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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吹清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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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在每天下班的晚上,去他的住处,收拾打扫,帮他洗衣服。虽然他的住处不算脏乱,用不着每天整理,但她就是想找点事情做。找到一个可以离他近一点的理由。

    苏亦辉会在李南知离开后,再开门进去。不巧的是,这一天,李南知去而复返,她看着亦辉穿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

    那些掩埋在时光深处的可怕的想法,正在一点一点萌芽。

    程书广和她面面相觑。这样的场景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这样类似的眼神,早已不是第一次交睫。

    苏亦辉换上衣服出来,正要说些什么,程书广拦在他的前面,跟她说,小辉原来住的地方不租给他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住处,所以我让他暂时在家里住几天。

    李南知点了两下头。苏亦辉看得分明,不多不少,正好是两下。她没有说一句话,走了几步,拿起沙发上的手拿包,走了。

    关门的声音在夜色中荡漾开来,带着几缕悲伤的意味。

    那晚,是苏亦辉住在程书广家的最后一晚。第二天,他搬到了一处群租房里。

    三个人,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

    过了近一个月,程书广在云东的一处租房信息栏上,看到了有一间朝北,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单身公寓出租。看了网页上的图片,干净雅致,环境清幽,二话不说,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行李收拾得很仓促,他们把需要的衣服,裤子部一股脑地塞进箱子里,瓶瓶罐罐的硬物,以俄罗斯套娃的方式,一样套一样。然后,到了新的住处,像是倾倒垃圾一般,发卸出来。

    ——这个是什么?

    程书广在行李箱的夹缝中看到白色镶红边的纸,打开一看,是录取通知书。

    苏亦辉在整理衣柜,听到程书广叫他,便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呆住了。

    ——录取通知书。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考上,为什么不去?

    程书广攥着通知书,伸到他眼前,由于激动,纸张在空中上下晃动。

    苏亦辉六月份进知书茶餐厅,在入职书上写的是高中学历。当时程书广还问过他,为什么不考大学。他跟他说,是学习成绩不好,考不上,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他考上。高中的学历,在社会上谋求一份普通的职业,绰绰有余了。

    ——我不想去,上与不上,几乎没有区别。

    苏亦辉不忍看他和他手上的那张纸。低着头,手心涔涔地渗出汗水。无法流出的眼泪,以汗水的形式排除体外,或许也是抒发郁结的一种方式。

    ——怎么会没有区别?去上,或许会后悔四年,不去上,那就是后悔一辈子。

    程书广语气沉沉地说。他的社会经验,他的人生阅历,比苏亦辉丰富太多。他知道当中的好处有优于坏处。

    ——到底为了什么?

    程书广见苏亦辉一声不吭,走过来,注视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哪怕是一丝半缕的蛛丝马迹。

    ——如果,我走了,会想我吗?

    苏亦辉的眼眶,潮湿了。他不确定程书广是否会想他,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定会非常非常想他。这种想念,是能汇成一道汪洋,漫过河堤,把自己淹死。淹死在想念里。很多人承受不了死亡的痛苦,会在决堤前,放弃想念,放空一段时间,重新找寻心的依托,或者,在那个人离开后,直接投入到下一段情当中去。

    ——我当然会想。

    程书广不假思索地说。

    ——那舍得离开我吗?云城和江西的距离,是天与地的距离。距离会把思念冲淡,冲垮的。对我放心吗?

    苏亦辉的眼眶加重了潮湿,热泪盈眶了。他使劲吸着鼻子。其实,他想说的是,距离是爱情的几大敌人之一。剩余的敌人便是,信任,家庭,性格,金钱。他不相信在距离的阻隔下,他会始终等着他的归来。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苏亦辉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当然会想,相信,等学成回来。如果有时间,我还可以去看。

    程书广像是背书一般,滔滔不绝。

    ——还没回答,舍得吗?

    苏亦辉急切地凝视他,数个问题的答案,都及不上这个答案的万分之一。

    舍得吗?是啊,我舍得吗?程书广陷进自己的思想斗争中。我怎么会舍得。我是舍不得的。他的声音,他的画面,是我十几年来,看到的唯一一束曙光。曙光过后的黑暗,是难以承受的灾难。

    程书广停顿了半晌,亦辉的“舍的吗”。他真的“舍不得”。可是,他若说出来,等同于是在叫他放弃。

    ——我知道舍不得。

    苏亦辉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腔上,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给自己的安感。这些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如果说灵魂的堕落换取肉体的存活,和肉体的消亡换来灵魂的永生,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离开,不仅会后悔四年,更会后悔一辈子。书广,如果,真的爱我,就不要让我走,让我走,就是让我死。

