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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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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帕交也差不多那样……我与林女郎在甘州相识将近半年,我从未听林女郎说过自己有什么朋友。在场诸人知道我的生平,知道我少年时便与我爹隐居,不见世人;后来我又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我爹身上的疑罪,让我在长安也难交到朋友。然而就是我这样的人,也有一两个可以付诸真心的同性女郎……林女郎却没有。

    “而林斯年林郎君……甘州案,诸位应该或多或少地听说了。在观音案那样的大案之后,在得知林郎君母亲生前遭遇过什么后,林女郎应该很难无忧无虑地去讨好自己的兄长了。”

    堂中寂静无比。

    百姓们不再窃窃私语。

    韦浮面容沉寂,林斯年落在雨帘外的目光收回来,放到了徐清圆身上。

    林承面容苍老一瞬,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呵斥。

    滴滴答答雨声中,有一穿戴斗篷的郎君撑伞,从远而近。

    他站在大理寺公堂外百姓最外围的地方,手中伞轻轻上抬,露出一点白如玉石的下巴。在没人察觉的时候,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听着堂中徐清圆略微难过的声音:

    “这正是林雨若的悲哀之处。她以为一切美好,鲜花后却是荆棘毒蛇。她以为身边人都是朋友,都是喜欢自己的。后来有一天得知,那都是被她爹娘逼迫着的。她不知道为了她自己的单纯善良,身边人做出了那么多牺牲,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有一两桩被权势所压的委屈与怨愤。

    “她喜欢她身边的所有人。她心疼所有人。她没有颜面面对一切。”

    徐清圆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跪在地上的侍女捂住脸,泪水滴落,她无声哭泣。

    林斯年盯着徐清圆,目光幽烁。他见她竟然哭了,心中颇觉荒唐:因为旁人的遭遇而心疼,太傻了吧?

    ……可就是这样的徐清圆,才成为他的心魔啊。

    林斯年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徐清圆有些后悔,有些愧疚。

    在甘州的时候,她被太多的事缠身,她有太多的烦恼。她不知道林雨若的心情,不知道林雨若每日乖巧跟在她身后时的心情……她那时若是知道林雨若离家出走的原因就好了。

    她若当时向林雨若伸出手就好了。

    可是伸出手,又有什么用?

    徐清圆救不了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虽然如此——徐清圆仍抬眸,眸光水润清澈,望着在场所有人:“林雨若应该没有死——”

    林承暴怒:“闭嘴——”

    张文拍惊堂木:“说下去!”

    而这本就是要说的——

    徐清圆语速加快:“在所有不够快乐的身边人中,其实有一人是可以理解她的。那便是韦浮韦郎君。”

    所有人哗然,除了被讨论的那个人。

    周围百姓全都看过来,韦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睫毛低垂。他俯下眼,又挑起目光,就这样看着徐清圆。他唇角那抹笑,始终未散。

    张文吃惊:“徐娘子,你还是怀疑韦府君!”

    徐清圆深吸口气,终于有勇气看向韦浮,她目不转睛,目有哀意,看着韦浮:“我确确实实一直怀疑韦浮。因为他离所有事都很近,他又有足够智慧与权势操纵这一切。我无法锁定韦郎君,只是因为我不知道韦郎君的所思所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弄不懂韦郎君的心思,便只能去查其他事。我发现了北里青楼女子的多起自尽案……我还知道了那案子都被京兆府所拦了。鸢哥,我想问你,大理寺要你们入葬的那具尸体,真的是林女郎的吗?你如何断定就是林女郎?那尸体泡了许多日,面容已经完全扭曲,林女郎身上又没有任何胎记,你们如何断定尸体没有错?”

    鸢哥怔忡。

    鸢哥看眼林承。

    林承阴冷着脸,此时却在沉思什么,没有搭理这个侍女。

    鸢哥便实话实话:“我其实不确定……但是尸体穿着娘子的衣物,大家都在哭,我生怕是我的那些小心思让娘子受激自尽。娘子死了,我心里其实长舒一口气……”

    她垂下眼泪:“她是自尽,大家就不知道我在背后说的那些关于娘子的坏话。我虽然会被赶出林家,但是服侍过林女郎的侍女,我不难找到活计。对不起我只想着自己……可是,那不是娘子的尸体吗?”

    徐清圆:“尸体应该属于北里一位无名女子的……张府君,我请了北里几位人,他们可以作证。”

    张文:“把人带上来。”

    带人上堂审问尸体缘由的时候,仵作跟着上堂作证的时候,徐清圆目光仍盯着韦浮,徐徐说道:

    “我心中几乎确认林雨若没有死,只是被人替换了,被人藏起来了。这个人需要林雨若消失,却又不忍心杀害她……我便锁定了三个人:林相,林斯年,韦浮。

    “这时,我试着换一种思路。林雨若必须消失,因为她阻拦了那个人要做的一件事。

    “林相要做的事,林雨若不可能阻挡得了。林斯年要做的事,恐怕和林雨若的个人干系不大……或者说,从甘州回来后,林雨若其实很少见林郎君,对不对?”

