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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仙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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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观柳书院的山长(院长)姓伍名魁字文彪,乃是乾隆朝五十九年选录的副贡(未能考取举人且名次靠前的落榜生,可以和下一届的岁贡秀才一起考举人),后入国子监习明经科(师范)。

    待明经科期满后,伍贡生蒙恩回易县观柳书院担任山长训导一职。

    这一日,伍文彪正领着一众生员在学堂中摇头晃脑得晨诵,忽闻门房报称书院门外来了一个姓杨的秀才投帖拜师。

    当听门房说这杨秀才打扮齐楚,这手上提的束脩看上去也颇为丰厚之时,伍山长满意得点点头,吩咐门房带杨秀才书房看茶,转身命一旁侍立的辅训塾师继续领生员晨诵。

    之后,伍山长兴冲冲得整肃衣冠,来书房与杨从循叙礼相见。

    谁知伍山长这一去,正引出无数变故,有分教:师生反目,际会竟成冤孽;秀才失意,命蹇难望出身。

    预知后事如何,须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章 烟锁缢灵(7)

    话说那一日,杨从循在书房中以弟子礼见过伍山长,之后又将自己为何离家求学等前事简略叙述一番。

    待杨从循禀告完毕,伍文彪他捻着胡须,稍加沉吟就一口答应杨从循拜师求学的要求。

    然而伍山长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却让杨从循心下嘀咕起来。

    “这伍山长却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就算是那只教人识字的蒙学(学前班)塾师也须试过学童的机敏品行方可答允入学,难不成这观柳书院的水准反不如乡里寻常私塾?也罢,待杨某试上一试。”

    想到这里,杨从循他伸手从身旁的书箱中掏出那本《周易》递了上去:“启禀山长,学生近日诵读《周易》一书时颇有几处疑惑,还请山长大人不吝赐教。”

    常言道,‘祸从口出’。

    谁又能想到,杨从循当日一句普普通通的求教之言竟为其今后在书院的读书生涯惹出了无穷的祸患!

    归根结底,并非是观柳书院塾师资质平庸招不来足够的生员入学,而是当时易县归京师直隶。

    凡是略有一些身家门第的秀才大都走了权贵们的门路,进京城国子监内挂名寄读。

    这样不但将来应直隶乡试时容易中举,就算到头来考不上举人,多半也能像伍文彪那样混一个书院山长之类小小的前程。

    头顶上有国子监这样重量级的对手压着,观柳书院这样一个普通县学想招到足够的生员又谈何容易?

    须知这书院山长与塾师所有的生活开销都须从入读生员所缴纳的馆谷(学费)中支取,学生要是收的少了,书院塾师就有入不敷出之忧。

    这点却是与杨从循家乡书院派专人考校那些有意入院攻读的生员,从中择优录取的情况大有不同。

    问题是,杨从循他一个新科秀才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因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杨秀才就从自家书箱中翻出那本《周易》,双手捧着递给上座的伍文彪,口称欲向山长讨教这《周易》之术!

    一见杨生他递过来一本《周易》,本来一团和气的伍山长脸上顿时就阴云密布!

    原来这中华之地书院浩繁,唯独国子监一家与其他书院大是不同:国子监绝不向就读生员教授《周易》!

    究其原因,一来是《周易》实在太过晦涩难通,若用《周易》应举,势必事倍而功半。

    而影响生员中举就是在打国子监监正大人的脸,自然《周易》就不受国子监的欢迎了。

    二来就是国子监的授业塾师多为现任礼部官吏及翰林学士充任。

    这官场之上避讳多多,哪怕塾师其人当真对《周易》大有研究,也要在人前坚称自己只字不懂。

    当朝官员如此讲究避讳,怕得就是哪天圣上突然心有所感,在朝堂问对之时,因你善治《周易》之名,而命你用《周易》之道来阐述治国方略。

    如此一来,可真是要了亲命,这“黄裳,元吉”与朝廷的治国方略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圣上钦点问对,答不上来是渎职无能,信口擅言更是欺君之罪!

    届时有的是言官要上本弹劾,罢官流放还是抄家杀头,爱卿你挑一样吧。

    正是为此,京师国子监是天下所有书院中,唯一绝不开《周易》科的书院!

    塾师绝不讲授,这学生又打哪里学来?

    这回杨秀才用《周易》去考伍山长,真是要了人家的短儿。

    所以待伍文彪接过杨从循递上的《周易》之后,就面色阴沉得盯着其上下打量,心说眼前这个狂生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伍爷我都没翻过此书,特地拿一本《周易》来消遣我这个山长?

    当想到山长二字,伍文彪心下登时“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

    “眼前这狂生莫不是手底下哪个觊觎我山长之位的塾师故意遣来羞辱我?一旦我因人前难堪而主动去位,那人就能借机上位?哼,当真打得好算盘,且看我如何料理炮制这个姓杨的狂生!”

    想到这里,伍文彪微微冷笑,信手摊开杨从循递过来的《周易》。

    “想不到杨生你小小年纪就能研究《周易》,真是难能可贵。圣人云,熟读百遍,其意自现。

    从循你既然能在《周易》上有所见解,可见这书定是读得熟了。为师且问你,这《周易坤卦上六》其言为何?”

    原来当伍文彪在接过杨从循递给的《周易》之后,立时就注意到这书本未免太过崭新,一点都不像经常被人翻阅的样子。

    人言‘孔圣读书,韦编三绝’。

    就连圣人都在读书时,将串书简的牛皮绳翻断了三回,你杨从循还真能一目十行,过眼不忘不成?

