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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显真君-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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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唉。”
  “比上你乌鸦嘴。”
  “骂我也是事实,府里谁不盼侯爷身体康泰?就是这人老了,迟早都要走的……”
  叹气的那个仆人话语停下,偏了偏头,打断想要呵斥他的同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天都黑了,这么晚还有谁过来。”
  陈府坐落建康偏僻之处,周围就算有人家,也大多都是官宦家庭,作息也颇为清楚,不可能还有人往这边来。
  难道是听说侯爷快不行了,过来打探消息的?
  叮叮叮……
  宽敞的长街尽头,蒙蒙细雨间,伴随一道清脆铃铛声,一头老牛在雨中缓缓而来,上方是头戴斗笠的老者,青灰朴素的常服,双肩披着蓑衣,随着牛背慢悠悠的起伏。
  “一个骑牛的老头……”
  陈府门口两个护院注视下,过来的骑牛老者晃晃悠悠的过来,然后在石阶前停下,慢吞吞的下了老牛背脊,走到檐下摘去斗笠,露出须发皆白的面容,笑呵呵的朝门口这两个护院拱了下手。
  “老朽有疲乏了,想要借贵府的石阶坐会儿,可方便?”
  此刻府里上下没有一个有好心情的,见到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家仆们更不愿有生人靠近,挥着手过去驱赶。
  “去去去……这里像是随便给人躲雨的?前面不远还有一家,今日陈府不方便。”
  然而,那边的老头像是没有听到他话语一般,拎斗笠,抖了抖蓑衣上的水渍,就那么在檐下石阶上坐了下来。
  “实不相瞒,老朽啊,是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他出来,与我一道离开。不然啊,等会儿公差来了,老朽又要费一番功夫讨要。”
  “你这老头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
  过去驱赶的仆人到底还是没动手,毕竟陈府的规矩还是很看重的,那仆人连同同伴一起围在老人身后,撩起袖口,装作凶恶状。
  “你等人就去别处等,还有什么公差,就算到了这里,衙门中的差人都得下马恭恭敬敬在陈府门前行上一礼才敢离开。你这老头好不晓理,快些走,不然我兄弟俩可就不客气了。”
  “呵呵。”
  阶上坐着的老人看着雨中抬头舔雨水的老牛,轻笑道:“不急不急,你们若赶我走,你们家侯爷会生气的,再等会儿,估摸他快要出来了。”
  侯爷?
  这两仆人有些胆怯了,说这老头是侯爷好友,他们是不信的,对方古古怪怪,好不畏惧门庭富贵,就说明不是普通人。
  还说有侯爷很快就出来,不然会被公差抓去……嘶!想到这里,两人越看檐下的背影,越发头皮发麻。
  “我回府里告知主家……”
  拿不定主意的两人一个,跌跌撞撞跑去了府内,此刻的后厢,有何惊呼、喊叫,侍女、仆人捧着洗漱的脸盆,府中家眷则捧了一副白袍银甲送到内屋。
  做为长子,陈昭跪在地上,看着洗漱一番的父亲,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让仆人帮忙为他覆甲,心里的悲伤更加浓烈许多。
  他知道父亲这是回光返照了。
  想着,鼻子、喉咙酸痛,眼泪不争气,身后跪着一片陈府家眷们跟着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
  陈庆之看着头上银发梳理的整齐,不由笑着点了点头,拖着一身甲胄从凳上起来,浑浊的双眼又有了明亮,恍然间又回到了那个驰骋沙场的名将。
  哗哗……甲叶摩擦轻响。
  老人走到长子陈昭面前,仆人乖巧的搬了椅子过来,搀扶着侯爷坐下。
  “昭儿,你也是三十而立的人了……有些事将看得开,人皆有寿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必为我哀伤。”
  “父亲。”面对生命中最敬爱的人,最亲近的人交托后事,就算到了如今岁数,陈昭也哭的泣不成声,抱着父亲瘦弱的双腿,脸紧紧贴着。
  “父亲要离我和娘而去,心里怎能不悲伤。若有可能,孩儿宁愿减寿,给父亲添上,能让孩儿在父亲膝下尽孝。”
  老人笑着在哭泣的儿子头上抚了抚,又看去一旁偷偷抽泣的老妻。
  轻声道:“昭儿又说胡话了,哪能随意添减寿数的……为父走后,你当好生持家,善待家中仆人,他们有些都是跟随为父征战多年的老卒,无儿无女没人赡养,你当厚待……莫要寒了他们的心……咳咳!”
