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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6:醒世大结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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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四年,崔旋以精妙舞技惊动汴京,名列念奴十二娇。她事事都好逆反,慢曲快舞,轻歌重按,更能立在倒置花瓶上,或静伫,或急旋。又只爱穿乌衫黑裙,人都唤她黑燕子。
歌不离舞,十二奴中,她与唱奴李师师最亲近,陆青因此才想到去她那里打问。
崔旋的妓馆在朱雀门内曲院西街,原先名叫寻芳馆。她成名之后,改作了乌燕阁,那楼阁彩画也尽都涂作黑漆。陆青行至那里,已是掌灯时分。见那黑漆楼檐挂了一排镶铜黄纱灯笼,配上彩帘锦幡,倒也别具一番深沉妩丽之气。
他走进正门,那老鸨正在里头催骂仆人点烛,扭头见是他,忙笑着迎了过来:“陆先生?您下仙山、降凡尘了?这两年,您闭关锁户,我这里女孩儿都没处叫人相看。那些相士眼珠里印的全是银字铜文,哪里能瞅清楚人影儿?”
“林妈妈,我今日来,是有些事向舞奴讨教。不知是否方便?”
“旋儿?陆先生有什么事问她?”
“唱奴。”
“李家姐姐?她们姐妹俩已经有许多日子没聚过了。”
“此事关乎我一位故友,只问几句话便走。”
“这??旋儿这两日又犯了旧脾性,昨天蔡太师的次孙蔡小学士邀她去西园赏牡丹,她都推病不肯出来。好在那蔡小学士性格宽柔,一向知疼知怜,并没有说什么,还差人送来了些鲜牡丹。又托话教我好好惜护旋儿,莫要损了她那娇躯燕骨。陆先生,您先随我到后头阁子里坐坐,我上去问问,她若不肯下来,我也只好赤脚过河——没筏子。”
陆青点头谢过,跟着林妈妈走到后院一间阁子里,林妈妈叫人点了茶,而后便上楼去了。陆青见那阁子里也一色黑漆桌椅,装点了些彩瓷、铜器、锦绣,甚为雅丽。正中靠墙一架黑漆木座上,摆了一只建窑大黑瓷瓶,插了十几枝鲜牡丹,紫红与粉白纷杂,如云如霞,是牡丹绝品,号称“二乔”。陆青一向不爱艳物,这时见那牡丹衬着一派墨黑,艳气顿消,如妩丽佳人深坐幽阁,妍容自珍。
他正在默赏,锦帘掀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浑身上下一色黑,袅如一笔东坡墨柳。第二眼,陆青才认出是崔旋。比几年前高挑了许多,却也越发瘦细,那双细长眼带着深冷倦意,望过来时,目光似有如无。她嘴角微启,强带出一丝笑,懒懒问了声“陆先生”,随即走到那黑瓷花瓶前,去瞧那牡丹,口中淡淡问:“妈妈说,陆先生有话要问我?”
“我是来打问唱奴李师师。”
“她?”崔旋冷冷笑了下,“陆先生问她什么?”
“她与我一位故友近日在一处——”
“哦?她已经失踪了三个多月,又活回来了?”
“我那故友名叫王伦,不知——”
“我不认得。”崔旋伸手摘下一朵牡丹,片片揪下花瓣,不住往地上丢。嘴角笑着,目光却射出一阵冷意,“人都说我和李师师好,陆先生难道也没猜出,我恨谁,才会跟谁好?”
陆青心里一沉,却不好说什么,便抬手一揖:“多谢崔小姐,叨扰了。”
他刚要转身,崔旋却忽然唤道:“陆先生,你当年相看我时,从我心里瞧见了什么?”
“恨。”
崔旋先一愣,随即笑起来,但旋即眼中竟浸出泪来:“这恨仍在吗?”
“已化入骨血。”
“无救了?”
“有。”
“怎么救?”
