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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显真君-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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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宦官捧着圣旨过来,在庙里宣读皇帝改换城隍的诏令,还专门让宫中匠人雕琢了城隍印与圣旨一道放在了供桌上。
  城隍?
  听到这道敕封,令他感到疑惑,有想过做城隍,不过那是与对方撕破脸的前提下,而此刻被忽然来的圣旨打断,陈鸢觉得有些突兀,那屈城隍历任百余载,少有过错,就把对方换下去,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
  就像是自己将人赶走似得。
  下方,宦官将城隍印、圣旨恭敬的放去供桌,像是被人抵着,怎的也放不下去,惊诧的抬起那涂抹粉黛的脸,战战兢兢的道:“真君,奴婢只是传圣旨的,还望能让奴婢将圣旨安稳放下离去。”
  话音刚落,那展开的圣旨,就在他目光里变化,‘陈鸢’二字模糊成了一团,随后与城隍印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这是算收下了?
  那宦官不敢胡乱猜想,两股战战的恭敬行了一礼,带着出宫的随从、侍卫飞快出了真君庙,上了马车驶往皇城。
  旁人无法看到的空气里,金光从神像一闪而过,冲出庙顶向着城东郊野飞了过去。
  片刻,金光坠地,化作青衣长袍的身影穿去过往香客的身子,径直走进写有‘城隍庙’三字的山门,有城隍印携身,庙中各司主薄、勾魂、索命二神,持勾魂牌、枷锁、铁索、打板等法器飘至钟鼓二楼正中过道,也不知是相迎,还是抗拒。
  陈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轻声道:“屈城隍可在?劳烦传达,真君庙陈鸢过来拜会。”
  “你走吧,屈城隍不会见你。”勾魂、索命二神目光不善,另一边的各司主薄虽说脸色不好,语气倒显得温和许多。
  “真君,任城隍尚未到好吉时,不妨再等两日。”
  “你们都让开。”
  此时,屈城隍的声音在他们后方响起,昔日城隍脱去了官袍,那身蟒袍、玉带被他折叠整齐在双手上捧着,上面还有几本册子、笏板,有着香火法力流转,他走过庙中各司,向陈鸢奉上官袍,以及法器。
  “还望真君莫恼他们,相处许多年,心里不舍才用的这般语气。”
  “城隍莫要多礼,他们所言,正合乎人该有的情义,若毫无情绪、表情,说不得还要看轻他们。”
  陈鸢笑容温和,令得周围各司主薄放下心来,这样的人将来就算当了城隍,对他们也不会苛刻。
  “真君所言甚是。”屈城隍跟着笑了笑,“他们哪,在庙里许多年,对洛都非常熟悉,真君用他们,当可放心。”
  能将跟随自己百余年的麾下交给这位新任城隍,他觉得倒也不错,自己往后离开,不会那么牵挂了。
  想着,屈城隍看了看手中城隍蟒袍,上前躬身托到了陈鸢面前。
  然而,手里的官袍、法器并没有预料中的收走,而是被陈鸢伸手推了回去,让这位城隍表情愣了愣,他看着对面的陈鸢:“真君,你这是为何?”
  陈鸢按着他双手,将蟒袍推回到对方胸口,一同给的,还有四四方方的城隍印,他脸色有着温和的笑容。
  “当然是还给你,我又非强盗,岂能从他人手中索拿。”
  “真君……”
  屈城隍怔怔的看着手里蟒袍,以及对面的陈鸢,沉默了一阵,他捧着官袍法器,忽地躬身拜谢:“屈某谢真君!”
  陈鸢手中圣旨,顷刻间燃烧起来,化为乌有。
  “陛下那边,我会托梦于他,让你继续留在城隍庙里。”
  向他轻声了一句后,陈鸢转身走去石阶下方,片刻不到,屈城隍上前追出几步,“真君!”
  “何事?”陈鸢侧身回头问道。
  “那日真君所提之事……”屈城隍咬牙点了点头:“屈某愿帮这个忙!”