  陈庆之坐在椅上徐徐说着,猛烈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红晕,或许身上甲胄太过沉重,摇晃了两下,支撑不住靠在椅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开口。
  这一次,是最后的告别了。
  “……为父一生征战……杀戮无数,能在众人陪伴下终老而去,已是得了善终……来,你搀为父起来……外面该是为父的好友来了……我也该去了。”
  “父亲!”
  陈昭哭着迟疑不动,陡然被老人呵斥一声:“还不快些,莫要让为父好友久等。”
  这时,一个仆人跌跌撞撞从外面跑来,先到管事那里轻声说了什么,后者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看了眼椅上歪坐的侯爷,急急忙忙过去在陈昭耳边嘀咕了几句。
  陈昭脸上同样露出惊骇,赶忙起身搀去父亲,低声道:“父亲,外面来了一个老者,他可是……”
  “是他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像是有些急不可耐,被儿子搀着,脚步蹒跚却是飞快的迈着,跪一片的府中家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忙跟上去。
  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前方的父子俩赶到前院府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一个披着蓑衣,满头银丝的老者正坐在那儿,听到脚步声时,缓缓起身转过来,长须银白,面容慈祥,露出微笑。
  “父亲……”
  陈昭才唤出一声,搀扶着的父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他双手,缓缓迈开脚,一步步走向府门,声音哽咽的在说:“真君……庆之来了。”
  “我等将军久矣,将军该归位了。”
  老人点头上前拱手,随后将陈庆之双手托住,牵着对方一步步离开,径直走去外面雨帘。
  陈昭以及府里众人急忙上前阻拦,下一刻又齐齐刹住脚步,眼中露出惊骇之色,看着走去雨中的侯爷,银发一根根褪去,化作了黑色,佝偻的身躯也逐渐挺拔,显得松垮的甲胄被撑威武雄壮。
  陈昭看着面前的一幕,那是自己小时候,看到的父亲年轻时候模样。
  他忍不住冲了过去,跟在后面站到了雨幕里,朝着走去另一边街道的背影,他再次喊了出来:“父亲——”
  然后,嘭的一下跪去积水当中,后面乌拉拉跑来一堆家眷,跟着跪了下来。
  “好生操持家业,为父走了!”
  雨中的背影转身偏头过来,那是俊朗的大将军,挥舞着手掌,向众人最后的道别,身影渐渐随后伴随铃声消失在雨帘之中。


第五百一十一章 亭外雨飘飘,好似当年景
  “父亲!!”
  陈昭大声哭喊,几乎昏厥过去,被众人搀扶起来回到屋中,看到的是玄奇的一幕,离去的侯爷,遗体安安静静的坐在椅上,已没有了声息。
  也就说,刚才搀扶出去的已经是魂魄了。
  想到这里,众人莫不是惊骇,却又没人太过害怕。
  “今日发生的玄奇之事,尤其我父离去的一幕,还是莫要声张。”陈昭缓过悲伤的情绪后,低声吩咐下去,“给我披麻戴孝,我去皇宫向陛下报丧……”
  这个雨夜还继续,远去哭声一片的陈府,一人一牛此刻已到了城外,正向北而去,身后还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正是陈庆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去生活了一辈子的城池,心里多是有不舍的,旋即拱手躬身拜了下去。
  这一去,将来就不会再回来了。
  “将军此生叱咤风云,可还有什么遗憾?”老人走了过来,与对方并肩望去浸在雨夜里的城池轮廓。
  一旁,陈庆之沉默了好一阵,笑了起来:“人若死,有亲人好友相接,还有何遗憾?”
