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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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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日晚上9点,崔远打报告上厕所。”
  林立莲放了下一段视频,崔远打报告之后,拿着两张手纸前往厕所的坑位蹲下。画面中可以看到他剪短的黑色寸头、背上橙黄色写着白色编号的马甲、向外打开的双膝,以及裸露在外的屁股。
  幕布上的视频突然出现,让会议室的同事们都有些尴尬,大屏幕看人如厕确实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很快大家也都调整过来,干这一行,什么场面没见过。
  约九分多钟后,崔远用手纸伸到背后擦了擦屁股,折了折,再擦,丢掉。然后他又拿了一张手纸去擦第二轮,接着,他蹲了约半分钟,提裤子起身,冲水之后离开了蹲坑。
  “你是怀疑,他趁着这个排便的时机,把密封好的、含有有机磷的胶囊从体内取了出来,别进裤腰?”领导问。
  “没错,虽然看守所内的监控覆盖范围很广,也确实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但肯定也没办法做到绝对完美。”
  林立莲阐述他的观点,认为监控器的一些面向和角度,仍然存在被身体遮挡的可能,比如刚才排便的时候,摄像头就只能看到他的背面,没法看到他的正面。
  “你的意思是,他刚才那样蹲着是在从自己的大便里面,取出来你之前说的自制胶囊?然后监控被他的身体挡住了,才没办法看到动作?”
  检察院的领导皱着眉头露出一个复杂而厌恶的表情。看着崔远隆起的背,按照林立莲的意思去想象他正面的动作,多少有些恶心。
  林立莲倒是很平静地回答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对。”
  公安局的领导敲敲桌子:“立莲,我问你,看守所那边说崔远进去之后十分正常,完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吧?那他肯定没有绝食,也在正常喝水?”
  “是的,每天都吃,每天都喝。”林立莲回答。
  顶头上司很敏锐,问题直切要害:“那他进去之后,排过几次便?”
  “共十四次小便、三次大便,监控都有记录。”林立莲脱口而出。
  “所以问题就来了。”
  领导说,自己听过刘勇的很多次报告,那些体内藏毒的犯罪分子,基本上都不吃不喝,最多能坚持十几二十个小时。有时候毒品在消化道内遭到腐蚀破裂,甚至会造成生命危险,所以很多毒贩子都是骗别人或者威胁别人藏毒,十分可恶。
  “毒贩让这些人不吃不喝,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才方便把他们藏在体内的毒品排出体外。”
  领导指出此次事件矛盾的地方在于——崔远是8月25日清晨被捕,8月26日体检之后入监收押的。暂且不讨论入监体检是否真的检查不出他腹中有异物,如果崔远在监室内每天都正常饮食,几天之内总共排了三次大便,那么他不应该在第一次排便的时候,就已经把所谓密封好的有机磷胶囊排出体外了吗?为什么直到9月1日晚上,他第三次排便,才从体内排出有机磷胶囊?
  “他吞下去了。”
  “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在进看守所之前,就把密封的胶囊吞下去了,然后通过体内藏毒的方式带进看守所。”领导摊开手向他要答案,“可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他第一次排便是什么时候?如果他第一次排便把胶囊排了出来,又是怎么把胶囊带在身上这么多天不被发现的?”
  “我的意思是,他又吞下去了。”
  林立莲看了看在场所有人,他们都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他第一次排便的时候,背对着摄像头在厕坑的粪便中找到了那枚胶囊,然后吞下去了。接着第二次排便,他再次背对着摄像头从粪便中找出那枚胶囊,又吞下去了。直到那晚的第三次排便,他可能剥开了密封膜,藏在了裤腰带那边。”
  “呕——”
  检察院的领导首先反应过来林立莲的意思,脑袋向前一伸,翻着白眼捂住嘴干呕了两声,差点真的呕吐出来。
  “我的妈呀……”他拍拍胸脯定了定神,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呕吐欲。那个画面不能细想,否则难免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怎么可能下得去嘴哦!是个人都受不了吞下带屎的东西吧?不得呕出来?那气味,那颜色……呕——”
  检察院领导又想吐了,赶紧把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一开始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困惑,确实太恶心了,人本能地应该都吞不下去。”
  林立莲说,自己刚从常德回来,就想到了以前的职业生涯。想起来第一次在那边碰到高腐尸体的场景,也是吐了好久,几天都吃不下饭。他相信,在场的很多同事刚入行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些东西确实会让人产生生理上的强烈抗拒,但是工作久了,面对得多了,竟然也就慢慢习惯了。
  “所以我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人本能的厌恶感不一定是绝对的。极少数的人有异食癖,还喜欢吃常人觉得恶心的东西;部分人天生就对某些一般人会感到恶心的东西没有反应;就算是正常人,实际上也可以通过一些办法去克服本能的心理不适,这些事情都是可以练习的。”
  林立莲切换画面,分别是崔远的前两次如厕。同第三次一样,监控只能从背面看到头顶、马甲、臀部和膝盖,无法观察到崔远的手和脸。
  “这要怎么练习?总不至于进去之前经常吃……”站在较远位置的一位年轻同事话音还没落,忽然想明白了林立莲在说什么,夺门而出。
  随即,门外传来几声呕吐。会议室内的几人也不自觉捂住嘴。
  公安局的领导摇摇头,告诉林立莲,这个思路仔细想想,从还原人物行为的角度,目前来说可行是可行,但是太难让人接受了,真的太过极端。
  “你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吧?”