  言语声里,陈鸢笑着抬手拱了拱,再次转身化作金光冲天而起,不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忙过了最忙的时候,皇帝公孙伦在宦官服侍下沉沉睡去。
  过得一阵,像是有声音在他耳边唤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仿佛看到窗棂外,有一道黑影横移着飘了过去。
  “陛下,城隍庙一事,还请作罢,仍由屈城隍继续担任吧,百余年来,兢兢业业并无大错,不可轻易废之。”
  话语一过,龙床上熟睡的皇帝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外面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让他感到心安。
  公孙伦在看去那边的窗棂,根本没有人影存在。
  ‘难道是真君托梦?’
  往日的梦,一觉起来便忘得差不多了,可眼下依旧清晰的记得。他敕封陈鸢为城隍,也是因为昨日之事,让他在百姓当中长脸,庙中白蛇臣服,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有这样神奇之事发生?
  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虚荣那是得到极大的满足,自然要回报一番,可眼下对方不愿当城隍,想来那城隍跟真君私底下有旧。
  念及此处,公孙伦披着单衣站在窗棂前,望着外面树梢悬着的皓月,叹了一口气。
  ‘真君倒是会做人……若还活着,该多好。’
  翌日一早,他便让宦官另起了一份圣旨纠正之前那份,让人就在皇宫里烧掉。
  与此同时。
  城隍庙,陈鸢再次过来,依旧一身简单的青衣长袍,配上俊朗的面容,就像游山玩水的公子哥,此时庙中仍是屈城隍的神像,知晓到陈鸢过来,神光闪烁,法相从像中飘出,远远的拱手相迎过去。
  不久,陈鸢随他一路来到后殿,随着城隍手中笏板亮起法光,两人脚下打开一丈宽的裂缝,显出一条长长的阶梯,两侧亮着幽绿火光。
  “真君请!”
  “请!”
  屈城隍走在前头,陈鸢一撩袍摆,紧跟在后步入下方,阶梯甬道阴风阵阵,除了幽绿火光,四周漆黑一片,旋转的阶梯更是像通往无底深渊。
  “真君,就是这里了。”
  不知多久,两人都停了下来,陈鸢往下无底的黑暗瞅了一眼,他闭上眼睛,念头升起,脑海中那森罗殿、背阴山的轮廓、形状渐渐成型,随着他手中指诀牵引,指去下方黑暗。
  下一刻。
  轰隆隆的震动,摇动了阶梯,那城隍只感下方阴气、死气穿透黑暗般翻涌上来,透过阴、死之气,隐约看到下方露出了建筑的轮廓……


第一百五十章 三兄弟
  沧澜江畔芦苇泛着青绿,飞鸟划过水面溅起些许波纹,叼着一尾小鱼降去草丛。
  艄公划着小船唱着山歌,慢慢悠悠从支流汇入大江,穿过两侧高耸的山崖,在附近河滩停靠,从船上下来的男子,结了船钱,挎着包袱,握着宝剑沿着熟悉的山道蜿蜒而上,走去的山门之中,崭新的捧剑楼四角高翘,房檐下红漆抱柱,檐角往上层层相叠,挂满了装饰的小剑,足有五层之数。
  门匾上的那柄古剑已被取下,横放捧剑厅正中的剑架之上,黑底金纹衣袍的老人闭目端坐,听着美貌妇人低声的汇报。
  自天雷过去已有五年,纵然恢复些许,可依旧不如当初那般了,那日雷劫,死伤两百七十二名弟子,受伤的大多已不能继续修行下去,只能充当外室弟子放去世俗。
  前掌门王玄易断去一臂彻底疯掉了,北院剑首段既卿被劈砍而死;东院剑首被雷劫正中,到的五年依旧卧病在榻,偶尔好一些也会出来教授弟子。
  这些年里,撑起整个剑门的,只有南院剑首徐清风,以及西院的如月了,一人负责门中建设,挑选有资质的弟子,另一人则联系各州修道之宗门,可名声终究坠了不少,不受人待见。
  尤其是得罪天师府,名门大派几乎不愿与沧澜剑门来往,唯有小山小门的修道中人保有目的保持友善。
  “去年山下产业收回的钱财不多,还要修缮门中许多地方……师叔,你看还是……”
  啪!