  说完,转过面向老人,拱起手拜下。
  “庆之谢真君远来相接。”
  “叫真君就见外了,庆之随我走吧,许多人盼着你归位呢。”
  老人笑了笑拱手一邀,陈庆之跟着笑起来,同样伸手一摊,“请!”
  一掀披风,陈庆之转身刹那,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前面缓行的老牛背上那口木箱当中。
  “我也该回去了,见一见那些好友,这人世间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雨中的建康城,呢喃着戴上斗笠,轻轻一跃,稳稳落在牛背上,老牛偏头看来,头上就被轻轻踢了一下。
  “好好看路,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牛妖?什么时候修行上去了,随便你怎么看。”
  ‘哞!’
  老牛脑袋挨了一下,乖巧的叫了声,撒开蹄子,沿着脚下的官道兴奋的往北而去,穿过这片雨帘,就是河水暴涨、湍急的长江下游,这里同样下着小雨,一下就是数日。
  烟雨蒙蒙里,农家炊烟袅袅,田间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老农带着老妻在忙活,看到牛背上横卧的老人,和善的打声招呼,回应的也是牛背上的老人朝他们挥下手。
  当农人垂下视线,再抬起时,道路上早已看不到那骑牛的老者了。
  哗哗……
  江水湍急拍在河岸溅起浪花,看到水的老牛颇为兴奋的踏起蹄子,就要下水的刹那,上面的老人拍了下它脑袋。
  “在这里等会儿,有故人要来。”
  话音落下,老牛偏过头,就见茫茫水汽的湍急河道上,一条小舟自上游顺水而下,湍急的水浪里上下起伏。
  那舟上一人,披着蓑衣,手持长杆,乍一看寻常的紧,但在这样河水暴涨的河道行船,可就不寻常了。
  “老先生可是要过河?”
  “过的。”
  老人笑了笑,牵着老牛过去江边,朝靠过来的小舟拱起手,“只是阁下这条舟,恐怕装不下我们。”
  “无妨,先生和这头牛只管上来就是。”
  “好。”
  老人笑着点头,随后牵着老牛就走上了这条小舟,踏上去的刹那,狭窄的一叶小舟恍然变得宽敞,竟容得下两人一牛。
  “先生坐好,开船了。”
  船家轻笑叮嘱,一杆顶去江河浅滩,撑着小舟驶离了浅滩,往湍急的河道而去,船身轻盈却能破开水浪,如履平地般沉稳。
  “先生,可还记得当年老鼋?”
  “呵呵,看来阁下修道有成,在此间做了不少善事。”
  小舟撑船人微微抬起脸来,也是一张老人的面孔,短须圆脸,满面红光,笑道:“还是托先生的福,若无先生当年指引,老鼋哪里有甚的名讳,哪里有今日局面,只是可惜先生一身修……”
  “陈年往事,不提不提。”坐船的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将对方接下来的话打断,“天下之缘分,有浅有深,该是我的,自然是我的,不该的,拿来自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先生教诲的是。是老鼋着相了。”
  小舟抵达江岸,老鼋下来相送,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先生,老鼋有句话想说。”
  “哦?何事让你犹豫。”
  “是有人托老鼋带话,他说要见你。”老鼋指着这条江岸上去的道路,顺着右侧一路指过去:“这条路往前,有一处亭子,那人就在那里。”
  “好。”
  老人点了下头,骑上老牛,就往上走。那老鼋追在后面,“先生不问是谁?”
  “过去不就知晓了吗?何必再问。”
  话语声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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