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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6:醒世大结局-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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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此事都有趣得紧,值得再去细问。
  到了朱阁那宅子前,他拴好马,抬手叩门。开门的是个仆妇,赵不弃不等她开口,便高声说:“武略郎赵不弃前来拜祭朱阁兄!”径直走了进去。灵堂设在堂屋中,供桌上摆着朱阁牌位,插了两炷香,一炷红,一炷黑。赵不弃有些纳闷,再一瞧,朱阁牌位旁,倒扣着一个小木牌,上头插了几根针。他顿时明白,那倒扣木牌上恐怕是朱阁那小妾的姓氏,那炷黑香也是烧给那小妾——冷缃在泄愤。
  他不由得要笑出来,却听见旁边帘子掀动,冷缃走了出来。一身缟素,面色如雪,满眼哀冷,如同从冰窖里走出的雪娘子。
  赵不弃忙躬身一揖,冷缃只微微还了个万福,轻声唤那仆妇点茶,而后请赵不弃坐下,她则坐到了对面椅子上,低着眼,并不作声。赵不弃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启口,他难得这般语塞。
  半晌,冷缃忽然问道:“不知赵官人府中有几房?”
  赵不弃毫无防备,未及细想,忙随口应道:“一妻一妾。”
  “哦?齐人之福。不知她们两个可安乐?”
  “姊妹一般。”赵不弃说罢,便觉不妥。
  冷缃果然露出一丝嘲笑:“姊妹?即便穿鞋,我和我姐姐自小便不愿穿一样花色。我们的娘却偏生不理会,总要裁成一样鞋面,绣成一色花,说这才是姊妹。我和我姐姐便各自在那鞋面上补绣上自家爱的花,不一样了,我们两个才都称心。”
  赵不弃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干笑了一声,对此事,心里却头一回生出些愧疚。
  冷缃抬起眼,望向门外那株李树:“鞋从不嫌你这脚是肥是瘦,你穿了它,它便只会跟你、随你、护你、惜你。他却是活人,不是鞋。你为他,连身子都可给人作践,羞啊、辱啊,悲啊,苦啊,全都不顾。他反倒当你是破鞋子,丢到一旁,换另一双。鞋子再破,也成双成对,可人呢?”
  冷缃眼里忽然流下泪来,她却仍呆望那李树,并不去拭抹,任其滑落。
  赵不弃越发无措,自己妻妾无论恼到何等地步,他总有法子逗哄得她们心软回笑。冷缃伤冷到这般,即便全天下笑话齐堆到她心底,也恐怕瞬间成冰。
  半晌,冷缃忽然回眼望向赵不弃,面颊泪痕未干,却微露出些涩笑:“你并不是来祭他,他死了,你恐怕反倒快意。我瞧得出来,你这快意里,有几分是替我不平。多谢赵官人。”
  赵不弃听了,既愕又讪。
  “阿慈已如了愿,得了状元夫君。你今天来,自然不是为她。你是来问朱阁那些事?他已死了,也不必再隐瞒。你问吧——”
  赵不弃知道无论慰或谢,都已多余,便索性径直发问:“他与紫衣客可有干系?”
  “我不知什么紫衣客。”
  “嗯??术士阎奇可是他使去见的何涣?”
  “是。”
  “何涣被发配途中,可是他安排?”
  “我只知他与人谋划,详情并不清楚。”
  “十几天前,他可去孙羊店拦一个跛子?”
  “嗯。他吩咐两个仆役打倒那跛子,从他身上夺一个香袋。”
  “他将那香袋拿去了哪里?”
  “我还要活命,这一条恕我不能答你。”
  “好,不妨。最后再问一条,差他陷害何涣的,和命他夺那香袋的,是否同一人?”
  “不是。不过??那两人是父子。”
  “多谢!”
  “不必。我要清静,以后请莫要再来寻我。”
  “遵命!”
