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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6:醒世大结局-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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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阿翠。”
  女子瞅了他一眼,仍不答言,将托盘搁到门边一张旧木桌上。
  张用细瞅着她,不由得赞叹:“真正奇妙,他不但能叫人说真话、道假话,还能叫人假里藏真、真中藏假,或似真实假、似假实真,更或是不真亦不假、似真又似假——唉!真正奇妙!”
  女子听得疑惑,微有些恼:“不知你在叨嘈什么,你不饿?”
  “又饿又胀,得先解手。哈哈,上边吃、中间消、下边解,生而即知,不学自会,奇妙奇妙!”
  女子脸顿时沉下,转身快步出去,朝门边冷声说了句:“给他拿个马桶进去,门锁好。”
  一个身着褐绸衫的壮汉提了个旧马桶,进来搁到门边,出去锁上了门。张用笑着过去,溺了泡长尿,又细细参研了一番排泄的道理。转身见那托盘里有两张油饼、一碟麻油萝卜丁、一碗麦粥,他刚要伸手去抓那油饼,忽而想起便后人都要洗手,不由得停住手,又细考起脏与净的道理。
  就这般,以往从未留意之事,样样都变得新鲜,他一件件细察细想,全忘了身在何处、为何而来。直到后窗外传来那女子声音:“你们两个去接员外。”
  他听到后,不由得走到后窗边,向外望去,一眼先看到宽阔河水,映着夕阳余晖,万尺金缎一般,果然是黄河。房后一段斜坡,生了些青草,水边搭了座木栈桥,桥边拴着只敞口小船,梢板上乱堆了些麻绳,一只长橹斜架在尾板上。张用并没看到那绿衣婢女,只见两个褐绸衣汉子走下草坡,一起上了船,一个解开缆绳后,坐到了船头梢板上;一个立在船尾划橹,显然是个熟手,虽是横渡,却划得平稳轻快,很快便远离栈桥,笔直驶向对岸。
  张用望着那河水,想到百十年来,黄河屡屡改道泛滥,不知冲毁了多少民屋田地。朝廷为寻治水良策,也不知起了多少争议,花费了多少民力物力,至今却始终无能为力。张用一直想沿着黄河,走到源头,去探查一遭,看能否寻出个利导之法,却始终未能成行。这时黄河就在眼前,水声漫漫,似在低声唤他。他想,等了结了眼前这桩事便去。
  分了一阵神,再看那只船,竟已驶到了对岸。那岸边有株大柳树,树身弯垂到水边。那船便泊到了那柳树旁,一半船身被柳荫遮住。船上两个汉子这时望过去,身形已小得不足一尺。划橹那个坐到船尾歇息,船头那个弯着腰,将缆绳拴到了树干上,而后跳下船,在岸边来回走望。
  那岸上稀落有些行人车马往来,田间散布村落,四处升起炊烟。半晌,夕阳落山,暮色渐起。有个人走向那只船,只能隐约辨出似乎是个盛年男子。岸上那汉子迎了过去,两人一起走近水边,汉子扶着盛年男子上了船。那汉子仍走到船头坐下,盛年男子则坐到了船中间,划桨汉子也随即起身,摇动长橹,小船向这边驶来。
  这时对岸景物已被暮色掩住,河面一片苍茫。张用一直瞅着,小船驶到河中央时,隐隐辨出,那盛年男子肥头宽肩,下巴一圈络腮浓须,正是银器章。只是,银器章平日浑身散着豪阔气,即便坐着不动,也昂昂然的。这时他却不时向前后觑望,隐隐透出些不安。张用不禁笑起来,假虎如今成贼鼠。
  他正笑着,那船后一丈多远处,水面忽然一亮,再一瞧,一团亮光从河水中浮晃而出,圆月一般。
  咦?月亮从河中间升起?不对呀,今天才月初。张用忙仔细望去,并非月亮,而是一盏白琉璃灯。随着那亮光,一团影子也跟着浮了起来,立起在水面上。映着那光,张用一眼瞧出,是个人。
  那人头戴银闪闪莲花道冠,身穿紫袍,肩披一领紫锦大氅,脸抹得粉白,嘴又涂得血红。他挑着那琉璃灯,伴随一阵急急铜铃响,竟在河面上踏水而行,疾步追向那船。
  船上三人也已发觉,一起回头惊唤。张用听到银器章连声催嚷:“快划船!快划船!”粗砺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船尾那汉子慌忙加力,急急摇橹,船随之加速。紫衣道人却紧追不舍,在河面上疾奔,紫锦大氅于风中招展飞扬。不多时,他便追上那船,直奔到船右侧,扭头望向船中的银器章,忽然放声念起了咒语,银器章惊得缩到船舷另一侧。
  那道人念了几句之后,银器章猛然惨叫一声,随即趴伏在船里。那道士也停住咒语,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河面顿时变暗,除了水声,再无声息??