“灯尽莫怨夜云深,梅开试寻当年月。”
崔旋低下头,望着手中那半残牡丹,静默半晌,才轻声说:“多谢陆先生。你去寻琴奴吧,她和李师师是真亲真好。你拿这根簪子去,她便不会拒你——”
第六章 旧事
无滋蔓,无留滞。
——宋太宗?赵光义
一、邸报
赵不尤来寻武翘,是为了一个疑窦。
龙柳茶坊的李泰和写密信,胁迫武家兄弟去梅船杀紫衣客、割耳夺珠,武翘转而利用春惜,逼康游代劳,并改了密信消息。康游所上的是假梅船,船上并非真紫衣客,而是章美。这假船消息,武翘是从何得来?
今早耿唯离奇死在那客船上,赵不尤才猛然想起,难道武翘和耿唯合谋?耿唯丧命,武翘恐怕也有危险。
赵不尤赁了匹马,尽快赶到了小横桥武家,到门前时,听到屋中传来哭声,赵不尤心里一沉:仍然晚了。
他见门外有个男子,似乎见过,却不认得。那男子身穿绿锦官袍,三十左右,生了一双细弯眼,淡淡髭须,一脸和气望向他。赵不尤顾不得问讯,马都没拴,径直进了武家。
堂屋中并没有人,哭声是从后面左边那间卧房传来的。他走进那卧房,里头有些暗,屋中有三人,一个清瘦盛年男子,跪伏在床边,正在号啕。两个妇人立在床边,也在抽泣。应是武翘的长兄武翔和两个嫂嫂。再看那床上,更加幽暗,赵不尤走近了才看清:一只木箱,打开着。一个男子趴在箱边,头斜埋在箱中,身体已经僵硬,姿势有些怪异。看身形年轻,穿着太学白布遥溃匀皇俏淝獭�
赵不尤忙走到床边,轻声唤武翔。武翔却似没有听见,趴在幼弟身上不住号啕摇撼。赵不尤怕他搅乱了凶案痕迹,忙过去强扶起武翔,武翔的老妻也忍住哭,扶住另一边,将武翔扶到了他们卧房中。
赵不尤回到头间卧房,仔细查看床上:武翘趴伏在那里,虽只见侧脸,却仍能辨出面色青黑,与耿唯死状相似。
再看那只箱子,并不大,二尺多长,一尺高宽。漆色暗红幽亮,四角镶贴铜边。箱子里头是些古旧纸册,占了一小半。箱子外还散落了许多,看来是从箱子中取出的。箱子边一只瓷碟里搁了一盏铜油灯,油已经烧尽。
赵不尤顿时想起冰库老吏,忙拿起一册纸卷来看,是一份旧邸报,看日期,是政和元年,距今已十一年。赵不尤又拿起几册,皆是那两三年间的旧邸报。他忙将箱子里的邸报一叠叠取了出来,取到最后,底下现出一只铜铃。和冰库老吏箱中那只一模一样。原本一只寻常铜铃,这时却映出一道暗光,幽寒慑人。
赵不尤见那个年轻妇人仍站在旁边,便转头问:“你是武翘二嫂?”
“是。”
“这箱子和邸报可是你家之物?”
“不是。三弟昨晚才拿回来的。”
“他是从何处得来?”
“他没有说。我们也没有问。那些惨事之后,家里头四个人都失了魂,没了言语。尤其三弟,心事坠得更重。昨晚,他忽然提着这箱子回来,径直进了自家卧房,关起了门。我问他吃不吃饭,他也不应声。只听见打火点灯,门缝里亮起了灯光,一直亮到深夜,不知他是多早晚睡的。今早起来,我唤他吃饭,唤了许多声,又用力敲门,他都不应声。我忙唤了大哥大嫂来,一起撞开了门,进来却见他已是??”柳氏眼里又滚下泪来。
赵不尤过去看那门闩,一侧木关果然被撞坏。这卧房只有一扇窗,他走到窗边上下细看,窗纸完好,并无破洞裂口,和冰库老吏的宿房情形相同。
这时,屋中响起脚步声,赵不尤转头一看,是将才门外那个绿锦官服的男子。他小心走进门,朝床上望去,没瞧清楚,又走近两步,随即,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惊呼,惊呆在那里。
半晌,他才转过身,望向赵不尤,眼中竟滴下泪来。他忙用手揩去,却随即又涌了出来,他连连揩拭,长舒几口气,才稍微缓和,微颤着声问道:“赵将军,在下是太学学正秦桧。武翘这是??”