  回答妇人的,是响亮一记耳光,女人捂着脸,低头不敢应声,如今做为掌门李骢云是她师父,境界高深不说,手段强硬,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打骂都是小事,性子来了,甚至能动手杀人,几年里,就有四个已不能继续修行的弟子被他亲手打死在捧剑楼里,竟因为对方顶了他几句。
  得亏老人不近女色,否则如月早就被对方纳入房了。
  妇人捂脸低头时,前方坐在首位的老人微微睁开眼,刚刚打过人的那只手端去茶杯抿上一口,“山门要重修,省不得!山门乃我沧澜门面,岂能草率,若钱不够,就去山下掳几个工匠上山,何时做完,何时放他们离去。”
  如月轻轻擦去嘴角血丝,低低应了声:“是,师叔。”便退出了捧剑楼,她望着外面天光,深吸了口气,将刚才的屈辱忍回心底。
  看着周遭重起的阁楼,走过的门中弟子,若非将这里当做家,恐怕两年前就离开,去了他处。
  “没事吧。”
  走出捧剑楼范围,一侧阁楼下方,徐清风将她叫住,看着嘴角还有丝丝血迹,掏出绢帕递了过去,如月没有接,只道了声:“谢谢。”便径直走远。
  “沧澜剑门的路到底要怎么走……又走到哪儿啊!”
  徐清风回头看去那高耸的捧剑楼,叹出一口气,将眼睛闭上。这时,从外面回来的一个弟子挎着包袱,急匆匆的走近剑楼,绕过瘸腿打扫的费玄则,甚至懒得打声招呼,便进了厅门,不久,他将外面探听的情报一一告知了老人。
  “他还活着?”仿佛有着惊喜的语气自李骢云口中问出。
  “就在洛都一个庙里。”那弟子不敢作假,躬身拱手道:“弟子在外游历,四处斩妖除魔凑集建山门之资,恰好在洛都听闻有一庙香火旺盛,也听其庙中香客所提,神像乃叫陈鸢。”
  “呵呵呵!!”
  首位上的老人咧嘴笑了出来,一把抓去剑架上横呈的古剑,嗡的拔出提在手中:“没死更好,老夫向来有仇就报,就算做了庙中鬼,老夫也要你魂飞魄散!”
  剑气纵横,一侧会客的座椅‘轰’的四分五裂飞溅开去。
  老人自有他的傲气,以他的境界,除非天师府的天师亲自出来,这世间谁能阻他!
  ……
  老人念及的那个人,此时正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都城隍庙后殿,打开的地缝之中,陈鸢神魂仿佛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向黑暗的深渊。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他周身上下,丝丝黑气溢出胸膛飞坠渊底,到的最后一刻,无敌的黑暗犹如一张大口忽地上涌,一口将陈鸢吞没。
  霎时,陈鸢再到视物,那熟悉的森罗殿已在阴森的天际下矗立,而他所在地方,泥土松软,荒木丛生,就像身处荒郊野外,目光触及之处,是一道道飘荡、扭曲的身影,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时有哀嚎、低哑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阴魂是那些胡人……怎的跑外面来了?”
  陈鸢全身泛起金光,让那些阴魂不敢靠近,径直穿行过去,不久,便看到一道城墙轮廓拦在前方,正中的位置是一颗巨大鬼头,张开的血口正是城门。
  “神荼郁垒二神不该在这里吗?”
  然而陈鸢径直过了鬼门关,也没见着一个鬼差,到的森罗殿,殿门紧闭,周围徘徊无数阴鬼无人看管。
  “看来必须要拿回身体,七爷八爷他们才能出现……可拿回的前提,是要将二爷他们恢复……”
  陈鸢不敢继续耽搁,至于外面的屈城隍,暂时不跟他打招呼了,径直按着当初七爷告诉他的阴府位置,一座殿一座殿的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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