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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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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江湖多少年流传下来的不成文规矩,卢子赣这一策若是施行起来,那些烟雨楼余孽家人而今都是良民身份不消说,松峰山原本辛苦积攒下来口碑载道的声誉也必然不保,高旭不是没想过施行此举,可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将其弃之不用。而今卢子赣竟又将这一策提起,他也不由扪心自问道,当真有比这更有利于松峰山的应对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烟雨楼余孽一日不除,本山于江州那便一日不得安宁。子赣愿自请施行此策,日后若有骂名传出江湖,子赣自然一力承担”卢子赣慷慨陈词字字恳切,“子赣遗臭百年,总好过让山上弟子白白赴死。”
静室内沉默良久,唯有屋外雪声重重打人心。
第295章 人,劣茶,共举事
“你家山主近来如何?”
“江河日下,至多不过还余一二年苟延残喘的时候,若是不惜代价强行续命,再添一年或许不难。”
“啧啧,这听着可不像是松峰山弟子该有的口气呦。”
“草木有枯年,人寿有尽时,何况在江湖里为松峰山积攒下这么份堪称无价的基业,纵是死也当瞑目了。”
松峰郡城外大道纵横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俨然一派于江州仅次于武杭城的繁华气象。百姓眼见这一郡之地愈发欣欣向荣,都道是沾了那座山上江湖门派的光,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对松峰郡稍加关照些,于他们这些斗升小民而言可不就是难得的福祉。连带着郡内贩运货物的商贾都运作起来,郡城周遭村镇中有心思活泛的,担了水饭搭了棚子去道边贩卖,收入亦也可观。
这间茶棚占据了块邻近松峰郡城的路边地面,照理总不该是这般门可罗雀的惨淡经营,奈何茶棚主人所售茶水都是贱价的碎末老叶,若仅是如此也还好,毕竟往来行商大多对此不甚挑剔,有口水润润嗓子即可。偏生这茶棚主人还是个财迷心窍的,一壶茶比城内茶馆都要贵出一大截不说,时常还用二泡三旁泡的茶水来糊弄人,久而久之除去些个初来乍到的行路人,没人再乐意来这茶棚做冤大头。
经营这茶棚的精干老人拿竹竿撑起了油布棚的一角,而后为棚内衣冠齐楚的年轻男子上了壶茶水,这才拉了条凳歇脚回话道:
“要是在你这位子上,我宁愿再多等些时日也得要到万无一失的时候才来这茶棚,为什么这么快就定了决心?”
在松峰山上已然有一人之下势头的卢子赣思量片刻后开口:“他说他给我的才是我的,他不给我,我不能抢。”
“时至今日我的所有都是自己争来的。”
“高旭要我不争?我做不到。”
“所以你来了,按捺不住要他去死。”老人那对浑浊眼珠子骤然射出精光来,“高旭一日不死,你在松峰山上便再争不到更多。”
“相较之下我还是觉得您更心急些,陈老爷子。”卢子赣漫不经心道,“毕竟那位的尸骨还在松峰山上,在边军共过事的,战死者都须得由至交袍泽带尸骨回乡入土为安,大半辈子出生入死的弟兄,当真就忍心让张老爷子尸骨留在松峰山上?”
陈十听得此言也不说话,微微眯眼,卢子赣也不着急,把玩着腰间那块价值百金的羊脂玉佩,小口啜饮着杯中那几文钱的贱价茶水。
“你卢子赣当了松峰山山主后,可还会对烟雨楼与栖山县张家赶尽杀绝?”沉默良久后陈十再度开口,“不然高旭之死对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又有何用。”
“烟雨楼与松峰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毋庸置疑不论是谁担当这松峰山山主,对烟雨楼余孽都唯有斩草除根四字可言。既然烟雨楼那位小娘子不惜与虎谋皮假借天水阁之力意欲倾覆松峰山。。。。”卢子赣斩钉截铁道,“烟雨楼余孽必须死绝。”
“栖山县张家境地则与烟雨楼大不相同,当初高山主亲自接待前来造访的二位栖山县张家来客,原本便存有与贵派联手共对烟雨楼之念,奈何张老爷子斟酌损益后还是转投向烟雨楼,高山主此前还颇引以为憾,几次三番想再差人来游说,直至听说了魏小侠与烟雨楼楼主小女的那桩婚约,这才打消了此念,转而派人与徽州割鹿台这等杀人门派为盟。张老爷子,钱二爷与其余几位栖山县张家战死之人,与滮湖那夜死伤相较,孰轻孰重?更何况明知有张老爷子家眷北上伍和镖局避祸,周氏武馆这等栖山县张家嫡传也都未曾株连,松峰山待栖山县张家难道称不上网开一面?或许追根溯源,松峰山之所以会与张家落入而今这般局面,就在当初张老爷子的一念之差。。。。”
“多说无益。”陈十摆手道,“栖山县张家与烟雨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真要与松峰山一笑泯恩仇,只怕到时去了下面那位老兄弟要和我没完。”
“既然如此也好,姑且联手一次,此后生死,各安天命?”
“与你联手那才真是如虎谋皮。”陈十感慨道,“不过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余地可选呢。”
“那茶棚后那位屏息握刀埋伏了小半个时辰的那位可否现身一见?”
“那你袖里那通风报信用的火筒子能不能先松了捻?”
二人显然早便对眼前人后手有所提防,心照不宣的同时悄无声息卸下了原有防备,陈十在桌上以指节轻扣三短两长五下,便有一人赫然于茶棚口现身,行至陈十身手抱刀而立,毫不掩饰望向卢子赣的警惕眼神。
“魏长磐,魏小侠。”卢子赣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陈十身后抱刀而立的年轻人,“上次交手出剑也没轻重,那伤将息了这些时日,想必也养得八九不离十,不然也没这精神气在这茶棚外辛苦蛰伏小半个时辰,怎地还想与我试试手?”