    这本新书更是坐实伍文彪心中有关杨从循是受人指派,专门来跟自己作对为难的判断。

    当下伍山长的脸色阴沉,一双眼珠恶狠狠得瞪向杨从循,大有你杨秀才若是回答不出,就休怪我轰你出门的架势。

    不得不说,这伍文彪的眼光甚是了得。

    这本《周易》自打杨秀才从书肆买来,至今尚未及半月。

    除了前夜用来拍了白毛僵尸一记外,平时压根就不曾翻开过,这却让他如何背得出来?

    然而就在杨秀才支支吾吾,额头上冷汗直流之际,忽然就在他耳边响起胡三那压得极低的嗓音:“《坤卦上六》象曰:龙战于野……”

    这下杨秀才可算是捞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跟着胡三的声音一字不落得重复道。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此为坤卦第六变爻,上续‘五阴,黄裳、元吉’,后接‘初阳,利永贞’,寓意阴阳交替,缠战不休,又兼坤卦第六爻处在客位,所以这一象也暗含客为主所压制之意。”

    那伍文彪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就没翻过《周易》的杨秀才竟然真的将自己所考的内容一字不差得背了下来。

    甚至背诵都不算完,人家杨秀才居然还像模像样得将这‘坤卦,上六’的卦象解释了一番。

    这下可大事不妙!

    那杨从循解的卦象到底正确与否,姑且放在一旁。

    听此人话里的意思,可是在暗讽自己方才考校他《周易》的行为,是在用山长的身份以主欺客。

    反正他杨从循就是个登门求教的生员,你伍文彪却是书院里响当当的山长,咱俩学识天上地下,就算我解得错了,你也不能在这上面发作!

 第十四章 烟锁缢灵(8)

    这下伍老爷当真是叫苦不迭,可之前答应杨从循就《周易》向自己讨教一番的话已然说出口,这吐出去的口水,岂能再擎着脸舔回来?

    末了,伍文彪只能捏着鼻子假惺惺得借口说杨从循你这卦象解得倒也不差,只是其间尚有几处小小谬误。

    本山长本欲即刻指正,只是这研究《周易》甚劳心力,杨生你今日赶路辛苦,想必此刻已经十分累了,可暂于书院后院中休息一夜,有话待明日再说不妨。”

    要依杨从循本意,多半不会答应伍文彪这种借口推脱之辞,可杨秀才此时却有一大难处:先前置办束脩之时已将降妖得来的二两花红用去大半,此刻自家身上就只剩两三百个铜板了。

    如不暂时在观柳书院食宿,过不了几日,这钱囊之中又要闹起饥荒,不如先借坡下驴,顺着伍文彪的意思在后院住下,反正是你伍山长亲口请我杨聿住下的,将来可莫要来跟我讨这些天的房饭钱。

    “如此也好,且先将我送出去的束脩本吃回来再说。”

    杨秀才心中主意打定,登时就满脸堆笑得冲伍文彪拱手致谢道:“深感山长大人厚恩,学生此刻确是有些倦了,这就告罪安置。”

    说罢,杨从循又躬身一礼,接着一掸袍袖,跟着一个受命引路的书院司役大摇大摆得往书院后房去了。

    且将伍文魁他如何在书房如何‘好个狂生,恁地可恶’这般切齿咒骂抛在一边不题,单说这杨从循跟在司役身后,一路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间清静睡房门前。

    待辞别司役,杨从循他一个箭步冲进睡房之门,接着立即回手紧紧阖上了房门。

    等到杨从循他从门缝中窥得司役走远,连忙压着嗓门在睡房中小声呼唤:“三弟可在?请快些现身,有话请教!”

    杨秀才刚叫了两声,就听睡房案桌那边传来胡三懒洋洋的声音:“杨兄找我何事?瞧你方才关门的模样,做弟弟的险些以为杨兄你想将我关在门外。”

    杨从循闻声立刻转身笑骂道:“真是说得轻巧。这世上可有门拦得住你这毛团?休要斗嘴,且实说,方才在伍山长房内可是兄弟你出言提点于我?”

    “正是,兄弟我在门外见杨兄你被那山长考得急了,于是就在自家身上施展了一个障眼隐身的法术,这才能悄悄溜到杨兄你身后出言提点。”

    “果真是好法术!亏我刚才还在担心兄弟你的行踪被伍山长看破。”

    闻听杨秀才夸奖,小狐仙胡三先是一脸得意的“嘿嘿”笑了几声,末了才一舔上唇,用一种颇为惋惜的语气言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弟弟我身上这身狐臊气实在遮掩不住。

    若是在他人房中待得久了,被人嗅出行藏,总是件麻烦事。”

    “这样么?”杨从循闻言用手轻轻挠了挠自家的头顶。

    “想要暂时遮掩兄弟你身上的味道却也不难。不瞒你说,哥哥家中原是做丝绸香料的生意,前些年哥哥我也曾跟着一个外房伙计学了一手用草木灰拌猪下水合香做胰子的本事。

    依为兄愚见,兄弟你若能事先在汤桶中洗上一个澡,这臊气定会小上不少。”

    “咦,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宝贝?有趣,有趣!但不知杨兄你方才所说这胰子到底难不难做,每块又花费几何?”

    杨从循闻言是哈哈一笑:“不过是些没人要的草灰下水罢了,除了那点香料略值些钱外,剩下的东西都用不了几文。

    不过这胰子若真要摆弄起来,当真有些费功夫,眼下还不是操持的时机。兄弟我且问你,你怎会背这《周易》一书?”

    “这有甚稀奇?我听爹爹讲,我们胡家所修习的仙术,大半都和这《周易》当中离卦的卦象相合,若是一个狐仙子弟精通《周易》演卦之术,这施放起仙术就格外的心应手。

    因此每个狐仙子弟打小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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