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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新居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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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砧牵着玉兰的手,一路柔声细语,温情脉脉,不一会儿就到了丽陀山下。丽陀寺雄踞山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层层叠叠,蔚为壮观。两个人蹬着花岗岩台阶,一边攀山,一边观赏台阶两侧的秀美景色。石崖上刻有古今文人墨客的名言名句,将玉兰吸引得如饥似渴,走几步就要驻足赏读,邀石砧一起品味。眼前又见一首,石砧看了半天不解其意,要玉兰帮他解释。字刻在一块巨石上,落款是当代大书法家岑石录孔子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杌,其何以行之哉?”玉兰略假思索,道:“这是孔子在《论语》里讲的一段话,意思是,人不讲信用,真不知道怎么可以做人。就像大小车车辕前端没有固定横木的插销,它靠什么行走呢?古代,人们为了让骡马拉车,车辕前端都有一根横木棍,而固定横木棍的插销,大车上的叫輗,小车上的叫杌。”石砧醒悟道:“孔圣人讲得真好。”然后就拿自己跟石臼比:“姐,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比石臼强?”玉兰说:“石臼那也叫人?他就是个畜生。”石砧道:“姐,你觉得我哥还在不在荷阳?”玉兰道:“说不定。你也留点心,一旦发现了就给我抓住。不能就这么糊涂散了。”石砧道:“他就是孔圣人讲的,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怎么不用古人讲的这些道理好好训导训导他?”玉兰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他自己不注意,只凭别人说教又有何用?”石砧道:“也是。孔子不是说吗:‘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是不是这个意思?”玉兰惊喜道:“呵!昨晚刚学的,今天就用上了,不简单!”石砧道:“这不都是你教的吗。”

    上到山腰,进到寺内,两个人先拜菩萨,后拜弥勒,再拜释尊,各自许了愿,就往回返。路上,没等玉兰问,石砧就说自己许了三个愿,一乃婚愿,愿他和玉兰天长日久;二乃子愿,愿他和玉兰早生贵子;三乃财愿,愿他和玉兰财源滚滚。言罢就问玉兰许的何愿。玉兰说只许了一个愿——平安。说起佛教,玉兰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说佛教的精髓在于四句话十六个字:“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一般民众拜佛——当然也包括我们——只懂得眼前利益,为了求财、求子、求寿、求福而敬香许愿。求利便敬观音菩萨,求死后安乐便敬地藏菩萨,消灾祈福便敬药师、弥陀。这样的急功近利倒还情有可原,有的人就更可笑,一边作恶,一边还要求佛祖保佑,像贩毒、盗窃、赌博、诈骗、乱婚等。这些人就是不懂得“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告诫,与佛规背道而驰,许下愿又有何用。石砧觉得玉兰像是在教训自己,忙叫她放心,说自己不是石臼,不会胡来的。玉兰解释说,其实像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只要记住遵纪守法、正派做人就行了,信不信佛都无所谓。

    返回到夫妻树前,石砧提出再照一张相,说原来照的那张不好。还说要买把连心锁,共同将它锁在树上。玉兰理解他的一片心,就答应了。

    回到店里,他们各自在办公室擦了把脸,稍事休息后就该应付午间来吃饭的客人了。石砧没有感觉到一点累,心里想着玉兰,人站在镜子前,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就开始清理脸上。早晨起本来已刮过脸,用手摸了摸感到有点涩就想再刮一遍。刮罢脸梳好头,蓦地又发现嘴角还有一根胡子没有刮掉。其实那根胡子并不长,最多也就一点五毫米,留着也无伤大雅,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石砧忍受不了,心想不能因为这点瑕疵而坏了玉兰的心情。嘴里便嗔那胡子说:“你不让我露脸,我就不让你露头。不信我就拿不下你!”说着一只手扳着嘴角,一只手抓着剃须刀,翻来覆去地刮,肉皮都刮破了那根胡子却仍然赖着不下来。于是他就拿起镊子夹,胡子是被他夹掉了,可毛孔里却渗出血来,就用纸巾擦,擦了好一阵子才止住。

    一根烟刚点着,就见新春推门进来了,进门后礼貌地叫了声老板就把一封信递到了他手上。石砧以为是家里来信了,接过来打开就看。不料一封短短的信,却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问信是哪儿来的,谁送的。新春说从门口捡的,不知道是谁丢下的。石砧没有再问,拿着信就去找玉兰。玉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像钉在了那张纸上,久久没有回声。信上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石砧兄弟,我是你哥石臼。我在哪儿,我现在干什么,你都不要问。我只嘱咐你,不要爱玉兰,因为她是我的女人,是你嫂子,你爱她我会生气的。我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我受了那个女人的骗,我想离开她,可我一时又难以脱身。请转告你嫂子,要她等着我,我要跟她复婚。我想她,我真的好想她。”

    玉兰看毕,虽思虑万分,却又十分镇静。也许她从信中的字里行间悟到了什么,说:“我认识他的笔迹,错不了,肯定是石臼写的。同时也可以断定,目前他还在荷阳。”

    石砧瘫在沙发上,眼睛翻着房顶,气喘得像牛,肚子鼓得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似的。玉兰刚才的话,他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玉兰还爱不爱石臼。假如玉兰因此而动摇了跟他的爱情,说什么他也接受不了。

    玉兰笑了,大概是看透了他的心事,说:“你紧张什么?他的一封信就能改变我对你的爱?小孩子脾气!”

    石砧仍然不说话,心里翻上倒下、五味杂陈,脸都憋红了。怨石臼真能给添乱,既然自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何必再来纠缠玉兰?你不让我爱她,我还偏就爱她。有胆量你就现身,出来跟我理论,要不就上法院,你道我怕你不成?