于茶棚外蛰伏小半个时辰,起初未被察觉的魏长磐听得陈十与卢子赣交谈言语,心中颇有些担忧前者安危,毕竟没了弓箭的陈十与武道境界远胜于己的卢子赣近身,纵使他距离不过二三丈都难出手阻止后者暴起杀人,这才主动流露气机警告卢子赣令其不敢轻举妄动,再者上次与此人交手时便知晓此人实力远非自己一朝一夕间便能赶超,魏长磐终究还是选择了主动现身。
“既然没试手的念头也好,毕竟还要联手做事,此时若有什么损伤于大家都没什么好处。”卢子赣笑容和熙,“我还记得你,你的刀比你那个沉湎酒色荒废了功夫的师父要好,但还是比不过我的剑。”
“沉住气。”陈十无需扭头望向身后便知晓魏长磐几乎已经按捺不下要出刀的念头,于是冷声道,“你的刀在你手里,不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脱了掌握。”
说罢陈十又朝向卢子赣回话道:“烟雨楼与栖山县张家底子想必这些日子下来你们松峰山也知晓了大概,暗中袭杀尚可,若真要再做出当年杀奔上松峰山擒贼先擒王的举动,只恐怕刚到山脚些便要被剿杀殆尽。”
“陈老爷子可别忘了我何师兄是死在谁人刀下,偌大一个周氏武馆,上次一场厮杀时不说那周馆主,便是那唤作齐苩的都与魏小侠身手不分伯仲,老爷子您的弓箭在下也是见过的,五十步外全然连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毫发无伤近身杀人,如此一来,你们还会缺少人手?”
“当初老张和烟雨楼楼主两名六层楼武夫,还有钱才那小子在内的三层楼三人,还不是饮恨松峰山上。”陈十不为卢子赣言语所动,“难道今日我们这些人实力要更胜当时?简而言之,我们绝无可能闯松峰山山门去杀高旭,到时你卢子赣若是一朝反悔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是坐收渔利。更何况还有个手段高深莫测的割鹿台于暗中窥探。。。。”
“这点在下倒是能以武道前程立誓向陈老爷子担保,在下所知松峰山上早无割鹿台杀手潜藏。”
“此事老头子我倒也有些耳闻,自打小磐子从晋州南下归来后,就听闻有割鹿台杀手汇聚北上的消息。”陈十忆起此事,神情恍惚,“听说受雇于这天底下有数的商贾巨富,这般多的杀手如此兴师动众北上,到底是去杀谁呢。。。。”
“反正不在江州江湖动手杀人,高山主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会多理会,当年事毕后割鹿台杀手便陆续北返,山主当初应允下来的便是松峰山所能掌握的江州商路皆对割鹿台畅通无阻,但事毕后割鹿台决不能再入境江州杀人,是山主定盟前的约法三章。。。。”
自觉多吐露了些情报的卢子赣言语戛然而止,思索片刻后又道,“说了这许多在松峰山上也算得秘闻的情报,陈老爷子是不是也该给个准话?当然不用妄想凭籍你们二人就将我留在此处,就算暗地里还有些人手埋伏,我手中火筒一发我,到时可真就再无半分斡旋余地喽。”
。。。。
“你让他下山,我们出手杀人。”陈十决然开口,“江湖恩怨,松峰山可再做理会,老头子我还有磐子,与那高旭则是私仇死仇。”
“死仇死解,天经地义。”卢子赣赞许道,“况且能在仇人老死前将其手刃,人生头一大快事莫过于此。”
“到时如何联系?”
“自会有消息从松峰山传来,成与不成都仅有一次机会,以高旭而今境况,除非到万不得已的田地,绝不会凭着折损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元下山。”卢子赣起身步出茶棚,头也不回道,“那便先祝各位一击即中,恩怨了结。”
“恩怨了结么。”魏长磐望向卢子赣远去背影低声自语道,“你还没死,谈何恩怨了结。”
第296章 不见故乡事
确认卢子赣走后茶棚周遭并未有埋伏,陈十这才放下心来回了茶棚,将卢子赣吃剩残茶倾倒在路边,魏长磐闷声不吭帮着把撑起油布棚的竹竿收起,白日里没什么生意,更何况方才又与那姓卢的见过一面,早些收了茶棚也罢,
耗费三月有余光阴方才恢复如初的魏长磐与陈十在这搭了这间茶棚已有相当时日,之所以贩卖那高价劣茶为的就是往来人少不会引人注目,饶是高旭这等卓绝人物大概也不会想到,就在松峰郡城外十余里处,距松峰山山门不满二十里的地方就有烟雨楼与栖山县张家余孽暗流涌动。
“卢子赣此人狼子野心,也不知当初高旭是何念头,今日可不就养鹰飏去了?”陈十收了油布棚子盖在那几条的破旧桌椅条凳上,稍值钱些的则俱都上了近旁那一架独轮车,拿根麻绳捆扎牢靠了,便语重心长与近旁的魏长磐教训道,“这才没两句言语相激便要按捺不住,当初你师父师爷教你时的养气功夫都抛到脑后了?修力先修心,这等浅显道理都不明白,即便起了杀心,又怎能奈那卢子赣何?”
“我心里是清楚的,只是他一说起师父时还是没忍住。。。。”
“你师父师爷都还在那座山上,要想把他们的尸骨都取回来好生安葬了,这点屈辱算什么?”
“记下了。”
“江湖上多少多少能报的仇怨,最后都因毫厘之差饮恨,还不都是太心急了些。”陈十替魏长磐拍了拍衣角灰土,而后推起独轮车走上大道旁的一条土路,“读书人有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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