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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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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风若轻声嘱咐几句。

    风若又呆呆看了他半天。

    晏倾:“怎么了?”

    风若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这么喜欢她啊……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这都不像你了。”

    晏倾凝视着屋子,凝视着他那睡得香甜的妻子。

    本就有点喜欢。

    越相处越喜欢。

    越喜欢越疯狂。

    到如今……她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魔念,深扎此心,回头无路。

    情根深种的这条路真像一条不管不顾的入魔之路,沿路烈火熊熊风雨无阻,可这是晏倾自己选的。他没觉得哪里不好,他很喜欢。

    他一生什么都不喜欢,什么对他来说都足够浅薄,随时可弃。也许这辈子,他只会喜欢她了。

    ……

    晏倾回到屋舍,轻轻推徐清圆的肩头,试图唤醒徐清圆。

    徐清圆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声线清浅的唤声。她艰难无比地睁开眼,用褥子盖着口鼻,目中噙着水,迷离地看到他俯身。

    晏倾:“我教你扎灯笼,好不好?”

    徐清圆:“现在?”

    她背过身,用被褥捂住脸,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中,声音绵软中带着一丝不满:“你居然为这种小事叫我起床……你有点病啊。”

    晏倾:“你不起吗?”

    徐清圆气:“不。”

    晏倾停顿一会儿,徐清圆以为他放弃了,她即将再次睡了,听到他声音:“那我教你骑马,好不好?”

    徐清圆:“……”

    她挣扎许久,他在外安静地等着。被褥被她放下,她微红的含着困意的眼睛盯着他片刻。晏倾镇定自在,她终于叹口气,张开手臂,他弯腰将她抱起来。

    徐清圆闭眼呢喃:“帮我穿衣梳发,好不好?”

    晏倾莞尔:“好。”

    ……

    晏倾带着徐清圆,在平地空旷的地方,教她骑马。

    她坐在马背上时,所有的困意都被吓醒。整个人僵坐,紧盯着坐下巨马。即使晏倾在/》

    她如临大敌地准备聆听晏倾关于骑马的授课,正如以前暮明姝教她骑马时那样。她暗自催促自己好好表现,莫要晏倾觉得她笨,怎么也学不会。

    晏倾徐徐开口:“风若有个哥哥,叫风御。你知道吗?”

    徐清圆一愣,低头:“我知道。”

    她小声:“……我做过梦,我记性很好。”

    晏倾:“那年,我是和风御一起来甘州的。”

    徐清圆:“……不是说教我骑马吗?”

    晏倾:“讲个故事听一听,你不想听吗?”

    徐清圆摇头,乖巧:“那你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晏倾:“讲太子羡是怎么死的。”

    徐清圆:“……”

    晏倾:“想听吗?”

    徐清圆憋屈,嘟嘴。她沉静片刻,还是点了头:“想。”

    她专心地听他讲故事,非常虔诚地要了解所有的他,要见证他所有的风光与狼狈。她没注意到,她身下的马,开始被牵着步行。

    晏倾终归是要教她骑马的。



    南国雨上7(露珠妹妹从此时此刻起。。。)

    

晏倾牵着马; 带徐清圆小走一圈。他再上马,带着她一同绕着广阔平原小跑。

    徐清圆起初的紧张害怕,在他的怀抱中一点点平息。他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地教她御马的要领; 马儿有时兴奋起来跑得快了,徐清圆吓得惊呼,他便会笑着勒紧缰绳,陪她一同平息情绪。

    她生怕自己在外人面前露怯; 生怕他人瞧不上自己; 她一言一行紧奉闺秀之誉,唯恐堕了爹娘的名声。只有在晏倾面前,她慢慢放开自己的顾忌; 愿意将最真实的自己交给他。

    他是那样有教养有气度的君子,不会拿她的窘态当谈资,不会戏谑她的笨拙与愁苦。他耐心地一遍遍陪着她练习马术,徐清圆也能在他怀中放松下来。

    终于; 徐清圆轻声提了要求:“这一圈; 我试着御马,但你既不要动; 也不要下马; 你陪我好不好?”

    徐清圆唇角微翘:“你可以继续讲太子羡的故事。”

    她伸手握紧了马缰,夹着马肚,让马重新跑起来。马儿在夜中越跑越快,她和身后晏倾的呼吸缠在一起,随着马儿的呼吸一同起伏。

    她听着身后晏倾的话语:“天历二十一年; 边关战事不顺,朝廷主战声势浩大。但是后来从叶诗身上; 我才发现,原来民间早有传闻说我会去甘州。

    “然而天历二十一年,我本没有去甘州的打算。”

    徐清圆:“为什么都传说你要去甘州?”

    晏倾:“不得而知……或者说这个理由我尚不能确定,待我确定了再与你说。”

    她心中隐约有个猜想,这猜想让她联想到失踪许久的徐固。她十分不安,只希望自己不懂政务,自己猜的不对。

    她听晏倾讲接下来的事:“主战声势过大,甘州死亡百姓数量过大。各地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各种流言频频散出。你知道,社稷不幸,君主之过。天灾人祸很难避免,只有战争能稍微让我们做些事。

    “我父皇病重,对满朝局势无能为力。而我知道多年南国作出的改革,许多人不满……于是天历二十二年春夏交际时,我便下定决心,离开长安前往甘州。”

    徐清圆忧郁:“可你那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你怎么离开长安?”

