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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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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亮,一半暗。

    凶手回头,眸子猛缩。

    假“晏倾”与真晏倾四目相对。

    凶手意识到事情败露,但是晏倾只身前来,又给了他机会。他目中恼怒,两次三番被打断,然而今夜之事已经没有回转机会。

    他向下挥去的剑不停,而庙门口大步走来的晏倾手一抬,门口的灯台向凶手掷去。凶手脚步一晃,扭身来面对晏倾。

    倒在地上的徐清圆意识模糊无比,看到晏倾和那人缠斗。她心中焦急,希望晏倾快走,他那么虚弱,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之人的对手?

    可她说不出话,做不出暗示,她心中的恐惧和害怕只化作眼泪,只能祈祷有人快来帮晏郎君,有人来救一救他们。

    她听到凶手喘着粗气的羞怒声音:“你会武功?!你一个病秧子居然会武功?!我之前——”

    ——他之前完全不知道!

    徐清圆听不到晏倾的声音,他一声不吭。

    她目光混沌看不清,只看到雪白衣物洁净间,染上血,却不知道是晏倾的,还是凶手的。而忽有一个时刻,晏倾向她扑过来,将她整个身子抱入怀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凶手却眼睛如针一样,怒瞪着地上玉石碎片中飞出一枚针,本会刺入徐清圆的身体,此时却刺入了晏倾的后背。

    他后背瞬间渗血,白衣上绽放血红牡丹。

    跪在地上抱紧徐清圆的晏倾气息都没有乱一下,那枚针进入他的身体,他的僵硬一瞬没有被徐清圆感受到。

    凶手怒意连连:“该死!一个会武功的人一直装着不会武,真是可笑……女的该死,男的也该死,去死吧——”

    月色凄凉,堂外脚步声渐多,卫士们终于赶了过来。

    闭着眼睛的圣母观音巨石像慈悲地俯望一切,月光如云似水,照着奄奄一息拥抱而坐的一对情人,劣迹斑斑的凶徒。

    跪坐在地上将徐清圆护入怀中的晏倾那口气放下,徐徐开了口:“我不会武,我只是看多了罢了。

    “我可以死,但我不可以死在徐娘子面前——这一局,我只能赢。”

    晏倾面上无血色,手上的血滴滴答答,苍白面容和漆黑眼睛抬起。意志燃烧生命,病骨傲然坚昂。他既是即将熄灭的微烛,又是辽阔浩瀚的山川。

    他抬臂,手肘挡刃,手腕横起向上。分明没什么力拔山河之势,只见得剑锋转动,星火飞溅,腕子划了半圈,宛如云雾推浪,柔而有力地向外推开!

    凶手手臂酸麻镇痛如裂,长剑哐当掉地,不可置信地跌撞后退。



    血观音24(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晏倾一掌推出; 凶手猝不及防下受伤不轻。堂外纷沓脚步声越来越密,凶手懊恼生惧,知道自己今日行迹败露; 难以成事。

    凶手最后森然地看了他们一眼,运用轻功翻上横梁,从此庙的后门逃奔而走。

    晏倾并未去追,他抱着怀中动弹不得的女郎; 低下头。他冰凉的额头贴着她面颊; 沾上她脸上泪渍。他微笑着安慰她:“没事,别害怕,我带你走。”

    他重复了两三遍; 徐清圆才像是听到了。她被那没有味道的迷药影响; 神智此时已经昏昏然,偶尔有只言片语从外界流入,她听不甚清,却心中觉得安然温暖。

    放下心后; 徐清圆彻底跌入了梦魇中; 失去了意识。

    晏倾后背血渍弥漫,他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庙门口韦浮面容冷肃; 与李固一同带着卫士们赶到。众人看到晏倾抱着徐清圆; 脸色微变,又探目去找凶手。

    韦浮脱口而出:“露珠……她、她怎么了?”

    晏倾气息平稳,话语微厉:“莫过来!”

