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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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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问那是在哪里。
  汤霞说是新河楼下面的公用电话亭。
  “你住在那边?”
  “没有……我寄住在亲戚家里,亲戚家在黄桥光荣院那边。”
  “新河离黄桥有一两公里,既然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跑那么远请假?你亲戚家没装电话?黄桥路边也有公用电话吧?”这位警察总能很迅速地发现疑点。
  “我……骗他的。”
  汤霞说那天是来了例假,但没有特别不舒服,就是不想上班,想和朋友出去玩,给老板撒了个谎。她低下头,才意识到老板崔远昨天态度转变的原因,羞红了脸。
  一直以来,自己作为一个打工人,太把老板的好当作理所当然了,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过分。
  “那接下来呢?初十这一天,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年轻警察在笔记本上事先写好了“早8点”“新河楼公用电话亭”等字样。
  汤霞说朋友骑摩托,带她去了兰江闸,在澧水河边散步,一直到中午12点,他们又去兰江公园边的小餐馆吃饭,逛了逛公园。下午2点多,两人去唱了卡拉OK,唱到晚上7点多,再去桃花滩坐夜市,晚上9点半回的家。
  警察让她讲具体一点。小餐馆、卡拉OK和桃花滩夜市具体的位置和名字是什么?
  “小餐馆是兰江公园大门右边的第三间还是第四间门面,好像叫军哥小钵馆。卡拉OK是在人民路上,丁公桥附近的那家月月红。桃花滩的夜市就是桃花滩宾馆后面的夜市,没有名字……”汤霞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你朋友叫什么?你们整天都待在一起?”上了年纪的警察语气总是更为严厉。
  汤霞说就是隔壁美发店的老板,叫周为贵,他们在谈朋友。
  两位警察对了对眼神,拿着伞的那位问老板崔远认不认识这个人。
  崔远说认识,那警察便冲着门外撑开伞,招呼崔远一起过去隔壁,把周哥带过来。
  “你们谈了多久的朋友?”趁他们走开,年轻的警察继续问。
  汤霞回答他,昨天刚开始谈。
  “郭跃初九那天和你闹矛盾,就是因为这个周为贵?”
  “嗯。”汤霞点点头。
  “我明白了。”年轻的警察埋头书写,不再提问,直到另一位警察和崔远带着周哥进来。
  “初十当天是什么情况?你讲一讲。”
  周哥看见汤霞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想喊她一声,还没等他开口,门口的警察举起湿漉漉的雨伞指着汤霞提醒道,你先不准出声!
  周哥重新描述了一遍正月初十那天两人的经过,和汤霞讲的几乎没有出入。两个警察又对了对眼神,记笔记的那个问他们去了这些地方,有没有谁可以证明。
  “可以证明,公安同志,都可以证明。那几个老板都认识我,去问一问他们,肯定可以证明的。”周哥的皮夹克外面,还穿着理发师的围裙。
  “那你们上午在兰江闸呢?有人能证明吗?”
  周哥说那边有个鱼贩子,去的时候自己把摩托车弯在他的摊位边,走的时候他正在收摊,就是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警察点点头,问他们是不是确定初十都没有见过郭跃。
  汤霞和周哥异口同声说没有。
  “那么你就是最后一个知道他去向的人?”
  警察用钢笔指向老板崔远,重新叙述了一遍他之前的目击经过。
  “郭跃说要来找汤霞,汤霞不在,然后你看到他是往人民路的方向去了?”
  “没错。”崔远回答得很干脆。
  警察站起身,收好笔记本,告诉三人今天就先了解到这里,有需要会再来。如果听说郭跃的行踪,让他们务必打电话告诉公安局,说郭跃的家人现在很着急。
  三人都答应说好,两位警察便躲在伞下冲出门面,钻进停在雨中的那辆桑塔纳警车。
  红蓝交替的警示灯亮起,周哥笑着耸肩“啧”了一声,说这个画面,真像是在演电视剧。
  接下来的两三天都是晴天,气温也越来越暖。汤霞早晨和周哥吃粉的时候,才发现路边的电线杆和树上,都贴出了郭跃的寻人启事。看着那些不工整的楷书毛笔字,写他“性情豪爽,身体健康,为家中独子,未婚无后,却突失踪迹,令父母亲人悲痛欲绝”,她有些同情起来。
  郭跃脾气是暴躁了一点,自己也确实喜欢不上来,但从没想过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去了哪里?会不会是被谁给害了呢?可是和他在一起也玩了挺久,又没发现他有什么仇家,会有谁想要害他?警察说有老百姓在人民路口发现了他的钱包,里面身份证还在,钱却没有了。碟皇离人民路也不过短短两三百米的距离,也就是说,他从碟皇出去没多久,钱包就丢在了那里。为什么呢?会是被人抢劫了吗?但是抢劫为什么留下了钱包,人却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
  周哥也吃完了粉,擦着嘴凑过来一起看,见到是郭跃的寻人启事,他才有点尴尬。
  “对了,晚上来我家吗?今天正月十五,我请你吃元宵。”
  他故意拉汤霞走开。
  “好啊,我是农村人,还没吃过元宵呢!”汤霞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问他知不知道元宵和汤圆有什么区别。
  “我想想啊,元宵大一些,只有甜的;汤圆小些,有糖的,也有肉的。”
  周哥明显是不知道答案,他在乱说一通,但汤霞却很开心地笑了。
  回想起那天,他在澧水河边和自己说要谈朋友的时候,汤霞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她喜欢的是和这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一种像是从好环境中成长出来的人身上,舒服的感觉,没有苦味。
  她沉浸在这种恋爱里,正月很快就过去了。那些四处贴在电线杆和围墙上的寻人启事,经历了一天天的风吹雨打日晒,渐渐成了模糊一片的纸张,又被别人新贴的启事覆盖,再也看不出写的是什么。那个雨天说有需要会再过来找他们的警察,也没有再来。
  郭跃仿佛从她存在的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再与她相关。
  5月,天热起来之后,周哥选了个好日子,请媒婆去霞妹的老家太青山提亲。
  一切都很顺利,媒婆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把周哥夸成了一朵花,说是霞妹前世修来的福,让家里人笑得合不拢嘴。后来霞妹干脆向崔远辞掉了碟皇的工作,离开了寄住的表叔家,搬到周哥家里,和他一起过日子。
  10月转秋之后,霞妹和周哥结婚了。周哥特地到隔壁喊崔远一定要来参加婚礼,汤霞走了之后,他没有再请新的帮手,本来推托说要看店走不开,但也招架不住周哥的三请四催。
  崔远在宾馆吃完中午的酒席,写了人情簿之后,周哥还坚持不许他离开,要留他一起去家里吃晚饭、闹洞房、陪十兄弟'1'。
  “你还在听?”
