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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仙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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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既然跑去听你的,就不会来掏钱听我的。

    一旦两家戏班子在同一个村撞上,那就跟碰见冤家对头一样,谁也不肯主动离开,一定要鸣锣开戏。

    之后从登台前的打点叫本到角儿的唱功身段台架无一不斗,你演哪吒搅海,我就演大闹天宫。

    无论如何都要压你一头,直到压得你低头服软,灰溜溜得收拾东西走人为止。

    “我听孙益亨讲,这戏班子之所以会和红了眼的斗鸡一样,撞见同行就扑上去斗,主要还是跟戏班子里的有太多演出时用的各种家当有关。”

    过去戏班当中有各式各样的家当,比如武生背后插的旗靠、手中拿的兵刃、文戏里穿的朝服蟒袍、丑角用的‘颠拢口’。

    (拢口就是假胡子。为了能逗观众发笑,丑角的拢口都是特制的;为得是演员走一步,这拢口就一上一下颤动两下,这样才有喜剧效果。)

    此外还有旦角兜头的点翠(淘宝报价十好几万),以及勾画摸脸的油彩水粉都得分门别类得收拾齐整。

    这些东西在装箱之前得有专人逐一检查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要是弄丢一样,就有可能在台下碰上挑理较真的听众,那这戏可就没法唱了。

    正是因为戏班子收拾封箱时格外繁琐,所以戏班子轻易不会封箱。

    除非是本地听戏的人太少,实在挣不出糊口的饭钱才会收拾封箱,然后整个班子启程前往另一个村镇。

    “我听孙益亨讲,这装家当戏箱子一封一开,前后加一块儿不整理个四五天就没法唱戏。

    这就等于四五天都没有收入,所以才会和同行斗得你死我活……哎,打点的镲停了,后台那角儿要出来了。”

    一听杨从循说后台等着打点结束的角儿要登场,胡三顿时连鸡翅膀也顾不得啃了,两只眼眨也不眨,直勾勾得盯着台上挂的那布帘子。

    然而当那角儿踏着鼓点,挑开布帘迈二停一,一步步缓缓走上台时,那杨从循和胡三两人顿时就面面相觑。

    “白……白脸关公?”

    无怪乎杨从循和胡三两人会大眼瞪小眼的发呆,只因这位缓步走上台来的武生身着锦甲头罩青纱,这手中还提着一杆一人高的青龙偃月刀。

    整个戏台上,除了关圣老爷,别人没这种扮相。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书上明明写着关老爷面如重枣长髯过腹,寻常的角儿就是脸上的红颜色抹浅了都要被人挑理儿,今儿这位怎么还没画脸就上来登台亮相了?

    就在这时,台上那位“关公”迈步走到戏台正中,右手提刀,左手掐二指竖在胸前,突然就“哇呀呀呀”得叫起本来。

    待到数声叫过,那人的脸突然一下子‘涨’得通红!

    也不知台上这角儿到底使了何种秘术,竟然生生得给自己这张未曾勾画抹彩的‘白脸’涂上一层血红之色!

    尤为难得的是,这生生涨红的面膛绝无水彩勾画的死板生硬,恰如其分得描绘出一种好似山枣熟透枝头的酡红。

    再配上长髯过腹的拢口,活脱脱就是那关公显圣临凡!

    “好功夫!这一手真是绝了!”

    见台上扮演关公的这角儿一上场就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绝活,在台下蹭戏看的杨从循登时就大声得喊起好来!

