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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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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在人在!”戚笼正色道。

    几十位黑山精锐目光闪动,手握刀柄一紧,城门口大片的血迹还没冲洗干净。

    “刀不在人也得在,”戚笼补充道。

    戚笼上缴了大环刀,看着它被随意裹了层布,然后丢在后方一堆铁器中,微微牙疼。

    好在自从被龙脉开光之后,此刀颇有些返璞归真之感,靛蓝色的刀身灰扑扑的,看上去颇为陈旧,尤其是斩杀龙脉后,刀刃发黑,黑的像是能把光线吞噬,但若不是善辨刀者,只会觉的刀锋磨旧。

    “这是你的照身帖,记得随身携带,倘若有人问起,就照上面的说法回答。”

    戚笼感觉这话有些怪,扫了户籍单子一眼,顿时眉头一扬,“长官,填错了吧,我是铁匠,不是瓦匠。”

    “就照上面的说法,这是为了你好,现在跟人走,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两个黑山精甲一左一右夹住戚笼,戚笼筋肉瞬间绷紧,继而放松,然后被人推攘着离开。

    “长官,官营刀匠行的其它人呢?”戚笼回头,声音中露出一丝煞气。

    验户官身子忽然感觉一冷,抬头,没好气的道:“都死了!”

 第十六章 赵管家 萧道人

    戚笼被两黑山府兵看押着,一路压入一座黑墙朱匾的府邸,虎钉大门左右是铁画银钩、入木三分的一对对子。

    经武略征四方而定一城,伏龙镇海慑山南而西北望。

    还没来及看是谁家府邸,戚笼就被从小门带入,廊腰缦回、七折八绕走了快一炷香时间,最后关入后院一间耳房中,房前一口井,院门外偶尔会有丫鬟仆役经过,看上去比较偏僻。

    “你就住这里,会有人定时给你送饭,记住,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白夫人老家带过来的仆人,干的是瓦匠活儿,极少出门,对外界情况一问三不知,说的好,能保你命,说的不好,脑袋不保!”

    黑甲府兵冷冷的威胁了他一句,这才离开,其中一位出了院子,就守在院门前,另一位大概是回去复命,脚步声渐渐远离。

    戚笼扫了一圈目前所在的小屋子,很狭小,仅一床一椅一桌,不过铺的是火绒蚕丝被,被单是蜀锦,就连桌椅的表面都透着一股特殊檀香,沁人心脾。

    地砖下面有火道,屋里屋外两重温度。

    戚笼不认为对方会为自己特殊准备,也不认为这是招待贵宾的客房;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府上主人不是暴富,而是富贵到了骨子里。

    其实用脚想想便知道,敢把府邸修的比黑山府衙都大,整个黑山城只有一个家族敢这么做,坐地太保,伏龙总管李伏威的李府。

    “红甲兵、李府、刀匠行、刀匠行,老爷子”

    戚笼面无表情,视线转动,冷森森盯着窗户后面那一道甲士的背影,只要他想,他可以在十息内摘了对方的脑袋,哪怕不用刀。

    他的手有些痒,最终挡住了视线,将暖和却有些发闷的空气从牙缝里吸入,咽下去,至少现在不行。

    李伏威、薛保侯、黑山府兵、还有城内好几股地头势力,不管是哪个出事或是搞事,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城中的政治平衡被打破了。

    戚笼理智上并不认为老爷子会出事,能打造四种道器的大匠到哪里都是宝贝;但是他见惯了马匪杀红了眼后的样子,更见过很多面对弱者,持刀人那非人暴虐的姿态。

    养老是不能养老,送终也轮不到自己来送!