  五、失神
  陆青来到皇城东华门外,穿进斜对面一条巷子。
  他是来寻皇城使窦监。此前他已打问到,窦监是个孤儿,杨戬将他收养进宫,一力扶持至六品内侍都知,出任皇城使,并将这巷中一院房舍赏给了他。皇城司设在东华门内的左承天门,由此处步行去皇城司只需一盏茶的工夫。
  陆青来到那院门前,见黑漆门楼虽不雄壮,却也透出肃然贵气。他抓起门环轻轻叩响,应门的是个年轻白嫩男子,头戴直角幞头,身穿紫绢袍子,是个内侍。陆青报上姓名,说明来意。那内侍翻了翻眼,说了声“且等着”,便关门进去。半晌出来又翻翻眼:“进来吧。”
  陆青随着他走进院中,见里头并不宽阔,厅前两株古松,恐怕有上百年,树身如蟒盘曲,树冠巨伞一般,几乎将院顶遮尽,院里十分阴凉,甚而令人背寒。
  陆青走进厅中,见窦监端坐在一张黑漆椅子上,身穿一件白绢凉衫,直直瞅着他。面皮白净,脸型圆柔,五官和顺。虽已年近四十,乍一瞧,似个二十来岁温善士子。唯有那目光才显出年纪,沉暗、谨慎、细敏、狠利,混杂了在宫中三十年拼争之迹。与清明那天不同,今日他眼中更透出些哀寂、惶惑,恐怕是由于杨戬之死。
  窦监并未起身,也未请陆青坐,开口便问:“你要问什么?”声音喑哑冷厉,如同利刃划破布帛。
  “清明那天,杨太傅到汴河,是否去见王伦?”
  “那天你在太傅轿子边,看来并非偶然?”
  “我在寻一个孩童。”
  “你去那轿子边做什么?”
  “那孩童是个孤儿。”
  窦监目光一颤,眼中寒意陡升:“你对太傅做了些什么?”
  “窦都知寸步不离,护着那轿子,岂会不知?”
  “我??你??”
  “窦都知当年有杨太傅救护,我要寻的那孩童,却生死不知。”
  “什么孩童?”
  “他名叫王小槐,王豪之子。”
  “我并不认得,也不晓得。”
  “他与杨太傅同乡,拱州睢县帝丘乡。”
  “这又如何?”
  “王豪临死前,将帝丘那片田地献给了杨太傅。今年元宵节,王小槐又将田契交给了杜公才。之后,他便失踪不见。”
  “田契一事,我知道。但那孩童去向,太傅不知,我也不知。”
  “清明那天,林灵素现身汴河,身后跟了两个道童,其中一个便是王小槐。”
  “哦?你既然已知他下落,来我这里问什么?”
  “窦都知可否认得建隆观道士陈团?”
  “不认得。关于林灵素,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伦。”
  “王伦?”
  “去年腊月,王伦被捕,该是窦都知所为。”
  “是我。他和林灵素有何关联?”
  “王伦被捕后,为何旋即又被放出?”
  “太傅下的令,我只奉命,其他一概不知。”
  “王伦为何去登州?”
  “他去了登州?”
  “ 他身边跟了两个人,不是窦都知所差?”
  “两个人?”
