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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吹灯灭-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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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不明,像是暗中有只恶毒的眼睛,在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晏锦屏怎么会怕这点威胁,他手里慢慢地放开绳子,任其自行向上,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月亮。
其实这儿还有另外一位故人,不过晏锦屏和他算不上熟悉,而且他早就已经死了,因此晏锦屏也就没提。
建木上头不知到底有多高,晏锦屏从怀里掏出来的绳子有一大卷,一直放到堪堪剩下一个尾巴尖儿还攥在晏锦屏手里时,绳子才从上到下地整个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撞上了什么东西,到头停住了。
按照正常的使用方法来说,现在他应该直接顺着绳子爬上去。不过这种行为一来实在不太雅观,二来又太耗费体力。晏锦屏现在身体不好,是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支使别人就绝不自己亲身上阵的大爷。于是他只仰头看了看,就又从怀里掏出了那盏装着伥鬼的回光长明灯。
伥鬼还在任劳任怨地推磨,长明灯默默地发着无害的光,晏锦屏把灯举起来,轻轻地晃了晃,看了一眼绳子,把灯的提手拴在了绳子的末尾上。
觉得不牢固,还打了个死结。
伥鬼好歹也算是鬼,一接触到外边的阴气,就知道这地方有许多自己的同类。它正想着是不是晏锦屏忽然改了主意,要放自己去投胎了,满怀期待地从纸上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围着的那一圈厉鬼。
厉鬼们个个面目可憎、凶神恶煞,看着可比它一个小小的伥鬼可怕多了。伥鬼哀怨地叹息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努力推起了灯里的磨盘。
明明晏锦屏只是系了跟绳子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多余动作。可等他仔细地把结系紧、打好之后,看不清变化是如何发生的,这盏灯就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制的平台。平台上方凸起一个把手,被拴在绳子上,以一种令人完全不能理解的道理保持着稳定的平衡。
晏锦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施施然一撩衣摆,就直接站了上去——这么大的动作,平台竟然还没翻,真是岂有此理。
平台在完全没有外力辅助的情况下缓缓上升。
这树高得出人意料,纵然晏锦屏的平台和绳索质量牢靠、他自己施加的法术也绝无半路失效的可能、风吹得再猛烈也没吹动平台一丝一毫,可等他一直升到绳索的尽头,还是花了奇长无比的一段时间。
绳子的末端栓在一根横平竖直的树枝上,树枝并不长,但是看起来十分结实——建木的树干本身就非常巨大,树枝再细也不会细到哪去。
这根树枝也没有分叉,就好像专门生长在这里等人爬上来似的,生着几片宽大的叶子,叶片椭圆翠绿,掩映着中间一颗赤红的小果子。
果子就挂在这唯一的一根树枝枝头,本身是一只手就能抓住的大小,叫叶子遮挡着,只露出一点光鲜亮丽的颜色,如果不是特地去找,很容易就会被忽视过去。
建木上头的夜风很大,将那颗果子吹得摇摇欲坠的,总像是马上就要脱离树枝掉下去了,却总也不掉,叫人看着多少有些紧张。
晏锦屏坐在树枝上,单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像从井里打水似的把绳子收上来,绳头上系的长明灯已经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伥鬼似乎对这种高度十分畏惧,推着磨盘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头瞟,每看一眼都要哆嗦两下,搞得灯光也时亮时不亮,不停地闪烁着。
晏锦屏也懒得解开那个死结,顺手就把绳子和长明灯一起收进了袖里乾坤。
他离那果子已经很近了,几乎是稍微再往外挪一挪身体、探个身就能摘到的距离,可是晏锦屏没有动,他只是在粗糙的树皮上抚摸了两下,轻声道:“……你在下面应该已经都听见了吧。”
夜风吹散他的句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树干没有动静,只是梢头的果子又猛地晃了晃,像是在诱惑他去摘。
晏锦屏没去做尝试,他知道建木什么意思。
“可不能白送给你呀。”声音似乎直接从他的脑海里响起,似男非女,只听得出来年纪似乎不大,带着点儿童特有的天真和高昂,“你要真是那种人,我刚刚就把你晃下去。”
晏锦屏低头看了看,他在的这个高度,已经完全看不到地面上的细节了,树木与河流都成了面目模糊的色块,建木树根附近围着的那些厉鬼更是成了一个可笑的圈,他之前用火焰开辟出的那条通路还在,火焰尚未熄灭,像是一篇文章还未写成,就匆匆落下的一个残破的句号。
“虽说我这种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建木传达着这样的意思,“也是得百年才能结一颗的,凝聚了我的不少力量……得拿你的回忆来换才行。”
“行。”晏锦屏道,“你要什么?自己拿好了。”
“我在这可闷得很呢。”建木的声音似乎从一个空旷的地方传来,带着些回音,“让我看看……看看你最不愿意想起、最隐秘、最不愿给人看的回忆来解闷,怎么样?”