  二、祖宅
  冯赛来到开宝寺后街。
  这回打问赵弃东,年限短一些,又有个瘫病的哥哥,只问了两个人,便问到了。冯赛来到那院小宅前,见院门虽关着,却没有锁。他心顿时跳起来,赵弃东在里头?可自己并没带帮手,贸然进去,即便见到赵弃东,也不知该如何捉住他。自己只在儿时与其他孩童轻微扭打过两回,且全都落败。何况,赵弃东恐怕并非单独一人,若有帮手,便越加难办。此时跑开去寻帮手,等赶回来,他怕是已经走了??他正在急忖,身后响起个声音,惊得他一颤。回头一瞧,是个中年妇人。
  “你莫望了,里头没人。”
  “可这院门并没锁。”
  “这院门从没锁过。”
  “哦?阿嫂是他邻居?”
  “嗯。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人回来了。”
  “他哥哥呢?”
  “被人接走了。”
  “何人接走的?”
  “不认得,那已是前年的事了。有天那弟弟一早便出门去当差,雇的那个妇人又去买米了。来了一辆车,两个汉子,把那瘫病的哥哥抬出来,放到车上带走了。我并没听见那哥哥叫嚷,他兄弟两个平素又不愿睬人,我便也没理会。那弟弟回来,不见了哥哥,扯住那雇来的妇人,吼问了一通,又跑出去四处寻。寻了几日也没寻见,便撵走了那妇人,独个儿守着这宅院,怕是担心他哥哥回来,不论出去多久,从不锁院门,倒也似乎没招过贼??”
  冯赛又望向那院门,这才发觉门槛边积了许多枯叶,里头也寂无声息。他原想推门进去瞧瞧,却又怕留下痕迹。一旦赵弃东回来,反倒惊动了他。
  他忙谢过那妇人,转身快步离开了那里。到街口寻了家小食店,心头有事,吃不下油荤,便只要了碗素棋子,边吃边望着那条巷子,暗暗寻思。
  从青牛巷那老人处打问到的看,赵弃东和西夏并无牵连,只是一对勤苦兄弟,安分度日,与人无涉。而且,听来赵弃东也并非贪财慕贵之人,他哥哥若未病瘫,他怕是仍一心沉于算学,从太学出来,也是差遣到太史局等清冷去处,得个清静职任。他哥哥病瘫后,他虽先后去了尚书府和市易务,却也依旧安分清冷。他之变,应是哥哥被人劫走之后。他离开市易务,辞高就低,去了唐家金银铺——唐家金银铺?冯赛心里忽一动——他哥哥曾言,唐家金银铺原是他家祖宅。能在那南门大街有这样一所大宅,家世自然不凡。他姓赵,难道是皇族?后来落魄了?他们兄弟是从湖南永州迁来,祖上难道是被贬谪去了那里?
  冯赛忙端起碗,将剩的棋子连汤喝尽,随即抹净嘴,起身付账,快步出门,骑了马望南门大街赶去。
  到了唐家金银铺,却不见那店主人唐大郎,只有一个老主管看着店,也认得,便走了过去:“江伯,一向可好?能否问一桩旧事?”
  “啥事?又是来问那赵二郎?”那老主管见到他,面色微变。
  “和他无关,是一桩旧事。您在这唐家金银铺有多少年了?”
  “我十七岁便来了,如今已经五十九,四十二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时,唐家还未来这南门大街吧?”
  “嗯,起初是在外城封丘门那边,只是个小银铺,三十六年前才搬来这里。”
  “这里原先是家宅,还是店铺?”
