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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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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过后,县学正式开课,大清早,五十县学学生便在教授的带领下,到泉心阁后方的圣院中,祭拜七位天宫圣人。
  当年纵横家谋圣合纵百家覆灭前朝,将希夷山上大夏龙庭付之一炬,立七重天宫取而代之,掌管天下刑狱律法、刀兵军械、营造工程、灵官任免、赋税屯田、斋醮礼法、传承修行之事。
  圣院中供奉的,就是七位天宫圣人的泥像,祭拜过天宫圣人,李不琢开始与众学生一道上早课,早课诵经后,就去了一趟藏书阁,按规矩,借阅了道家的小道藏,也就可以借阅藏书阁中与小道藏相关的书。
  藏书教习不敢为难,李不琢没费工夫,就借到了玄门祖师张太常的《勘渊疏证》。
  张太常是张云房祖师的玄孙,张太常虽未成圣,但道学钻研极深,他注解的《勘渊疏证》,阐明幽微,又直白易懂,在玄门中流传极广。
  …………
  十余日过去。
  原本李不琢的生活起居都是三斤负责,眼下三斤被鸦三通带着学习机关术,连吃饭睡觉都紧巴巴的,李不琢虽然跟三斤仍在同个屋檐下,却跟自己单独生活似的,突然有些不习惯。
  但也好专心读书。
  这十多天里,梦中读书又是数年。
  李不琢把《勘渊疏证》读完,回头对照原文,学问又有精进,对普照图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炼气时,一些似懂非懂的道理也豁然开朗。
  于是又借来几套不同版本的注解。
  藏书教习未收的那些丝绸、笔墨,李不琢送给了其他教习,逢上理解不透的经文,就不厌其烦地去问。
  虽然礼轻,众教习见李不琢学得刻苦,又举一反三,都乐意解答。
  除此之外,李不琢花几银铢小钱买些酒肉,与县学的两个门兵也混熟了关系,不时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些县学往事、市井传闻。
  至于白游一干人等,李不琢不和他们去鬼混,也没断交往,拿出两个金铢,在金釜楼买了一桌酒席回请。花费虽大,为建立人脉,也是必要的支出。
  开始其他学生因为李不琢与白游等人走得近,便有些疏远他,后来见李不琢其实是个沉稳的性子,又得了月考第五,也有人来结交,邀他参加法会,但李不琢读书正在状态,便暂时推却。
  还花八银稞买下一头三百斤的角彘,给膳房伙夫两银锞,开了个小灶。吃肉精气充足,这些日子过去,李不琢下腹那团内炁也从龙眼般大小壮大如鸡卵。
  …………
  自从那次误会李不琢,早课时,燕赤雪总会远远看着李不琢读书。
  李不琢读起书来,一目十行,往往几眼看罢,就翻到下一页。燕赤雪起先以为他装模作样,但看他专注的神情又不像作假。
  不过,他前日看的是太常祖师的《勘渊疏证》,今天又变成了青蕴真人的《勘渊正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真能读明白?
  燕赤雪不知自己为何要关注李不琢,也许因为李不琢比白游他们沉稳,又没那些埋身卷帙里的同年的书呆子气。
  若拿县学前三甲的人来比,冯开戾气太重,公输百变是个醉心机关术的疯子,何文运虽然被诸位教习都私下认为有儒家遗风,燕赤雪却总觉得他城府太深。
  这日早课后,李不琢照例收书回学舍,燕赤雪终于忍不住跟在后面。
  在大堂和北学舍的月洞门下,她拿着一篇经文,窜到李不琢身侧,问了李不琢几句晦涩难懂,颇有争议的经文,李不琢一一答上后,燕赤雪也不走,就这样跟着李不琢一边讨论,走向北学舍。
  淳于厌看着燕赤雪的背影微微一愣,她印象中燕赤雪除了读书练武,连胭脂水粉都没兴趣碰,有过几个男学生接近,也不假辞色,怎么会主动去找李不琢?
