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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蜂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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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尸体是一具完整的、没有腐败的尸体,可是,他的胸前和腹前已经完全裂开了,暗青色的肠子和黄色的网膜膨隆在尸体的外面,血迹斑斑。裂开的大缺口周围,都是黑色的皮肤。
顾红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冯凯皱起眉头,咂了咂嘴,说:“你这老家伙,越来越懒了,解剖完了不知道缝合啊?对死者还有没有尊重?”
老马依旧在往嘴里扒拉着饭,说:“你看仔细了,死者的前胸和腹部皮肤都缺失了,我就是裁缝也缝不上啊。不过,倒是省得我动刀了,直接就这样看完了,肝脏破裂、心脏挫伤。”
在这个年代,并不要求法医对所有尸体都要三腔
(2)
打开,只要能明确死者的死因就可以了。所以在很多尸检中,法医只是做一个局部解剖就了事。比如在烧死的尸体命案中,法医打开死者的气管,看见里面有烟灰炭末,甚至就不再动刀了。这一具尸体,老马甚至都没有动刀,检查了死者的内脏,头部都没打开就结束了工作。冯凯知道,这样的解剖漏洞很大,很有可能丢失关键的线索或者证据。但是,时代不同,工作要求也不同,他也不好多说。
“这,这是谁这么残忍?开膛破肚的?”顾红星问道。
“你看,创口巨大,一次形成,且周围还有烧焦的痕迹,很显然,这不是人为形成的嘛。”老马说道。
“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鬼干的?”一位老太太走进了院子,带着哭腔说道。
“死者的妻子,你们问问吧。”老马朝老太太的方向伸了伸下巴。
据死者的妻子说,死者叫作徐茂,今年70岁了,两人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不常回来。平时就是老两口相依为命,和其他人交往也少,没有什么矛盾关系。今天一早,老太太去地里干活儿,摘了菜回来,然后就去赶集了,等赶集完回来,就看到老头子躺在院子里,被开膛破肚了。家里没有被翻动,没有外人侵入的迹象。
“你自己说,什么人光天化日到人家里来杀人,杀完人还开膛破肚的?”老马对老太太说道,“你自己都说了,没和什么人有深仇大恨。”
“关键是死因啊。”冯凯说。
“这么大的胸腹部开放创口,不是刀割的,就只能是炸的了。”老马慢悠悠地说,“以前在战场上,经常会有这种。”
“可是现在不打仗了啊。”顾红星说。
“反正我觉得是爆炸伤。”老马吃完了饭,收拾碗筷,说,“派出所的,问了几户邻居,只有一户事发的时候在家,确实听到了爆炸声,说是很闷的那种声音。”
“爆炸?”冯凯疑惑地看着老太太,说,“你们家有手榴弹啊?”
老太太倒是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说:“是这样的,我早上去田地里摘菜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个啤酒瓶,瓶子口用软木塞塞住的,里面还有不少一分钱、两分钱的硬币。我看有钱嘛,就拿回来了。但是,那就是一个瓶子啊,不可能是手榴弹啊。”
顾红星手疾眼快,在老太太描述完之后,就走到墙角,捡起了一个软木塞。只不过,此时的木塞已经被熏成了黑炭,一头还有灼烧的痕迹。
“对,就是这个塞子,塞进了瓶口,拔不出来的。”老太太说。
“瓶子里,除了硬币,是不是还有许多沙子?”老马问道。
老太太点点头,说:“对,大概半瓶沙土一样的东西,上面有钱。”
“这是‘滚天雷’啊。”老马说,“有一些村民为了捕捉野兽,会在瓶子里面放上沙子和火药,当野兽叼住了瓶子一咬,或者反复晃动,沙子和火药摩擦,就会炸。所以,是你把村民们打猎用的‘滚天雷’给捡回家了。”
“什么?是我害死了我家老头子?”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号哭起来,“我看里面有钱啊,我不该贪小便宜啊。”
“可是,老马,炸野兽的话,里面放硬币做什么?”冯凯突然问道。
老马愣了一下,说:“这,呃,是增加杀伤力?”
“那放铁片、石块就行了啊。”顾红星说。
“这,这我没考虑到。”老马说。
“大妈,您是在哪里捡到的,带我们去看看。”冯凯说道。
老太太一边抽泣着,一边带着冯凯等人从田间小路,一直走到了她自家的田地里。这里一片旷野,田地连着田地。老太太指着自己家的黄瓜架说:“就在这架子下面。”
“最近您地里的菜,有被野兽拱过吗?”冯凯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
冯凯说:“这里没有山,菜地也没有野兽入侵的痕迹。而且,徐家的菜地在一整片菜地中间,并不在边缘。那为什么会有人把‘滚天雷’扔到这里来?”
“你是说?”老马皱起了眉头。
“‘滚天雷’既然能炸野兽,也能炸人啊。”冯凯说。
“可是,用这种手段杀人,不太保险吧?”老马说,“他怎么就知道被害人一定会把瓶子捡回家?”