  林立莲切换幻灯片,又是三组静止的视频截图。
  “这是崔远三次如厕之后的行为监控,第一组是第一次,第二组是第二次。每次如厕之后,他的第一件事都是去喝水,我认为很可能是吞咽胶囊的需要。第三组是9月1日晚那次,他没有去喝水,我认为此时他已经把胶囊去除了密封防水的外包装,藏在了裤腰的部位。打完哈欠之后,他又喝了水,也可能是为了吞咽胶囊。”
  林立莲讲完,面色有些犹豫,与会的同事们也议论纷纷。
  “这个疑点太过弱相关了,几乎算不上什么证据。”顶头上司抿着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照直说了,“你这就好像是假设了‘崔远一定是自杀’的‘题目’之后,再找到的一种可行‘解法’,说是说得通,但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确实是这样。”林立莲坦承,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不自信的报告了。
  而且,他总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像被鱼刺卡住了似的。
  音乐节事发的那个晚上,他带领着手下的小年轻们抵达橘子洲,信心十足。
  没错,根据对现场凶器、痕迹、人员等等线索的梳理,确实很快锁定了嫌疑人崔远,并揪准了位置将他抓获,顺利完成了任务。
  但现在想来,和如今发生在看守所里,如此精巧、极端又干净利索的自杀手法相比,那天的现场显得太过粗糙了。
  崔远要是真有如此缜密的头脑,为什么会留那么多破绽,让警方这么快找到了自己?
  简直就像棋到了第二局胜负难分,他才意识到上一把赢得轻松只是因为对手在佯装发力——林立莲感觉被羞辱了。
  “那你的这个‘题目’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假设崔远自杀?”检察院的人歪着头问。
  “我手下的两个年轻人,罗门和浩南,现在正在崔远的老家,也就是我的老家临澧县。”林立莲照直告诉他,他们找到了当年侦办崔远亲生父母案子的退休警官赵定尧老师。赵老师还记得1992年的那个案子,让那对夫妻双双中毒的农药瓶子,是在崔远的房间里被发现的。当年,赵老师的搭档乔先贵调查并怀疑过崔远下毒的可能。
  22年过去了,又是和当年一样的死因——有机磷农药中毒。
  还有人会知道、记得且在意这件事吗?
  除了他自己,还会有谁呢?
  2
  钟雨和伸出手指试着敲了几下面前的MIDI键盘,不响。于是她起身,顺着线去检查笔记本电脑上的接口,又去弄了弄混音台的几个开关。
  位于太平街新胜村巷口一角,这座木制小楼本是一家招牌为“独角鲸”的唱片行。而这个摆满了珍藏黑胶唱片、一般不对外开放的二楼房间,有时也是亲月木乐队的排练室。
  “你起身了就把窗户关下,冷飕飕的。”黎冰心脱掉呢绒大衣,从包里掏出鼓槌。
  “哦,好。”
  两个女孩子斯斯文文地说话都冒着白气,今晚确实有点冷。窗外太平街的石板路上,还飘着细细的小雪,在昏黄路灯的一小片照射范围内就化为了金箔似的碎屑,怪好看的。
  钟雨和关好窗回头,门开了。脖子上裹着英伦风米格红围巾的主唱胡果背着琴包进来,后面跟了一个也背着琴包的中年男人,脸瘦瘦的,穿着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
  “这是崔远,远哥。”胡果介绍,他就是新找来的吉他手。
  “这是小黎,黎冰心,鼓手。这是小和,钟雨和,键盘。我自己嘛,已经介绍过了,小果,贝斯兼主唱。”
  远哥抬起手,和女孩子们一一打招呼。
  “唉!上个吉他手是湖大的学生,一毕业就抛弃我们回北京发财去了,所以我们才缺吉他手。”小果告诉远哥,“妈的长沙玩得来的贝斯手太难找了,我就干脆改弹贝斯了。贝斯就贝斯吧,披头士的保罗不也弹贝斯?弹起贝斯唱起歌,老子就是长沙的保罗·麦卡特尼!”
  崔远被小果的话逗乐了,说自己认同这个观点,乐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演奏出来好音乐。
  小果拍拍远哥的肩膀,让他进去再聊,不要太拘谨,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开心才做音乐的。
  远哥一边往里走,一边卸下背后的琴包,说自己还没太了解亲月木是一支什么样的乐队。
  小和发现,远哥开口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习惯性地去看小黎。
  “是一支人员流动性很强的乐队!”
  小黎突如其来的自嘲,让崔远笑得呛住了。
  “我是想问,什么音乐风格?”
  “我们没有固定风格,大家随便玩的。”小和向他介绍乐队的来历,说小果是这家独角鲸唱片行的店员,老板九哥见他一天到晚闹个不停,觉得他很有激情,就建议他搞乐队。他当年在豆瓣网的长沙同城小组上发帖,找了几个人,本来都没想着能组起来,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吧,一起玩很开心,所以就暂时还没解散。
  “硬要说的话,朋克肯定会有点儿,因为小黎的鼓是很躁的。但是怎么说呢,小和的键盘带点小清新和电子的感觉,就很可爱。”小果像触电了一样翻着手解释,“我是天才,所以风格比较多变,抒情的、爵士的,激动起来还会唱核,十八般武艺,什么都会。最近一直想和小黎尝试玩funk,可惜她兴趣缺缺,还要再做做思想工作。所以小和说得没错,我们乐队没有固定风格,但是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我们乐队拥有所有的风格。”
  小果就是这样一个人,自信到自恋的那种好玩儿。
  “远哥,你玩什么风格呀?”小黎转了转鼓槌,一边戴耳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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