“在下也才开始查。秦学正,武翘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
“上个月起,他便失魂落魄,全然不似往常。外舍两千太学生中,他最勤恪,故而我对他最为看重,他亦不负所望。他和章美相似,长于策论,经史根基却略有些虚薄。我提醒他要立根本,渊深流始长。他听了,顿改旧习,立即罢手,停写时文,转而潜心苦研经典。仅一部《春秋》,汉唐以来诸家传注,他尽都穷究细考、遍读深研,太学中恐怕没有第二人能胜得过他。可惜自上个月,他心性大变,丧了魂魄一般。言谈应对,全没了张致。我问过他,他却支吾遮掩,并不明说。前天,他竟不见了踪影,我放不下心,才赶来这里寻他,谁知??”
“太学中,他与何人交往最密?”
“如今太学学风浮薄,尽都只见利禄、务求奔竞,朋友之道也演作功名之党,唯知虚名互煽、浮华相尚——”秦桧声音陡然增高,语气有些痛愤。
赵不尤曾听友人谈及秦桧,说此人学问文章,皆是一等,性情随和,城府却深。不过,于学正之职,却极尽心。三千多太学生姓名,他全都记得。各人德才优劣,也能说出大半。他此时痛愤,应是发之于衷。对武翘之爱惜,也是出自于诚。
秦桧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略顿了顿,才继续言道:“武翘一心向学,因而自远于众人,静心澄虑,自求其志。于外舍中,他只与一个叫陈东的太学生过往甚密。陈东也是孤介不群、不愿合俗之人。前几日,我曾寻过陈东,陈东也发觉武翘有些异样,问过两回,武翘不但不愿吐露,反倒避开。因而,陈东也并不知其中原委。”
赵不尤听了,心下有些黯闷,不由得又望向箱中那只铜铃。冰库老吏、耿唯、武翘,三人之死,全都与铜铃、木箱有关。不知这铜铃有何缘由,木箱又藏了什么隐秘。眼下最紧要的线头是武翘这箱子的来路。但武翘这般孤往孤来,便极难查问这箱子得自何人??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赵不尤出去一看,是几个邻居,被哭声引来,纷纷进来探视。赵不尤忙高声说:“此处发生凶案,官府尚未查验,诸位暂莫进来。这位兄弟,能否请你前去报知坊正。”
那人答应一声,转身跑走了。赵不尤又请秦桧代为看守此地,莫要让人搅乱了。秦桧痛快答应,赵不尤道声谢,忙出门转向右边。
他是去隔壁彭家打问彭影儿。既然与梅船相关的三人均遭灭口,清明正午在汴河上演影戏的彭影儿恐怕也难逃此运??
二、矾商
冯赛没有再去烂柯寺,他住在了岳父家。
由于至今没买到矾,染不得绢,邱迁又在狱中,岳父家的那几个染工没人管顾,全都出去闲耍。京城其他染坊自然也仍大多缺矾。冯赛心中虽在时刻担忧周长清、崔豪那边,却不能去那边探看。他想,猪鱼炭三行之乱已经平息,只剩矾行。这桩麻烦也是李弃东所造,得及早料理清楚。于是他骑马赶往了矾行。
矾行行所在景灵宫南门大街,才到街口,便见许多人围在那行所门前嚷乱。近前一看,是染行的人在与矾行争闹。自然是矾行趁缺货,急涨了价。矾虽然要紧,矾行却只是小小一行,行内大小商人不过几十人,行所也只有一间窄窄铺屋。染行却是大行,围了数百人在那里,将矾行的人逼在那间铺屋中,个个愤恼,眼瞧着便要动手脚。
冯赛忙将马系在附近街边的马桩上,快步走了过去。染行的人见到他,全都嚷了起来:“冯赛来了!”“矾行缺货便是他那小舅子造的祸!”“冯赛!矾行破了行规,把矾价涨上了天,你说怎么办!”“这是你生出来的事,你得赔填!”
冯赛一句都听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名字冰雹般砸向自己。而这之前,哪怕染行行首,也从不曾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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