    所以接下来戚笼很配合对方接下来的工作,无论是复杂带有陷阱的盘问、还是丈量身高体重,换上仆人服饰,又或是背下新身份,从出生到宁海府白家做工的大小事,以及因为什么缘故,被家主挑上,成了当年白二小姐,如今大夫人的陪嫁家奴。

    大约是与其它人截然相反的合作态度,眼前这位,自称赵黑的老管家脸上表情稍稍舒缓,张嘴,露出雪白有光的牙齿。

    “呵呵,你小子识趣,傻子才以为咱们在害他,殊不知保人的正是咱们李府,万里从军行,活人死方归,那油锅煮人肉的关外是好去的?笑话!”

    “对了,你三年前被挑入匠行做了外围矿工,之前是干什么的?”赵老管家不经意的问。

    “乡下出来的,什么都干过,就是混口饭吃。”

    赵管家盯着戚笼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一只干瘦老手,从肩膀顺着肌理一路滑到腰间,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这身皮肉不错。”

    戚笼露出尴尬的表情,有些窘迫。

    “好好待在这里,老夫知道你是刀匠行中手艺最好的年轻匠师,不然我们也不会花大功夫保你,好好干,未来黑山城需要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出光彩。”

    “是,是,可是赵管家,我师傅他”

    “你说的是段大匠么,唉”赵管家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活人试剑,血炼道器,九个上等匠户栽在火池子里面烧成骨渣子,道器不成,老爷想保也没由头,段大匠他啊,凶多吉少。”

    “你好好休息,闲的无聊便在院子里转转,其它地方就别去了,小老儿下次来给你带了几本书,年轻人多读书总是好的。”

    在戚笼感激涕零的姿态下,赵管家背着双手,乐呵呵出了院子,从廊道上拐入大门洞儿,洞后是一玉雕假山,假山后是一凉亭,正对着赵夫人最喜欢的月影湖,当年光是挖湖灌水,九个奴隶被活活累死,五口活井被断了水脉。

    这才造就了茫茫天地间,冰湖积白雪,半片冷月牙的奇景。

    亭中有人,有炉,一缕白烟从水雕凤鸣炉中燃起,笔直伸向白茫茫的天际。

    “萧高功好雅兴,”赵管家拱手,踏上了船头。

    “好亭好湖好风景,贫道想不雅都不行了。”

    亭中有道人,紫绶八卦袍,背木剑,额裹红巾,丹凤眼,从发髻到胡子打理的一尘不染,头也不回,只顾赏湖。

    抬手,桌上白玉壶无风自动,给赵管家倒了一杯茶,茶沫子在杯中旋转、沉下。

    赵管家眼一眯,“高功师承平天道,这养鬼召神的手段,怕是以臻化境了。”

    “尊夫人的千年合桃木、十八白骨丸子、治鬼书固然珍贵,但我此行目的,白夫人应该晓得吧。”

    “自然明白,萧高功乃是我兴元府第一高功,十三公城并尊的堪舆大师,平生唯一败绩便是我城虞大师,如今高功脱了凡胎,寻了识神,怕是要来与我城虞大师再较高下吧。”

    赵管家迟疑了下,故意道:“只是,根据小老儿了解,前些日子,黑山大震后,虞道人重伤而归,此刻怕是还在闭关中,高功邀战,怕是胜之不武吧。”

    “哼,我自不会如此做为,那虞老道贪心太盛,竟妄想镇压黑山顶上那头恶龙,地龙翻身,惊蛰降雷,哼,我看他这伤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就麻烦高功再忍忍,毕竟如今城中这局面,呵呵,边地来的蛟龙还在折腾呢。”

    赵管家见萧道人双眼似闭非闭,似是压根不屑与自己这等下人说话,怒气不显,依旧恭敬道:

    “对了,萧高功,夫人麻烦你的事,不知?”