    “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玉兰怪他沉不住气,同时也看出石砧是多么的在乎她。

    石砧哼了一声,长嘘了一口气,说了句:“真他娘的倒霉!”眼里的泪就流出来了。心想石臼的这封信,就好比端着碗在吃饭,吃着吃着吃出一只苍蝇来,弄得心里怪腻歪。他就是担心玉兰变卦,割舍不下以前跟石臼的夫妻情分。玉兰见他哭得凄楚,就用好话宽慰,反复表示让他放心,她绝不会舍下他去跟石臼复婚。见玉兰说得中肯,石砧才止住泪,发狠说:“真不是东西!只要让我见了他,非打他个半死不可。”玉兰说:“净说傻话!他是你本家哥,咋能那样对他?”石砧说:“你心疼他了?你不是老说要找他算账吗?”玉兰说:“胡说什么呢?且不说他是你哥,就看他跟咱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能那样对他。毕竟他是受了别人的骗。”

    看完信后,玉兰不禁又联想起在家伺候公爹的时候,石臼在电话里向她提出离婚时讲到的一些话,当时他就说被别人套住了,难以自拔了。还说对不起她,他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混蛋,满口的自责。再看今天这封信上的口气,跟那次电话里讲的几乎是一个味。只不过这次写的比上一次讲的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说他的处境十分不妙,想离开那个女人却又难以脱身,这是为什么?玉兰想来想去,一个让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情形却让她避之不及,难道石臼他……他染上了毒瘾……参与了贩毒?要不为什么说被人套住了?不是被毒瘾套住还会是什么呢?套住他的那个女人难道是个大毒枭?不祥的预感从她的大脑通过像互联网一样的血管即刻流遍了全身,又好比一剂麻醉药,让她全身的血液、毛孔、肌肉、神经统统都麻木了。

    玉兰想,复婚虽说不可能,但却不能不挽救石臼,而且迫在眉睫,毕竟同学、夫妻一场,救出石臼进而挖出那个女毒枭和她的贩毒团伙,方能解心头之恨。抓毒贩属于公安的事,她一个弱女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她想立即报案,可反过来一琢磨又觉得唐突,现在这全是自己的臆想,无凭无据的事怎么能贸然去跟民警说呢?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得先找见石臼,哪怕是见话不见人,能得到他的口信,而后再去报案不迟。

    玉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石砧,要他想办法和自己一块救石臼。在她的再三开导下,石砧终究还是理解了玉兰的良苦用心,夸她心比天大,啥事都能想得开。还说:“只要你心里有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

9

    以前石臼曾说过,自己躲起来了,躲得很远很远,要玉兰永远都不要找他。现在却突然放出信息,主动表露心意。玉兰揣测,这个时候的石臼大概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心里后悔可又不敢面对玉兰,想找玉兰救他可又不能理直气壮,所以才抛出个气球先来探探路,看看玉兰的反应。有了这头一次,以后说不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可他如果老是这么神出鬼没地不敢与她见面,她又怎么能救他呢?

    这些天,玉兰干啥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寻找石臼的事。她想立即从悬崖边把他拉回来,防止他在泥淖里愈陷愈深。新春、紫婉都认识石臼,玉兰叮嘱他们多留点心,只要发现石臼,或者发现有送信的、打电话的,都要及时告诉她。

    荷阳市南郊,有一片数平方公里大的开发新区。工地上人声喧嚣,机器轰鸣,到处是干得热火朝天。建筑材料堆积得到处都是,风一刮沙尘四起,吹得那些个建筑工人个个都灰头土脸,仿佛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人多人杂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隐蔽所,越是乱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地方。蒙娜的贩毒团伙——包括石臼共四个人——就住在这片工地上的一座烂尾楼里。在美容院当雇员,在歌厅兼做伴舞女郎,这只是蒙娜公开的职业。利用这两个职业,她可以接触到一些富豪大款、社会名流,这为她推销“令令”提供了便利条件。

    除了自己推销“令令”,蒙娜作为小头目,时常要让团伙内的其他三个人为她推销。三个人称她为老板娘,完全听命于她。蒙娜还有个上司,被称为“一号”。蒙娜和“一号”是单线联系,只有她能见,石臼他们是见不到的。蒙娜从“一号”手里接货,石臼他们从蒙娜手里接货,货出了手按规定分钱,老板娘坐享其成,可以从每个人的手里净得一半的利润。毒瘾来了谁爱抽就抽,但要自己负担,给老板娘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为了拢住这三个男人,蒙娜对他们实行性开放,谁想跟她睡都可以,但要付钱。这样一来,三个男人除了过嘴瘾就是过女人瘾,挣下的钱大都被老板娘搜刮了去。

    石臼一开始对蒙娜的那股兴奋劲早已过去了,现在除了担惊受怕就是后悔,早就想洗手不干了。他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地狱里,蒙娜好比阎王,自己好比小鬼,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紧紧地捆绑在她的生死柱上。当他清醒的时候就想起了妻儿,当毒瘾上来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忘记了,只顾大口大口地吸食“令令”。有几次他想逃跑,跑回老家罗兰峪去给玉兰赔罪。可他怕玉兰不接受他,怕被公安逮住再次蹲监狱,因为他尝过监狱里的滋味。

    为了掩人耳目,出去推销“令令”的时候石臼总要把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加上“令令”的外包装跟香烟没有什么两样,所以一般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机场、车站、饭店、歌厅、宾馆以及旅游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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