    她这么说,可她目光看也不看林斯年,快速地将话说下去:

    “最后,我将大理寺审讯翻来覆去地看,将韦郎君的证词背了下来,我找人确认过,韦郎君没有撒谎。他确确实实在那日和林女郎说过要一起拒婚,在林女郎跳楼时,他确实没有离开过众人视线。

    “那么他就需要一个帮手,那么他与林雨若死前说的那段话,就藏着他要林雨若消失的真相——林雨若要退婚,要和韦郎君断绝关系,要韦郎君远离林家所有人。

    “韦郎君口上说好,心里却将林雨若当成了阻碍他计划的人。那段对话中,其实藏着一个林雨若和韦郎君都心知肚明的讯号——韦郎君走入长安,拜林相为师,和林家人交好,他不是真的来交好的,他是来报复林相,来毁灭林家的。

    “林雨若洞悉了这些,她的拒婚恳求,说的其实是——你能不能放过我们一家子,能不能放下仇怨。我不与你成婚,我不纠缠你,求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韦郎君的真实回答是,不。”

    百姓哗然,讨论声断续。

    徐清圆没有理会,将话说完:“于是韦郎君和林斯年合作——因为他们二人其实有相同的目的。他们都对林相怀有怨意,却都不忍心杀害林雨若。

    “跳楼的那一幕,我当时在场,可我根本没有看清跳楼人的真面目。我是听引路侍女所说,才以为那个人是林雨若。但那个人,更有可能是其他披着斗篷、让人以为是林雨若的另一个人。

    “林雨若一个柔弱女子,要多大的愤恨,才能爬到阁楼上,带着决然之心,从楼上一跃而下,并且要正好地跳入河中,正好要尸骨找不到。这一点对一个女子来说有些难,可若当时站在阁楼上那个人不是林雨若,是林斯年,便简单很多。

    “林斯年不必扮演林雨若多像,他穿着斗篷,盖住面容。那天下着暴雨,河水涨潮,科举案刚刚爆发……一团乱哄哄中,他和韦郎君双双演戏,大家便都以为跳下去的人是林雨若。

    “林雨若到底在哪里,只有林郎君与韦郎君知道,是不是?”

    林承面容铁青,他目光从林斯年和韦浮面色划过,最终却还是落到徐清圆身上。他咬牙切齿:“一派胡言,尽是妄念。没有证据的事……”

    徐清圆:“林相何必着急?我在为你洗清冤屈,你难道不想追查林女郎的行踪吗?她是你的爱女,但她如今成了阻碍你的累赘物,你甚至愿意为林斯年和韦浮开脱。

    “没有一个父亲,在此时,是不数落疑似凶手的人,而独独数落我这个道明一种可能的人。林相要掩藏的秘密是什么,或许正是韦郎君策划这一切的目的。”

    徐清圆望着韦浮,轻声:“韦郎君,你想做什么?”

    韦浮轻轻笑开。

    他一步步走上前。

    云杉飞扬,高雅清贵。他是洛阳才子,从洛阳来到长安,本就不是慈善面相,本就拥有自己的恶鬼相。

    林承急急为他开脱,他本人却不辩驳,目光清清泠泠中,透着幽黑冷漠。他对徐清圆温声:“韦郎君,韦郎君,你一贯在人前如此称呼我,如今,你可以换一种称呼了。”

    徐清圆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从他肩头,她目光稍微一凝,她看到了堂外百姓后撑着伞的晏倾。他只露出下巴,面容被伞挡住,可她不会认错。

    徐清圆静了很久。

    她压抑着紧张与惧怕,让自己不露声色地收回目光,不要暴露晏倾的存在。晏倾果然如她所说,真的来这里看她断案。

    徐清圆低垂下目光,在韦浮的凝视下,改了口:“……师兄。”

    她明白,到此一步,自己都在韦浮的算计中。她不得不跟上他的步调。可她心中微有哀意……她见他光鲜,见他清洁,当他愿意让她喊师兄,便是要公开揭开一切。

    为了这一刻,他杀人放火的恶鬼面,公之于众。人生的这场修行,他愿自毁。

    百姓震惊。

    韦浮微笑着:“老师,行诏筹的滋味,好不好受?”

    他抬起一双清润明眸。

    这眼睛里原本带笑,笑意却渐渐尖锐、森寒、漠冷。两重幽火在眼底深渊下燃烧,逐渐狂裂惨然。那样灼灼的火烧,随着韦浮的走上前,而越来越疯狂。

    它破冰而出,带着浓烈的恨意。

    跪在堂上的科举案刺杀的书生,呆呆地看着主动走出的韦浮。

    韦浮柔声:“老师,罪于流言的滋味,如何?”



    长安客14(我们见证彼此的不堪与丑陋。。。)

    

林承的目光、百姓的目光; 终于聚焦到了韦浮身上。

    雷电光如寒剑,刺亮这一方天地,刺得韦浮文秀的面孔阴郁而凌厉。

    张文跌坐; 没想到真的让徐清圆说中了,没想到堂堂京兆府少尹会铤而走险犯下杀人罪——明明他自己就是京兆府少尹,他知法犯法!

    张文艰涩道:“韦府君……缘何要走到这一步?”

    林承这时才发现自己这位学生; 向来与自己说话时垂着眼。自己往日以为他是谦卑、敬重自己; 今日韦浮目光笔直地刺来,林承才意识到,那也许不是敬重; 而是隐藏仇恨。

    韦浮笑问:“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构陷老师你呢?我不过是将我娘受过的苦,一一还原; 反与老师。我娘吃过的苦; 你吃不惯吗?我娘受到的罪,你受不了吗?”

    林承:“……你认为是我害死了你娘。”

    “他说的便是前朝女相韦兰亭吗?”

    “啊; 不是都说韦兰亭叛国吗?都说那是因为南国灭了; 没人审问女相,那叛国罪才不了了之。”

    围观百姓们终于觉得这个案子不再无聊,这个案子不再敷衍。他们不再打哈欠,他们注视着堂上那凌厉十分的青年。但他们心中惴惴,他们也许也在害怕些什么。

    韦浮将所有声音听入耳中。

    他心平气和。

    如果他常年听到的都是关于女相的诋毁; 他常年面对的都是世人对韦兰亭贬大于褒的评价,走到今天这一步; 谁都会心平气和。

    韦浮转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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