吞吞地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搭着箱子的边儿,露出了半个脑袋,汇报道,“跟着伥鬼一起害人的那只老虎找着了。”
相禾光看脑袋,是个枯瘦又苍白的男人,漆黑的头发挡住一边眼睛,另一只眼睛里几乎反射不出什么光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息——其实跟他待久了就知道,这位箱中人性格平和,并不可怕,纯粹就是讨厌生人而已。
他也算是这琳琅阁开门时就在的老人了,十几年来一直负责阁里宝贝的日常养护和整理,但是除了晏锦屏,谁也没见他从那个箱子里出来过。
猫大多好奇,李垂珠就曾经趁他开箱,试图看看他那口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结果相禾的脑袋缩得比王八还快,李垂珠不光什么都没看着,还被夹掉一缕尾巴毛,从此以后见到相禾都弓腰含背地绕着走。
八宝更了不得,它胆子小,见到相禾就怕,恨不得能绕着走,从来不敢想象箱子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相禾到底长了几只手,他两只手明明都在外边,这会又从箱子里伸出一只,手里捏着一扇木框的小屏风,屏风中间是布的,绣着花,看上去十分精致小巧。
晏锦屏看看那块小屏风,奇道:“不是说老虎吗,老虎呢?”
“这呢。”相禾把长长的手指拿开,露出中间绣着的花样,当真有只老虎在布上绣着。
“应当是百兽图。”相禾解释道,“其余那些都失散了,只剩下这一片,是只老虎。本来就是桌面的摆件,不知怎么就成精了。我刚试过,很不聪明。”
老虎在屏风里紧张地转着圈,转着转着就忘了正事,开始追啃起自己的尾巴,一脸的憨样。说是百兽图,不过这片屏风上头只有一只完整的老虎,旁边是半棵松树,上头挂着一点孔雀尾巴,另一个角落里可能是狐狸之类的,只能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白耳朵。
也许是因为不完整,孔雀尾巴和狐狸耳朵倒是并不会动。
……别的不说,至少这绣片的针法还是很精致的,能看出这屏风还完整时应当是个稀罕物。
“……你一个伥鬼。”晏锦屏从相禾手里接过屏风,打量了一会,又把烟管在指间转了两圈,嫌弃地对伥鬼道,“原来就是给个绣花儿的老虎干活?你丢不丢鬼?这老虎有牙么?能咬死人?”
而且竟然还真叫它们俩搭配着弄死两个人,真是……让人不知道从何评价起好。
伥鬼在烟管里打了个转转,叫他晃得直头晕,又遭此等鬼身攻击,悲愤地呜咽了一声,敢怒不敢言——也不会言。
“闭嘴吧。”晏锦屏干脆利落地吩咐道,“你们俩以后就在我这儿干活还债了,就当是戴罪立功。从现在起——八宝?”
“哎!”八宝脆生生地应了,抱着一叠瓜子蹦过来,“怎么啦东家?”
“把门口那两盏走马灯摘来。”晏锦屏拿着烟管敲敲屏风,笑道,“给这二位安排个好去处。”
老虎被他敲得头晕,屏风里头很是地动山摇了一阵子,细线绣成的小石头块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有一块正巧敲在了正在纳闷的老虎头上。老虎立刻愤怒起来,左右看了半天,对屏风外的晏锦屏和八宝做出威胁的姿态。
只是绣这屏风的人大概不想把它做成很凶的模样,老虎的两只眼睛纯粹就是两只黑点,而且明显比真老虎要胖上很多,憨态可掬的。晏锦屏淡淡一眼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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