  等新房里起哄的宾客们热闹散去,崔远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那台随身听,问化着新娘妆、穿着红衣裳的汤霞。
  “是呀,你送的。”
  汤霞见崔远没有再搭话,只是站在衣柜边,盯着床头一动不动,问他在看什么。
  他回过神来,说婚床床头的那对鸳鸯,雕得真好。
  汤霞说哪里好看了,这床是婆婆特地请木匠打的,自己还觉得俗气呢。
  崔远告诉汤霞,他家的床头,也有这样一对鸳鸯,自己从十几岁搬到县城住,一直睡到现在,感觉挺舒服的。
  “那你还蛮怀旧的。”汤霞撇撇嘴,说自己只想睡席梦思。
  “新娘子呢?不要躲着我们不出来啊!要开席了!”
  门外的宾客们,又开始大吵大闹起来。
  “来了!来了!”汤霞冲门外回了两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崔远说:“你也快来吧,周哥还说让你陪十兄弟的。”
  “好。”崔远歪头看着撒在大红龙凤丝绸棉被上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让她先去,说就过来。
  酒席上,大家纷纷举起酒杯,祝福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好消息,悉尼奥运会刚刚结束了,我们中国金牌排名世界第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国家现在越来越强了。那么我觉得,这对新人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里组成了家庭,必须要跟得上国家的发展速度,幸福、富有、早生贵子、冲上云霄!大家说对不对?”
  支客士率先发言,说了些俏皮话,逗得满堂欢笑。
  新郎官周哥站起身来,在掌声和喝彩中举起酒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首先感谢了汤霞的家人对这场婚姻的支持,接着感谢了自己父母的养育之恩和谆谆教导,许诺一定不辜负他们,带着媳妇儿过上幸福的生活。
  “接下来,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位朋友,”杯中再次斟满酒之后,大家都在注视着周哥会把酒杯对准谁,“崔老板,要是没有你当年心肠好,招了霞妹去你的店里打工,我也不会和这么漂亮的姑娘相遇,娶到这么心爱的媳妇儿,我敬你!”
  “我祝你们……婚姻圆满,白首偕老。”
  在众人的欢呼叫好声中,崔远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次日,汤霞从睡梦中醒来,宾客散去,新房已经变得清净。
  早晨洗漱、换煤、烧水、吃早饭、出门买菜、回家洗衣。下午打扫、收拾、做几个菜,同晚归的周哥一道吃晚饭。入了夜,就去洗澡、看会儿电视、重新躺回被窝,等新的一天到来,等肚中的孩儿慢慢长大。
  周哥跟着霞妹进到卧室,扶着她的肩膀,悄悄提议一起洗澡。霞妹羞着说不行,自己要先洗,于是她拉开抽屉,去找些换洗的衣物。
  她翻来找去,有些困惑,自己新买没多久的一条内裤好像不见了,本来打算今天穿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崔远站在柜边看床头那对鸳鸯的眼神来。
  “怎么了?”周哥看她拉开抽屉,又愣在那里。
  汤霞皱着眉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说没事。
  从此以后,崔远这个人慢慢沉入了记忆的深处,很少浮现在汤霞的生活中。
  4
  安春与何涛穿过望月湖小区,来到一处药店旁边的彩票投注站。
  店内泛黄的墙上贴着走势图,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往期开奖记录。走势图下面,是一张散布着报纸和复印纸的平板大长桌,还有几把塑料扶手椅。
  “买彩票在那边。”一个皮肤细嫩得像未成年人,却留着八字胡的小伙子,指了下柜台边另一个年纪大的男人。
  “你是李猜猜?”涛别手插在裤兜里,说不买彩票,是来找人的。
  “你是帽子哥?”小伙子看着涛别头上的牛仔帽。
  “你知道我?”涛别嬉皮笑脸。
  李猜猜说不认识,让他也别来烦自己。
  “我不烦你呢,就是想找你帮个忙,打听点事情。”
  涛别把手搭在李猜猜肩膀上,被他用力拿开。
  “不要碰我!”
  “莫要这么大脾气咯,交个朋友要得不?”涛别的脸垮了下来。
  “我不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也帮不上你的忙,你不要来我这里搞事,好不好?”
  李猜猜让他赶紧走。
  “我嬲呢!我是什么样的人咯?你讲一讲?”帽子哥涛别捏紧拳头,咬着腮帮子,来了火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你自己觉得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要在我这里搞事情,后果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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