    他追加一句:“凶手从庙后门潜逃,他受了伤,身上还有寒针入体; 想抓到他不难。”

    晏倾的话让韦浮等人止步,韦浮怔然; 听晏倾解释:“玉石小像中有迷药,徐娘子吸了最多,我其次。这迷药似乎十分霸道,你们莫要过来,让开路,让空气散一散。”

    今夜的晏倾是很奇怪的。他们一同去找赖头和尚时,晏倾是委顿的、低迷的,看着就是行将朽木;但是韦浮返回来再找到的晏倾,面容虽然一样白无血色,却目光清透,步履沉稳,优雅与刚毅重新回到了他体内……

    晏倾一个病人,此时抱着他那奄奄一息的妻子,竟能稳稳走出庙堂,没有露出一点颓靡无力之状。

    他吩咐身后人去找大夫,又突兀问观音堂跟过来的一个领事:“听说观音堂有一个朱神医,不知道能不能请出来?”

    领事迷惘:“啊?朱神医?我们有吗?你们不会又要污蔑观音堂吧?”

    待晏倾抱着徐清圆出了庙,韦浮带领众人退开。一部分人去追凶手,一部分人在此候着。韦浮少有地关心晏倾:“那迷药可有毒,你感觉如何?你……”

    他失声一息,才道:“你后背尽是血,你知道吗?”

    晏倾:“那是一枚针被射入体内的缘故,不是迷药……此伤容后再说,再请大夫看迷药作用吧。”

    他过于冷静,不像一个刚和凶手搏斗过大难不死的人。

    李固和韦浮看他抱着一人,眸子清寂,语调不紧不慢地吩咐了许多事。说着有针入体,他像没感觉一样;说有迷药作用,他又好像很沉静,不在乎那点儿药效。

    待晏倾终于带着徐清圆回了客栈,徐清圆体温极高,晏倾额上也渗了汗。半夜急匆匆被找来的大夫硬着头皮来诊脉,摸了半天脉搏,却也说不出这迷药的成分。

    老大夫只说:“这药看上去就是普通迷药,没有毒,对身体没有伤害。你看这位女郎气息平稳,眼白未多,安然十分,就好像、好像……陷入了美梦一样。奇怪、奇怪。”

    韦浮冷冷盯着这大夫,回头吩咐下一个大夫来看病。

    晏倾坐在榻边,俯首望着昏迷着的徐清圆。他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体温滚烫。

    他多年养病,久病成医,对药理稍微通一些。在大夫来之前,他私底下给她悄悄把了几次脉,得出的结论和老大夫说的一样。老大夫的话证实了晏倾心中的猜测,他微微舒口气。

    这迷药果然没有毒,只是让人陷入昏迷,进入一场美梦吗?

    那每一个被害者,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挣扎,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受到了碎裂观音像中的迷药影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死在梦境中,并不知道自己在梦外被杀了。

    晏倾后怕,幸好他来得及时,否则徐清圆岂不是也会无声无息死去?

    韦浮新叫来的大夫也没有诊出什么,韦浮面色已经难看。他不是徐清圆的丈夫,无法理直气壮质问这些人为什么不能让徐清圆醒来。而徐清圆真正的丈夫,又冷静得像个假人。

    那新大夫不关心躺在床上昏迷的徐清圆,还对晏倾多嘴:“这娘子没什么事,从梦中醒来就应该好了。但是郎君你一直在冒冷汗,你没事吧?”

    他温和得近乎漠然地说自己的问题:“大夫,我后背被刺入了一根针。这针本会刺入我妻子的头颅,被我挡住了,麻烦大夫帮我取出体内的这根针。”

    晏倾垂目,朝着韦浮:“追拿凶手一事,恐怕得劳烦韦郎君了。”

    韦浮:“你呢?”