    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他看热闹。

    此刻站在戏台之下的杨从循与胡三就是看热闹的典型代表。

    昔日在易州之时,财大气粗的孙益亨也曾邀请杨从循和胡三一起进园子听过戏。

    他俩前后加起来也看了十几场关公戏……谁让关老爷是大热门呢。

    可先前看的那些关公戏,虽说也都是武戏,但扮演关公这角儿的武打戏份并不多。

    在台上出力打斗的往往都是关二爷手下的将校们,经常是关老爷抬手往敌营一指,麾下一个小校立刻就打着一溜空心筋斗冲了上去。

    待其与敌军厮杀几回合之后,关老爷再度抚髯一指,又有一个小校翻着筋斗冲杀出去……

    说实话,真看多了其实也挺闷的。

    然而今天台上这个白脸关公可就不一样了,叫本涨脸之后,紧接着就来了一折‘温酒斩华雄’。

    只见那白脸关公倒提青龙偃月刀,大踏步上前,与对面涂白脸的华雄战在一处。

    交锋不及二合,关二爷闪身向右卖个破绽,诱使华雄扬刀砍自己的左肩,那华雄不知是计,顿时就挺起眉尖刀直刺关公的左肩。

    就在此时,猛听关二爷发出一声雷鸣似得暴喝,先是一矮身闪过华雄这一刺。

    关二爷接着双手一错,两只手交换位置右下左上得握住青龙偃月刀,猛地用劲一绞,凌空将偃月刀的刀头前后翻了一个个儿,露出刀刃迎着华雄空门大开的胸口就是一抹,登时就将先斩两将傲气正盛的华雄砍倒在地!

    “好!好一招‘酒尚温时斩华雄’!真不愧是关二爷!”

    这场热血沸腾的武戏着实让胡三他看了个过瘾,一见‘华雄’倒地,立时站起就从杨从循的肩膀上站起来大声叫好。

    就在这时,对面那个正在与这边斗戏的戏台上突然冲下一个人。

    只见此人脚步噔噔,一眨眼功夫就冲到这边的戏台前,“噗通”一声冲着戏台上的白脸关公双膝跪倒,接着就在口中大声喊。

    “关圣帝君在上,小人有冤屈要诉!我,我死得冤枉啊!”

 第七十八章 幽伶诉冤(4)

    关羽,字云长,汉代河东郡解良(今山西运城)人,东汉末年名将,因其节烈义气之名而彰显于世。

    自关公去世之后,历朝历代均受到朝廷大力祭祀褒扬。

    时至清季,更是获封“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帝君”的神名,随祀东岳大帝,在全国各地都有关帝庙供奉其香火。

    除了各地专门供奉关帝的庙宇之外,一些常在江湖上走动的行当,比如戏班,更是每日早晚都要给关圣帝君虔诚得敬献香火。

    戏班以此来标榜自己在走江湖时也是秉承关帝做事义气为先的遗风,免得被同行或竞争对手以大欺小。

    这人么,活着总要有个精神寄托。

    因此很多戏班中人都把每日早晚供奉的关圣帝君当成是精神偶像。

    一旦戏班中的某人要是和同一戏班子的其他人员起了争执,当事的双方往往会一同前往关圣帝君神位前“掷茭”来听神裁断。

    这“掷茭”用的“茭”,就是两块一般大小的半月牙形的木块。

    这种木块一面圆滚滚得向外凸起而另一面则是平的。

    占卜时,“掷茭”者须跪立在神像前,将双“茭”平滑的那一面合起来捧在手中高举过头,之后大声将自己的姓名与所求是由大声说出。

    待祷祝完毕后,“掷茭”者轻轻松开双手,让双“茭”自由落向地面,最后依靠观察双“茭”各自落在地上的形态来获取神明的喻示。

    如果落在地上的双“茭”朝上的那面是‘一平一凸’,这种就叫“圣茭”或“信茭”,代表“掷茭”者所祈求的事情得到神明的认同,可以放心去做。

    若是两平面向上,叫“笑茭”,代表……代表这个“掷茭”者刚才祷祝的声音太小,神明没听见或者搞不明白“掷茭”者的意思,所以要大声重复所祷祝的事情之后,重新再“掷”一次。