  回到学舍后,李不琢看着门边杵着的少女也很纳闷。
  这几天李不琢早发现她偷看他,却不料到她会跟到学舍来。
  薄樱唇,高鼻梁,双眸有神,看面相她是个很有主见的性子,对他一见钟情?不大可能。
  可她站在门口,他不出声,她也不走。
  李不琢只好请她进屋坐,生起火炉用生铁壶烧水。
  燕赤雪也没辜负李不琢对她的判断,落落大方迈开长腿走进正屋。
  “李不琢,李不琢,鸦师父说学舍不方便,叫咱们去外头租个院子……”三斤从静室里冒出头来,见到燕赤雪,一愣神,又缩了回去。
  三斤关门的功夫,燕赤雪眼睛一瞥,见到屋里了的机关木件。
  “有什么不方便么?”
  “没不方便,三斤刚到幽州,有点怕生罢了。这边坐。”李不琢朝着桌边一扬下巴。
  燕赤雪笑了笑,坐到桌边,双手捧着茶碗摆弄,看起来暂时不准备走。
  “三斤?这名儿有趣。”
  “小名,她生下来加襁褓才三斤,后来一直就叫惯了。”李不琢道。
  燕赤雪恍然哦了一声,移开话题,又和李不琢讨论起经文来,李不琢有条不紊跟她说着话,没一会水烧滚了,便煮了壶吓煞人香。
  李不琢忙活的功夫,燕赤雪看见屋东面的兰锜上架着的两柄剑,忽然问:“听说你以前在边关从军,杀过人吗?”
  “杀过。”
  李不琢倒了茶给燕赤雪,也坐到桌边轻轻吹着滚茶茶汤,燕赤雪道声谢,嘀咕道:“难怪那么像……”
  “像什么?”李不琢放下茶盏。
  “我爹……还有叔叔们。那时候我刚学骑马,马对我尥蹶子,见了他们,就老老实实,动都不敢动,后来我去问了,他们说杀生多的人,身上有股杀气,马欺软怕硬,便不敢对他们尥蹶子。我看你也有杀气呢。”
  “令尊也是行伍出身?”
  “猜反了,干的是走马飞尘的活儿。”燕赤雪嫣然一笑。
  李不琢怔了一怔,哑然失笑:“原来是绿林好汉。”
  “什么好汉,老燕家世代都是土匪,我爹年轻时便是河东一带最臭名昭著的响马头子。”燕赤雪满不在乎摆摆手,“不过我生下后就逢上了太平年头,当年的事也只是听他们讲的。”说着把目光移向兰锜上架着的白钢短剑,“这剑形制倒是别致,原来沧州也产白钢吗?”
  “这是犬封国的剑。”李不琢走过去把剑取下,“犬封国以白狼为图腾,剑格上錾刻的便是。”
  “听说犬封国男人犬首人身,女人却个个貌美。”燕赤雪跟过来打量着短剑,犬姬貌美温顺,又善歌舞,号称三大极品歌舞伶人之首,在世家贵族中十分流行,有的世家甚至以没有拿得出手待客的歌舞伶人为丢脸。
  “的确。”李不琢想起冯鹰带着属下跟那些犬姬开无遮大会的场景,没再说下去。
  二人又交谈了一阵,又转回讨论经文。
  两刻钟后,燕赤雪看了看窗外,起身告辞,掏出个藕荷色布袋放在桌上:“今天多谢了,这个你不爱吃就给三斤吧。”也不等李不琢说什么,就走出屋子。
  李不琢迟疑了一会,掂起布袋,发现还带着体温,一掂量,约莫五两重,打开一瞧,里面装着许多片铜钱大小的奶干。


第18章。十七、恶奴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李不琢提着三尺木棍来到小院中,站到木人傀儡对面。
  “素是纯朴本真,冲乃冲淡平和,素冲剑法不以威力见长,长在剑势连绵,耐力悠长,但毕竟是炼气士的剑法,已迈入先天门槛,比我在军中所学的剑法不可同日而语。”
  李不琢肩部松松垮垮,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调匀呼吸。
  忽然间双肩一沉,举剑齐眉,弓步吐气开声,转胯送肩。
  力道从足底节节涌至腰背肩腕,木剑递出时,手腕却轻轻一点,举重若轻,是素冲第三式:点水成冰
  啪!