  “是家客店。”
  “嗯??多谢江伯。你店里那银剔子,我买一根。”
  冯赛随意拣了一根,付了一百二十文钱,随即上马赶到了开封府。
  他先去附近一个书铺,买了信纸信封,讨笔墨写了封信,将那根银剔子夹在信中。封好后,绕到旁边的公署院,拿了二十文给了那门子,请他将信递给户曹的林孔目。那林孔目专管房宅产籍注录,冯赛有典买生意要查看产籍,常来这般求他。
  他在衙门等候半晌,一个小吏走了出来,将一页纸交给了他。冯赛道过谢,打开一看,上头写了一串房主姓名,唐家金银铺转卖过十来道。他一一扫过,到末尾时,才见一个姓赵的,房主为赵信,交易是在仁宗庆历三年,距今已有七十八年。林孔目还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此宅为御赐。太宗淳化五年,赐予右千牛卫上将军、宥罪侯赵保忠。
  冯赛看了,隐约觉着似乎听过赵保忠这名字,却记不起来。他算了算,赵保忠得赐这宅子,距今已有一百二十七年,住了将近五十年,恐怕到其重孙时,家境败落,才典卖了这房宅。
  要查这赵保忠来历,恐怕得去尚书省吏部,冯赛和那吏部的书吏从未结交过,不由得犯起难来。思寻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一人,忙骑马望潘楼街的桑家瓦子赶去。
  到了桑家瓦子,他将马寄放在外头的马棚里,进到瓦子里,穿过闹嚷嚷人群,绕了七八座勾栏,走到角上一座小勾栏。那里是讲史场,栏里头坐了三四十个人,正在听台上一白衫男子讲三国,并不是他要寻的人。他绕过木栏,到后头一瞧,有个青衫老者正坐在棚子后小凳上吃茶歇息,正是他要寻的李慥。
  李慥是这京城讲史人中头一位,肚里不但装满周秦汉晋隋唐古史,连本朝百余年间朝廷逸事也记了上千段,随问随答,流水应响一般,因此人都称他“李活史”。
  冯赛走过去,躬身一拜:“李大伯,在下想请问太宗年间一个人,他名叫赵保忠——”
  “宥罪侯?”李慥翻了翻眼皮。
  “正是!”冯赛大喜,“李大伯能否给我讲讲这人?”
  “此人本不姓赵,原姓李,名唤李继捧,乃是党项人首领。太宗太平兴国七年,率族人来汴京朝觐,愿留京师。太宗皇帝大喜,赐白金千两、帛千匹、钱百万。其弟李继迁却出奔为患,朝廷屡屡发兵,却始终难克。太宗用宰相赵普计,召见李继捧,赐姓赵氏,更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命他去银夏抗御其弟。
  “赵保忠与其弟多次对阵,只小胜过一场。后遭李继迁夜袭,单骑逃回,被押赴阙下待罪。太宗只诘责几句,释之,封他为宥罪侯,赐第京师。其弟李继迁则归附于辽,借势强大其族。其子德明踵继其志,尤善权谋。其孙元昊,更是英武超群、志在王霸,一举创立西夏,造西夏文字,设文武官制,自称为帝。
  “那赵保忠留于京师,再无他用,怏怏失意。真宗皇帝即位后,将他贬至永州,并诏监军暗察。赵保忠不久便卒于永州,其有一孙在京,被录为三班奉职,更无甚作为,其家便由此衰没??”
  三、递信
  梁兴和梁红玉一起步行进城。
  梁红玉又换了布衫,扮作民妇。两人快到戴楼门时,梁兴一眼望见路边茶棚下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昨天跟他的那对夫妇。那妇人低头吃茶,鬓边垂下一绺头发,她伸手掠到耳侧,那绺头发却旋即又垂了下来,她又去掠,如此重复了三四道,那绺头发却始终不肯帖服。看到这绺头发,梁兴忽然记起来,这妇人是那些遗失孩童的三百多父母中的一个。那天梁兴在东郊粮仓台子上对众解案时,这妇人在底下人群里,便是这般不住撩掠这一绺头发,引得梁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梁兴忙收回眼,轻声告诉梁红玉。两人便装作不知,一起走向那茶肆。那对夫妇迅即看到他们,也装作不见,各自低头吃茶。梁兴走到那茶棚下,见男子身后有张桌子空着,便坐了过去。梁红玉也跟着坐到侧面,唤来伙计问过后,要了一碟春饼、两碗粉羹。随后故作小心,放轻声问答起来——
  “楚澜今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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