    晏倾低声:“我常年生病,对任何药物的抗性要比寻常人高。但这迷药过于霸道,我撑到现在,也有些撑不住了……”

    话音一落,他上身歪倒跌了下去,摔在了床榻上的徐清圆身上。

    韦浮忙奔过去,心情复杂地看着床榻上这对双双昏迷过去的夫妻。他眼神古怪,嘱咐卫士将晏倾带走,然而这对夫妻手相握着,卫士不用力时竟然没法拉开,若是用力难免伤到病人。

    卫士:“郎君,这怎么办?”

    韦浮盯着病榻上握手而眠的这对倒霉鸳鸯,胸口闷闷间,又带出几分带着涩意的好笑。他摇摇头:“算了,让他们躺在一张榻上吧。既然是夫妻,就不必讲究那么多了。”

    “接下来,”韦浮眼帘微撩,侧头看向外头熹微天光,“我们得照晏少卿和徐娘子提供的证据,捉拿那凶手了。”

    韦浮带着众人离开,关门时他在想,这么厉害的迷药,是不是和观音堂被关着的朱神医有关?

    这个案子……观音堂确实涉入了吧?

    韦浮才这么想,就有卫士匆匆来报:“观音堂堂主听说晏郎君和徐娘子出事,带着人过来慰问了。那堂主看上去十分热心,说要帮我们提供我们需要的讯息。郎君,要去见见吗?”

    韦浮噙笑:“自然。玉石小像中为什么会有迷药,大约只有这位堂主能提供线索了。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制作小像贩卖,这甘州的每一尊玉石观音像,是不是都被放了迷药?”

    ……

    徐清圆陷入一段沉沉的梦魇中。

    她心知哪里不对,潜意识也在提醒着她有些地方不对,她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好像有人在喊她。但她挣扎不脱,硬生生被拖入黑暗中,进入了梦境。

    梦境起初不安,她尤记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自己应该醒来,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她。但当她进入梦境中十岁少女的身体中,那提醒着她的潜意识便一点点被压下去,她的意识与梦境融为一体……

    “好了好了,不要哭鼻子了,让人笑话!”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上,一只宽大的手揉着她的脸。

    徐清圆猛地一跌,迷迷茫茫:“爹?”

    她睁开眼,被徐固一双大手罩住脸。那手擦去她脸上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又拽着她的手向后退,低声提醒她:“快向太子殿下请安。”

    徐固捂着她的手移开,徐清圆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照入她眼中。

    她眼中流着细碎的光,她迷迷瞪瞪地站在一道宫门后的长巷中,被徐固拉着手,浑浑噩噩地抬头,看向那重重卫士包围之下的车辇。

    金丝帷帘纷扬,无论是卫士还是车轮声都十分静,一道少年身影在帷帘后安静非常。

    徐清圆不清楚自己心脏为什么抽痛一下,十岁的她呆呆站着,没有行礼,只是望着车辇出神。徐固的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就十分清秀,清风吹拂额发,肌肤细嫩,粉腮微鼓,妍丽得如同春日第一朵绽开的花骨朵。

    徐固瞪着这个没有礼数的女儿,看她眼中波光粼粼像要哭了,儒雅面容露出无奈神色,没忍心逼着她必须向太子羡请安。

    他代女儿向车辇致歉。

    车辇中的少年一如既往的没有声音,清薄剔透得如同不存在一样。

    车辇边的少年侍卫则大咧咧笑:“殿下说,没关系。殿下说,卫将军为国守疆,徐大儒教授课业十分不易,徐大儒若愿意的话,可以让徐小娘子待在宫中,不必整日来回奔波。”

    徐固忙感谢。

    徐清圆看着那个少年侍卫,他对她一笑。阳光灿烂,笑容粲然。

    他叫风御,据说从小和太子羡一起长大。总角之交,关系极好。太子羡对外的许多话,都由他转达。

    ……

    徐清圆便开始跟着徐固一起进出南国王宫。

    徐固去教学业的时候,她便一会儿读书,一会儿在花园中扑蝶。南国王宫总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年少的徐清圆不知道大家总是轻声细语的缘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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