    萧道人黄纸写戚笼二字丢入炉中,水雕凤鸣炉的三根烟迅速燃烧,亭中白雾缭绕,雾气白中透红一抹肉眼难觉的浅红。

    “香炉照火法,常人血气只是白雾中一点血红,若是练武之辈,便是雾白血红各占一半,若是武行强手,红雾泛紫,便如管家你,红中透紫泛黑,年轻时怕也是一等一的打家吧,白家出门架子十九把,见人夺势破百桩”

    “呵呵,年轻时少不更事,如今小老儿只是夫人手下一老狗。”

    老管家又自言自语,“那小子身上没半点刀伤剑痕,这做不得假,宅中又有伏龙镇海阵分神破煞,外人想做手段都做不到,如今萧高功最后这么一判,不管这小子三年前是做甚的,应该无甚背景,可以一用。”

    别院井前,戚笼低头,表情冷漠中透着桀骜,与之前被调戏的面薄表现截然相反,井中雪很厚,几乎漫到了井沿,而等到他离开后,积雪突然化了小半,一缕烟香化沫撒开。

    抛却武道上的进境,龙煞附体,把戚大匪头看家吃饭的本事都弄没了,但戚笼却连最简单的抱怨都没有。

    因为好处更多。

    比如,可以轻易感应到星宿照命和神煞做阵,风水之气的变化再也逃不脱自己的掌控。

    比如,只要凝神聚气,便能像道人识神出游一般,赵官家与那位萧高功的谈话,被自己听了个清清楚楚。

    再比如,他可以人为的降低气血浓度、改变筋肉强度,在武人和常人之间相互转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轻易的就被带进李府中,像这种风水宝宅,他当马匪的时候又不是没抢过,自是知道其中机要。

    “那老货居然是当年白家的短打天王,这李府还真是藏龙卧虎,这般高手都有。”

    武行公认的,刀枪剑匕,诸般武械,三尺之内最强者,其实是拳头。

    天上一轮明月,井中一轮冰月,等到月亮将近化去,李府专门用来安置丫鬟女仆的倒座房中,段七娘睡的模模糊糊,身子忽然一沉,像是被鬼压床,刚要挣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七姑娘,刀匠行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十七章 小刑剑

    段七娘睁眼,一个高高瘦瘦、皮肤比以往还要白皙的戚笼就坐在窗前,手上还剥着一个桔子。

    “你、你怎会在这里!”

    段七娘感觉头有些晕,眼也有些花。

    “七姑娘,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戚笼表情温和,声音像是有回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段七娘突然打了一个机灵,连忙抓住戚笼的手:“你现在不能回去,外面的兵油子在到处抓人,抓了就充壮丁,我爷爷、爷爷他强出头”

    戚笼眼神中多了一丝混茫与威严,段七娘眼一花,很多画面纷至沓来。

    燃烧的火池,扭曲的身影,一道阴阳怪气的腔调。

    “不就是个打铁铺子,吹的那么玄虚,呵呵,连口小刑剑都造不出来,我可是把越王铸剑谱中的古方都给带来了,造不成,我得治你们的罪!”

    打铁声、断裂的胳膊、滋拉拉煮着血水的铁炉子。

    “血炼道器,可不正需要血么,下一个谁来?”

    “我来!”段大师的嗓门依旧响如铜锣,只是多了一丝严肃。

    一道扭曲的身影挡在段大师身前,声音很熟悉,是赵黑!

    “呵呵,段大师是我黑山城中的矿冶主事,七大都督府的档案上都有增补官秩,羊校尉不会是连公城命官都想强行征召吧?”

    一个持弯刀的幻影和赵老管家对立,双方气机疯狂交锋。

    那口弯刀上似乎挂着一颗血色狼头。

    “那自然不是,只是若是这位连一口剑都铸不好,我看也是名不副实,这类官员还是趁早革职的为好”

    “老哥别信他,铸剑是陷阱,剑胚根本没有洗练,是”

    一颗脑袋被弯刀摘了下来,随后丢入了火炉中,是死不瞑目的老邓头。

    “邓叔!”

    段七娘红眼大叫,扑了上去,随后被守卫压倒。

    她睁眼,看到的依旧是戚笼,以及他手上剥的桔子。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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