“所以他放了钱。”冯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老太太,又看向老马身边的民警。
民警立即会意,说:“这村子我还是了解的,老太太没什么特殊的,但是贪小便宜这种事情,很正常吧。”
“可惜她在路边捡到一分钱,却没有交给警察叔叔。”冯凯说。
儿歌《一分钱》是1963年创作的,此时已经流行了十几年,孩子们都会唱。
“交给我们,我们也未必知道那是‘滚天雷’啊。”民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所以,是老太太捡了‘滚天雷’回家,但是并没有晃动它。”顾红星说,“徐茂在家里看到了瓶子,也看到了里面的硬币,可是他打不开软木塞,只能左晃右晃,导致了爆炸。看来,我有事情做了。”
冯凯知道,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DNA检验技术、没有理化检验,即便是对爆炸物品的管控也是不健全的。这种普通的炸药,如果有心,弄一点易如反掌,而且无据可查。想要破案,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调查矛盾关系,二是在爆炸残留物上找到指纹。
可是,人都被炸得开膛破肚了,想要找到玻璃瓶的残片已经希望渺茫,而软木塞又不是获得指纹的最好载体。经过派出所的初查,也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杀人的对象。这个案子,看起来挺难的。
“火药烧没了,沙子也找不到,软木塞已经烧毁了,但是玻璃片和硬币总不会凭空消失。”顾红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说,“我现在就去院子里找,等我好消息吧。”
看着一溜烟小跑离开的顾红星,冯凯低头想了想,对老太太说:“大妈,去派出所吧,反正现场要封存,咱们去聊一聊吧。”
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对生死看得似乎比较淡然一些。到了派出所,老太太就已经情绪稳定了下来,可以正常谈话了。
“您确定,你们家一直没跟谁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二十年前的都可以。”冯凯知道,这枚炸弹是针对徐茂夫妇的,而不是特定针对徐茂或者老太太本人的。
老太太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呢?就是邻里的纠纷矛盾?”
老太太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都是下地、回家,最多赶个集。就是在集市上讨价还价,也没和人红过脸啊。”
“那,你家老徐,就没有什么经常交往的人?”
老太太思忖了一下,说:“还真是不多,除了他侄子二黑,个把月就带他去蹭个澡。”
“二黑?蹭澡?”
“是啊,老徐的侄子,徐二黑,当兵回来就在镇粮食局看大门。”老太太说,“他能搞得到镇子上浴室的澡票,偶尔来喊他一起去泡澡。”
冯凯顿时来了精神,说:“上一次泡澡,是什么时候?”
“有大半个月了吧?”老太太说。
“泡完澡回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比如老徐很生气,或者有心事?”
“没有。我家老徐这个人吧,嘴是漏的,有什么事情肯定会和我说。”
“我知道这个人,找他问问看。”派出所的民警说道。
把老太太在派出所里安顿好,冯凯和民警一起骑上了自行车,赶往镇子上。在镇粮食局的宿舍里,他们找到了徐二黑的室友。根据他的室友反映,徐二黑昨天晚上就向局里请了假,说是自己的叔叔病了,要去帮忙照顾,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显然,徐二黑说了谎,他的嫌疑瞬间上升了。
冯凯在这一间简陋的宿舍里转来转去,看见一个挂在墙头钉子上的搪瓷茶缸,于是戴上手套把它拿了下来,装进一个纸袋子里。这一套,都是二十一世纪现场勘查的基本操作了。
出了门,冯凯就向民警布置着:“让你们所里的弟兄都辛苦点,带上联防队员晚上在镇子上和村子里搜索一下。看户籍状况,这个徐二黑双亲亡故,除了徐茂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是啊,刚才我问了一下他室友,这人虎了吧唧、神神道道的,和单位的人也不打交道。”民警说,“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他肯定没地方去。”冯凯说,“通报他的单位,只要一发现他的踪迹,就地按倒,扭送公安机关。”
“知道了。”
见民警已经返回派出所,冯凯骑着车子回到了现场。现场已经封存,门口站着一名派出所的联防队员。根据联防队员所说,老马坐着顾红星的自行车,回局里了。徐茂的尸体,也被生产队派人拉走,送到一个废弃民宅里暂时停放了。临走的时候,顾红星还嘱咐联防队员,要连夜封存现场,没有市局的指示,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屋内。所以,联防队员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一张凉床,横在现场的院子里躺着。好在这个联防队员胆子大,不然可不是谁都能在这个刚刚有人被开膛破肚的凶宅里睡上一夜的。
冯凯于是又骑着车赶回了局里。办公室的正中央,顾红星一手拿着镊子夹着一枚硬币,另一手拿着一根烧着的木柴,正在忙些什么。
3
“你在干什么呢?”冯凯问道。
“做实验。”
“做实验?你还搞发明创造啊?”冯凯惊讶道。
“你看看那个。”顾红星扭头朝办公桌上努了努嘴。
他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面摆满了各种零碎的物件,看来都是从现场搜索出来的。有十几片乌黑的玻璃片,还有一些熏黑的小石块和几枚硬币。
“所以,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冯凯好奇道。
“那些都是我在现场找到的东西。”顾红星说,“本来我想着,凶手制作‘滚天雷’,肯定会在玻璃瓶上留下指纹的,可惜,因为瞬间爆炸作用,玻璃片都被熏得很黑了,即便是有指纹,也都被覆盖了。后来我一想,不对啊,只要有人碰到玻璃瓶,就会在瓶外留下指纹,反倒是瓶子里面的东西,基本上只有凶手才能碰到,更有证明力,所以我就把心思放在这些硬币上了。”
“我是问你在做什么?”冯凯纳闷这个顾红星,现在怎么越来越“唐僧”了?
“你别急啊。瓶子里面的东西,只有小石块、沙子和硬币,唯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就是硬币了。”顾红星说,“可是,硬币表面凹凸不平,又是铝制的,不太容易留下完整的指纹,如果用传统方法去刷,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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