它似乎料定了晏锦屏会惊慌失措、大不乐意,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拒绝,好抖落树枝,把他摔到地上去。
“我这一生光明磊落。”晏锦屏坐在分枝上,轻声笑道,“问心无愧,你看就是了。”
建木之灵孩童似的欢欣雀跃地欢呼一声,顺着他手指与树皮接触的地方,一路滑到晏锦屏的精神深处。
晏锦屏轻轻闭上眼睛。
第22章 心照
建木之灵顺着血脉一直侵袭到回忆深处。
晏锦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松软的林间土地上。
天色黯淡,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黑暗的森林茂密而安静,看不清深邃的树丛中潜藏着什么。也许是因为现在时间已经是午夜,也许是另有别的原因,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鸣叫之外,整座山都静悄悄的,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死寂。
晏锦屏挺感兴趣地左右看了看,周遭一切都十分真实,细弱的草叶蔫头耷脑地垂着,山间的风冰凉地探进骨头缝里,小小的动物藏在地下,黑夜一动不动地凝滞着,像是已经死了。
他认得这个地方。
此处本来该有漫天的萤光、挣脱云翳的月亮。
可惜……
晏锦屏又低头打量了一圈自己。他此时长发规整地束着,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袖口与脚踝都用绑带规矩扎好,左手小臂上绑着一柄弯刀,刀身与刀鞘皆十分轻薄,不会太过影响动作。
他很久……没这样穿过了。
山风阴险地擦着青年后脑而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凉,晏锦屏轻轻地用指尖试探性地按上自己的胸口,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一样,谨慎地摸了摸。
所触及之处血肉鲜活,心脏好好地呆在胸腔里跳动,身体还是温热的。
这就能确定了,这里是十五年前的越青山。
十五年前,晏锦屏路过越青山,在山上随手救了个差点被蛇吃了的倒霉小孩,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图南城,一脚踩进整个图南设计给他的陷阱里。
十五年后,小孩找上门来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要报恩,殊不知其实这恩早在当天就还上了。其实要是真严格说来,晏锦屏说不定还欠着沈连星的恩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得找个什么时间把这事告诉沈连星。
现在这个时间点似乎比他当初来时要早些,夜还没有那么深,恐怕沈连星是刚进了山,还提着他的小破灯,在山脚处徘徊。
孩子腿短走得慢,估计得一阵子才能走到他们两人相遇的那个地方,他还有点时间可以先去干点别的。
虽说是回忆,晏锦屏也断然不可能就这么放着明知会出事的沈连星不管。可是正因为是回忆,他也没什么要等待的必要,于是晏锦屏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主动出击,先把该办的事提早办完了。
可怜越青山上的假山神还盘在树上睡觉,连眼睛都没睁,就莫名其妙地又掉了一回脑袋。
晏锦屏干脆利落地斩了蛇头,拎在手里举到眼前看了看,对这条蛇可憎的面目严格地品评了一番,得出的结论简单又粗暴:真是个丑头。
他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行事也没了诸多顾忌,再说建木是要看他的记忆,逃避也没用,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
于是这回没搓草绳,很不讲究地捡了块石头,把蛇口中两根带毒的獠牙给磕断了,用弯刀的刀尖穿透蛇的口腔,扛着刀,带着刀上淌血的蛇头,施施然下山去寻小沈连星。
如他所料,小沈连星这时还在山脚附近。他现在只有七八岁,小胳膊小腿,走得也慢,很困难地跨过一条凸起的树根,白皙的小脸儿带着一点团,看起来体力不怎样。山路又不好走,走一会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只是一只手拎着提灯,另一只却一直放在衣襟里,不知道在握着什么,表情绷得很紧,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紧张地四周观察一圈,发现不是蛇来吃自己了,再松一口气。
他这会还很有精神,尚有余力支撑他这种一惊一乍的举动。
晏锦屏当时纯粹是路过了顺手一帮忙,压根没顾得上仔细看那小孩什么样。这回有闲心仔细观察小时候的沈连星,实在是很难将这可爱小孩和日后那难以看透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只觉得新鲜又有趣,站在阴影里头看了半天,才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站了出来。
小沈连星被他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山里的野兽之类终于决定吃他了,丢开提灯——随即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提灯马上就灭了,让他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情况——猛地向后一跳,衣襟里的手也抽了出来,举在胸前做了一个防备的动作。
原来他一直拿着的,就是日后那把扇风都嫌冷的明鬼扇。
晏锦屏没想真吓唬他,他往前走了两步,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提灯,顺手在灯芯上捻了一下,点起火来,就着火光出声道:“别紧张,我是人。”
“活人死人?”小沈连星紧张过度,下意识地反问。
晏锦屏:……
他面无表情地把提灯放在地上,在小沈连星惊悚的目光里晃晃弯刀上挂的血呼啦的蛇头,介绍道:“活人,马上就要死了。我叫晏锦屏,是来给你送礼的,你好,幸会,不用客气,再见。”
小沈连星:“……”
他的目光在晏锦屏的脸上和蛇头上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不光认识,缘分还不浅。晏锦屏想,不过他没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嘴欠道:“不告诉你。”
小沈连星拿他没辙,只好又道:“那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上山来做什么的?这就是、就是那条吃人的山神么?”
“是个屁山神。”晏锦屏梦回十五年前,脾气仿佛也跟着倒退了。他看自己一直举着刀,沈连星却不接过那个脑袋,干脆直接把蛇头摘下来,塞进沈连星怀里,很不屑地道,“吃人的,一律妖怪处理。你愿意给这种鬼东西上香许愿么?反正我不愿意。”
小沈连星单手搂着蛇头,被迫也染了一身的血呼刺啦,顾不上觉得恶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行啦,天已经这么晚了。”晏锦屏拍拍沈连星的肩膀,把提灯塞进他空出来的那一只手里,笑道, “小孩太晚睡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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