    没有了灵魂的肉体,是无法在世上长久存活的。苏亦辉的世界里,程书广就是他的灵魂,他注定要来主宰自己的一切。他是他活下去的依托和媒介。

    程书广抱着苏亦辉,嘴唇贴上他的头发。他大概不曾想到,他的爱意如此强烈而炽热。

    ——让我来照顾,让我来爱,疼,让我来为遮风挡雨,让我来为抵挡世上一切的流言蜚语。

    程书广不再坚持。事实上,他薄弱的,脆弱的坚持,在一腔爱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

第八十二章——面对现实

    无法入眠的夜,是无尽地漫长。

    苏亦辉感受着程书广的抚摸,他的动作有催眠的功效,倦怠感渐渐涌来。可是,他提出的问题,又和困意起了冲突。

    苏亦辉转过来,双膝弯曲,手放在胸前。两个人都侧躺着,四目相对。

    “我觉得很对不起她。”他在这个世界上,不欠任何人的了,就唯独欠姐姐的养育之恩。整整六年,六年的光阴。两千多个日夜,两千多了轮回。

    他想起初中时,为了自己和老师据理力争,在高中时,又为了自己的事,和楚依絮跟唐潮激烈交锋。她本是一个内敛温婉的女生,所有不得已的强悍都是为了他。

    程书广握住苏亦辉的手,“都是我不好,要不我找个时间,和姐姐说说。”

    “不行!”苏亦辉挣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不行?”程书广也从床上坐起来。

    “我姐姐不知道我跟的事。”苏亦辉双手抱住小腿,下巴顶在膝盖上。

    “那正好借此机会告诉她。”程书广向前挪动,“早晚要告诉她的,不是吗?”

    “不可以!”苏亦辉严词拒绝。

    隐瞒不上大学的事,已经对她造成了很大的触动和打击。她绝望的眼神,流淌着冰川世纪的寒冷,在他身上,穿体而过。这几天,都在为如何化解她心里的寒冰,苦思冥想。如果,在结局一个难题之前,再制造另一个悲剧,那样就太惨无人道了。

    亦辉想像不到亦舒知道他和程书广在一起后,会否吓得昏死过去。有些对观点的既成看法,是无论用多少个岁月,也无法改变的难题。

    在他的认知里,亦舒是一个淡薄感情的人,有时候,看到她窝在沙发里看连续剧,男女主角痴情缠绵,脸上浮现不出半点艳羡的表情。可是,当她第一次把徐世曦带到家里,第一次煮面给他吃,第一次和他出游,第一次……应该还有无数个第一次,只是,这些第一次他不曾参与罢了。

    才发现,一个看似冰冷的心脏下面,沸腾着咕咕的岩浆气泡。

    “为什么不,可,以?”程书广说出的话在“不”字后面,越来越轻。为什么不可以?这个问题用来问自己不是最合适,最贴切的吗?

    他的苦笑凝固在脸上,眼角有两条细微的鱼尾纹。意外的是,并不会觉得他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少年时代所没有的成熟和韵味。增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魅力。

    他在想,倘若是亦辉问他同样的问题,问他为什么不能跟在住在一起,需要偷偷摸摸,掩人耳目。需要每次在父母打电话过来询问和李南知的情况时,竖起右手的食指,撅着嘴,对他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该用什么理由来回答?

    他知道亦辉从来不会问他这些。他不敢问,害怕问。或者,他是知晓原因,无须多此一问。毕竟,这种同性之间的爱情,发展成地下情,避讳世人的目光是其次。因为他们从来不是自己的谁,他们的话,他们的指点,他们的无端挑衅,都是一场无法逃避的自然灾害。在自然灾害面前,战胜不了,躲在安的山洞里,也不会被上苍嘲笑。可主要的是,父母的感受和态度。如果爱情需要用和父母的决裂,甚至生命来成,那样太残忍,太悲哀了。失去了生命的爱情,失去了阳光的植物,只能慢慢枯死。

    “不要问,求了。”苏亦辉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沾湿了床单,在上面染开一朵毛绒绒的蒲公英。他看着它,多像在风中随风飘荡的蒲公英。他多希望变成那一抹小小的蒲公英,不用被世上的一切纷纷扰扰所累。然后,在一个清新芬芳的国度里,生根发芽。

    程书广搂住他,充满疼惜的,爱怜的,内疚的,“我不问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勉强。我那么爱,不会做让伤心,让难过的事情。我只想告诉,不管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一定会挡在面前,为了扫平所有的障碍。”

    外面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开始成群地,密集地砸向窗户,有一部分雨水从半开的窗户缝中扫进来。苏亦辉起身,用脚在地上找了找拖鞋所在的位置,穿上后,走到窗前,拉上了铝合金窗。

    缺少了空气的流通,云层像一床床的棉被一样,重重(zhòngzhòng)重重(chóngchóng)地覆盖在大地上方,室内闷热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入秋后的雨,绵绵密密,没完没了,仿佛夏天积压下来的热量,只能够靠着这样的方式抽走。

    苏亦辉走回来,给了程书广一个拥抱,躺下来,继续睡觉了。

    “再过几天,我想跟我姐去说说。”他看着上方的那盏白炽灯的轮廓,“我是说,我不上大学这件事,我有义务要跟她说清楚。不然,对她,对我,甚至对,都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关于我和,我也一定会和她说的,只是不是现在,至于是什么时候说,我还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小辉。”程书广再次把身子侧转过去,“想见见我的父母吗?”

    “我不想。”他很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不想?”

    “因为我知道,的父母,是架在面前的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是喜马拉雅山,它需要忍受刺骨的寒冷,稀薄的氧气,随时会丧命的风险,才能登上山顶。”苏亦辉看着的那盏灯,时间久了,隐约浮现出一个表情可怖的人脸。他瑟缩了一下,“还有……”

    “还有什么?”

    “上去了,万一下不来——”

    “既然上去了,为什么还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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