    晏倾笑了笑,说得很轻松:“就那么离开啊……我又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漫长的旅途,漫长的奔波。不祥的局势,百姓的期待,朝臣的争执……他在王宫中静坐两日两夜,依然决定再一次挑战自己的呆病,走出王城。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当时他并没有其他选择。

    到了甘州才知道,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他有些意外的,是乱糟糟的声音中,有一道非常清晰的声音,是要他身死救国。

    徐清圆:“因为、因为南蛮怕你成长,怕你日后成为了不起的君主,这会影响到他们在西域的霸主之位。也因为当时大魏开国皇帝在南方有了些声势,如林相那一类跟随他的人,需要给他造势。

    “你迁都,开科考,让女子从政,威胁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想杀死你……他们害怕你。”

    徐清圆这般喃喃自语,忍不住回头,拥了拥他单薄瘦削却冷毅淡然的身体。他这样的高洁孤傲,他什么不清楚呢?

    他病成那个样子,瞒着天下所有人。他苦苦与自己的呆病对抗的多年,太多人敬爱他,又太多人想他死。他在甘州的时候,一定病得比长安时更加厉害。可偏偏这个时候,局势越来越糟糕。

    徐清圆垂眼问:“……所以当时,你是太累了,想要自尽吗?”

    他回答她:“我一生生死不由自己,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从未有过轻生念头。人生是有些难的,但庆幸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难什么叫苦,我不知道我身处的局势有多坏,我以为人人都是这样的。

    “被闷死于棺椁,是我多方考虑后,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叹口气:“南蛮一定要我死,甘州快撑不下去,其他州郡天灾频发,大魏皇帝军功累累。我私下去了解过当朝皇帝,我知道很多世家拥护他……世家不拥护我,是因我已经与他们为敌,但是大魏皇帝是不一样的。

    “朝政有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不破不立。我是破坏局势的那个人,暮烈是重整旗鼓的那个人。只有南国灭亡,大魏建国,迂回曲折,整个国家的局面便能扭转了。

    “南蛮要的是我死,不是我父皇母后。暮烈不是残暴之人,我以为只要我死了,大家都会有新的路。我不知道我爹娘会自尽……我那时候,确实不懂这种感情,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自尽。”

    他抬头看天上星云。

    他湛然的目光穿过云海,眺望他永远看不清的人生尽头——“露珠儿,我身患呆病,呆病真的害得我失去很多。我后来才知道我父母对我的爱,后来才明白很多人对我的流连与不舍是为什么……只是天历二十二年,我选择死亡的时候,是出于理智考虑而不是情感考虑。

    “我没有感情用事,让很多人伤心无比。”

    徐清圆低头,握住他的手。

    他们坐在马背上,身下的马在寒夜中一圈圈越跑越快。他们跟随着马速而心跳加速,徐清圆感受到他灼灼的呼吸。

    她心中难受无比,目中生雾:“可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她不想听他说那些了,她便问:“那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如何成为上华天的主人呢?”

    晏倾:“因为风御那些保护我的人、流连我的人啊。世上人在我身上寄予了太多感情,有时候这种感情是怨恨,有时候这种感情又是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为了给我一线生机,为了藏住我没有死的秘密,他们死了个干净。我进棺椁的时候,原本服用了‘浮生梦’。我听朱老神医说此毒可让我在美梦中离去,我听说闷死棺椁有些痛苦,便想选一个比较好的死法。

    “谁知道……风御换了我的药,我也没做什么梦。我再一次清醒的时候,便是在棺椁中。”

    徐清圆呆住:“啊……”

    她猛地扭头看他,他目光清澈,她却已经想到了——

    “你呼吸不到空气,一点点窒息,你仍然感受到了闷死的痛苦,对吗?”

    晏倾垂目。

    徐清圆声音发颤:“所以你很害怕黑暗,害怕狭小的空间,听到撬棺木的声音就浑身发抖冷汗不住……原来你真的受过那种苦。”

    她抬手颤颤地抚摸他的面容。

    他温润的面容,清明的眉眼。

    她不想落泪,但是她忍不住。

    她更忍不住想到了以前的很多时光中,她与晏倾站在乱葬岗,看着风若开棺;她与晏倾走在人群中,灯火一灭,他的身子就有些绷;他喜欢很多很多的光,很多很多的灯火,他口中说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念想,但其实有很多缘故,是他再接受不了黑暗了吧……

    脑海中画面最后定格到,蜀州那方枯井下——

    晏倾脸色苍白地靠着井壁,怀中抱着她,仰望井上上空。

    他那时在想什么?

    徐清圆看着他,眼泪怔怔掉落。她心口疼得呼吸不过来,她抚着他面容的手微微发抖。身下马匹的快跑已经不足以让她害怕,她满身满心都是他,都是她没有见过的那个少年太子羡——

    她喃喃自语:“你只有十五岁……可你当时只有十五岁啊。”

    她的十五岁,在云州山上与爹爹拌嘴,吵架,怪他对她不够好,怪他不许她下山;

    她的心上人,十五岁,死得孤零零。以为可以死干净的时候,又在缺少空气的闷棺中被唤醒。他被逼着死,又被逼着活下来。

    然后之后呢?

    宋明河一类人发现了太子羡的病情,怪他不够强大,选择背叛;叶诗一类人因他生因他死,怪他在遥远的长安不能当一个从不出错的太子……

    他只有十五岁。

    哪怕没有患病,哪怕健康博学,他也只有十五岁!

    敌人和朋友,谁在意过?

    夜风透凉,心尖一点点发寒。

    徐清圆突然说:“我要下马。”

    晏倾愣一下,依了她。

    一下马,她便扑入晏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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