    而两凸面向上,称为“怒茭”或“阴茭”,简单说就是神明不认同或者不许“掷茭”者去做这件事的意思。

    杨从循的师傅青阳子当年游历江湖时,就曾听人讲过一个‘关帝怒茭玉簪媒’的故事。

    这则故事说得是乾隆朝时余杭县有一个很出名的魏家班,尤其是班中那个姓魏的当红青衣(专门饰演年轻女子的旦角)更是远近闻名,是魏家班名副其实的台柱子。

    一旦‘魏青衣’登台亮相,这台下立即就观者如堵。

    俟到其唱罢下台,这台下听众更是彩声如雷,掌声经久不歇。

    有道是‘人红是非多’,这‘魏青衣’在戏台上身段婉约,唱腔雅致悠扬;一时间竟迷倒了无数富家公子,个个争相往魏家班后台馈送各种时新的头面首饰,全然不顾这‘魏青衣’其实是个十足十的纯爷们……

    话说那一日,‘魏青衣’唱罢下台,脱去头面戏服就将身子慵懒的倚靠在躺椅之上,等着后台专门伺候服侍他这种台柱子的丫鬟来为自己打水调胰子,好洗去脸上这一层脂粉与油彩。

    就在‘魏青衣’正躺着闭目养神之际,后台门帘一挑,魏家班的老班主满脸堆笑得捧着一只约有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一见‘魏青衣’正在休息,老班主立即就笑吟吟得拱手道了几声辛苦,然后把手中那个檀木盒子掀开盖子,放在‘魏青衣’身前的案台之上。

    “这只簪子是方才周府管家周福给送来的,听说是用整块得祖母绿雕成,如今被周府大少爷用一百两银子买下,送来给您放在手头边把玩。”

    那‘魏青衣’虽是一个男儿身,压根就用不上那些发簪头面儿之类的东西。

    一听老班主介绍说,这根碧玉发簪居然能值一百两银子,‘魏青衣’登时也吃了一惊,心说百两纹银可不是什么小钱,那寻常的玉簪子也就三四两银子,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贵?

    神使鬼差之下,‘魏青衣’探手伸入檀木盒子,将里面的玉簪子取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观赏起来。

    就在这时,门帘又是一挑,原来是平时专门服侍这位青衣的丫鬟端着一盆温水并一块合香胰子走了进来。

    见此,魏青衣向班主告了一声罪,把手里的玉簪放回木匣中,然后坐在案台前等丫鬟服侍他洗脸。

    也是合当有事,那天洗脸休息之前,‘魏青衣’已经一连唱了四折“却扇屏”,一时间感到十分疲倦。

    于是他在洗去脸上油彩后,吩咐那个丫鬟去门口应门伺候,不许闲杂人等前来打扰,说自己要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

    然而等魏青衣一觉醒来,竟发现原先被自己亲手阖上的檀木匣子大敞着盒盖。

    那枚价值百两的玉簪此刻正静静得躺在盒底……已经断成了两截!

    一见这枚价值不菲的玉簪居然还没搁手里暖热乎就碎了,魏青衣顿时就焦躁起来,用手接连重拍案台,迭声招呼伺候的下人进来。

    等得知魏青衣的玉簪子居然在匣中碎了,闻讯赶来的众人是你看我我看你,末了还是老班主咳嗽一声。

    “魏大班,你休息的这段时间老夫一直带着人都在后台外面点验用具箱子。

    其间就只有小蝶姑娘怕你睡醒后口渴,特地端着一盏茶进来过,不过小蝶姑娘她放下茶水,转身就出来了。”

    说罢,老班主欲言又止得看向魏青衣:“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旁人进来过,大班你看会不会是……”

    其实人家老班主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人家小蝶姑娘在你房里打个转身功夫就出来了,就算想开盒子打碎簪子,这时间也不够充裕。

    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再进去过,所以会不会是你魏青衣在把玩玉簪时,一时失手打碎了簪子呢?

    一听老班主话里的意思居然在是怀疑自己贼喊捉贼,魏青衣这下可不干了,当下就赌咒发誓说这玉簪绝对不是自己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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