  木棍正中铁皮木人膻中要穴,剑尖破碎四射飞溅,剩下的剑身前端也裂成了木絮。
  “这一剑威力平平,不难防住,但此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能借内炁之助再接上一招平湖探月,就成了十足的杀人术。可惜我的内炁还没达到内壮境,使不出这一招,不然论单打独斗,已能完破军中学到的十三路破敌剑。”
  李不琢随手扔开木棍,正要回屋,余光暼见一道黑影飞过,消失在南面的屋墙后。
  只是惊鸿一瞥,但那黑影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是鸦三通无疑。
  自从住进县学,鸦三通时常外出,它对三斤颇为在意,李不琢不担心它逃走,只是也好奇它究竟在做什么。
  便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片刻,远远跟着鸦三通,李不琢在女子居住的南学舍院墙边停步。
  抬头一看青墙瓦,犹豫一霎,李不琢悄无声息翻墙而入。
  入院后,只见鸦三通落在数丈外的梧桐枝上,定定看着一处窗头,耷拉着羽毛。
  窗棂被纸糊住,看不清里面住的是谁,忽然间吱呀一声,有间学舍门被推开,鸦三通扑棱一下飞走。
  李不琢不及离开,若惶然逃走被人发现,恐怕要落下心怀不轨的坏名声,便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喂,李不琢!”
  出门的女学生轻声喊道,李不琢一看,却是燕赤雪。
  “你来找我?”燕赤雪狐疑打量着李不琢。
  “昨天的奶干味道很好,这些蜜饯送你……”李不琢隔着一丛黄竹对她笑了笑,一摸腰囊,顿了一下,“居然忘带了,我回去拿,对了,那边住的是?”
  燕赤雪顺着李不琢的目光看向东面的那间学舍:“似乎是双成的住处……”
  李不琢神情一动,告辞离开。
  回到北学舍后,打开静室,三斤埋在木头堆里琢磨,鸦三通斜斜躺在木屑中,蜷着爪子,绿豆小眼毫无神采。
  李不琢抬起脚尖拨了拨鸦三通:“死鸟,好不端去女学舍偷看什么?”
  鸦三通勉强抖擞精神,一抖羽毛飞到烛架上,移开话题道:“租住的地方找好了?”
  这些时日李不琢知道鸦三通机关术非同凡响,三斤得它教学,机遇难得,为三斤学习机关术提供便利很有必要,便道:“今日就去找。”
  “记得找大些的院子,要安静。”鸦三通叮嘱说。
  李不琢答应了,便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县学去打听租房的事,也顺道去买些蜜饯干果。
  刚出门,却见到街边有人牵着白马路过,颇为眼熟。
  李不琢神情一动,问门兵道:“那是李府的马?”
  县学门兵都是些老油子,把各家各户的人马都认得门清,一人说:“可不就是李府那匹霜纨马,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在附近晃悠,也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李不琢眉头一皱,出县学后便避开那白马,往街另一边走去。
  新封城寸土寸金,住房是个大问题,新封城近乎七成以上都是外来人口,并无房产,都是租住。
  有官身者去官府的“店宅务”租住房产,而庶民就得去找“知见人”。
  知见人又称“牙郎”、“牙人”,专门做买卖中介。
  新封府最大的牙行在地市,但李不琢找门兵打听到,有些独立在牙行外的知见人手中房源充足,价钱也比牙行里头宰客的牙郎实在。
  “鱼篓巷八一号朱家,先坐贰陆号悬车至西亭站,转乘肆玖号在杏榭站下车往北走两百步到鱼篓巷……”
  李不琢走在街上,默记着门兵告知的知见人住处,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惊呼。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大喝:“马匹受惊,不想死的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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