  “清明那天,杨太傅赶去虹桥,王伦也去了那岸边。其中缘由,窦都知也不知情?”
  “我只奉命护行??”窦监眼中露出失望,甚而有些委屈。看来他确不知情,杨戬也并未全然信任于他。杨戬一死,他失了依靠,今后恐怕极为艰难。
  “窦都知也不知王伦下落?”
  窦监摇摇头,两眼失神。
  “窦都知可知唱奴李师师近来动止?”
  窦监呆望门外,片刻才回过神:“李师师?你问她做什么?”
  陆青见他事事懵然,便笑了笑:“多有搅扰,在下告辞。”
  “慢着。你既然来了,便替我相一相。”
  陆青微一沉思,道了句:“从此孤舟迷江海,何如村岸泊炊烟。”
  窦监听后,又怔望向门外松荫。半晌才回过眼:“多谢陆先生开示。我会差人留意查寻王伦与王小槐。另外,李师师似乎也失踪不见,李供奉暗中派了人去寻她。”
  “李彦?”
  “嗯。此事不寻常,陆先生自家当心——”


第十六章 奇死
  在德不在险。
  ——宋太宗?赵光义
  一、手臂
  赵瓣儿站在瑶华宫门前,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若不是这瑶华宫严禁男子进入,她还到不得这里。不过,由官府委派女子来查案,还绝无先例,自然难以让开封府开具官告书凭。倒是瓣儿自家想出一个主意:二哥赵不弃和开封府司法参军邓楷相熟,邓楷又是个随和人,央他来做个引介,半公半私,既能入得了瑶华宫门,又能免去公文麻烦。
  万福便去寻见邓楷,邓楷听了立即满口应允,身穿官服,自己骑马,给瓣儿雇了顶轿子,一起来到瑶华宫。
  这时见瓣儿笑,他也笑起来:“果然是赵将军的妹妹,寻常女子只听得泥里埋了只手臂,避都避不及——”
  瓣儿笑着应道:“手臂长在人身上时,没见谁怕。断下来,仍是那只手臂,为何要怕?”
  邓楷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和瓣儿一起走上瑶华宫门前台阶。瑶华宫并不大,但院墙极高,墙头树木幽茂。门楼尽刷作青绿装。大门紧闭,只开了右边一个小侧门。虽近邻金水门外闹市,却极雅静。
  刚走到那侧门前,里头便迎出一个中年葛袍女冠,冷眼打量过来,认出了邓楷。
  邓楷也已收起笑脸:“前几日那手臂一案尚未勘查明白,上回那内监来时,遗漏了几桩要紧证据。开封府不好再去劳烦内侍省,瑶华宫又禁止男子进入,特去宗室延请太宗皇帝六世孙、宁远将军赵不尤之妹、宗姬赵瓣儿前来代为查问。”
  “我进去禀告都管。”
  那女冠冷着脸转身进去了。瓣儿知道,道教宫观之中,方丈为长,监院当家,都管为第三位,辅佐监院管领内外大小事务。半晌,那女冠引了一个五十来岁女冠,身材瘦高,绯色道袍,神色更加冷厉。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冠,身穿青色道袍。
  邓楷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道,那都管听后,冷眼扫视瓣儿,瓣儿将目光迎了上去,不傲亦不怯。那都管移开目光,冷声说了句:“随我来吧。”
  瓣儿朝邓楷偷偷一笑,抬脚迈过门槛,跟了进去。那都管并不回头,边走边问:“你要查问什么?”
  “一共六件事:一、先去看那埋藏手臂之处;二、瑶华宫可有男子混入?三、发现手臂前几日,进出宫门的女冠;四、那几日可有宫外女子进出?五、宫中可有人认得左手生了六指之人?六、宫中近一个月来,可有异常?”
  “第一件,巡照带你去看;第二,瑶华宫常日只开这一道侧门,绝无男子敢走近门前台阶;第三,进出宫门的女冠,叫巡照给你列个单子;第四,瑶华宫并非一般道观,除非宫里贬放妃嫔,从不许宫外女子进入,正月以来,你是头一个;第五,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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