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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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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碎,烛光摇曳,许昌化的妻子李氏从屏风后转出,看到丈夫神态疯狂,连忙上前劝道:“昌化,不要再喝了,酒大伤身。”
“你滚开。”许昌化一把推开妻子,嚎道:“我与良宽义气相投,为何要逼我做此小人。”
李氏哭倒在地,泣道:“你与良宽是知己,丽娘与我何尝不是情如手足,丽娘还是妾身为媒嫁与良宽的,良宽和丽娘被你我所迫,你我又何尝不是被家族所迫,都不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
“唉”,许昌化重重地将手中杯掷到地上,踢开椅子,从墙上拔下宝剑,来到院中。一团银花在月色下绽放,剑舞如癫似狂,倾泄着心中的郁闷。
兴国县黄员外府。
琴声袅袅,美人声娇,任国强未饮先醉,目光迷离地在黄衫女子身上流转,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黄员外正暗中打量着自己。
一曲歌罢,黄员外以手相招,黄衫女上前盈盈拜倒,口吐妙音:“见过爹爹。”
“女儿,这位是清田副使任公子,任公子可是今科进士,文采风流的大才子。女儿你不是最喜欢才子吗,来敬任公子一杯。”
黄衫女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斟酒递与任国强,娇羞无限地低语道:“灵儿敬公子一杯。”
任国强早已色授魂与,不知身在何方,接杯时手指在柔荑上轻轻一捏,灵儿娇呼一声,杯中酒洒落在任国强袖上。
灵儿惊呼,忙从怀中掏了绣帕替任国强擦拭,任国强色迷迷握住灵儿的手,笑道:“无妨,无妨,灵儿姑娘的酒洒在我身上,有如花露,分外芳香。”
黄员外见任国强如此不堪,也不再多加试探,笑道:“任公子,你看小女姿色可堪入目,老夫有意将灵儿许配于你,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任国强欢喜起身,来到黄员外面前深深一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黄员外心中鄙夷,狗屁进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被一个婊子迷得不分东南西北。脸上堆起笑容,道:“贤婿快请起,老夫这就让人安排,今日便与你们拜堂成亲。”
宿远县驿馆,万怀德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小心地锁好门,查看过窗户,四处检查了一遍这才回到桌边坐下。愣愣地盯着红烛焰心发了会呆,万怀德的脸色时红时白,烛光下那张清秀的脸透出几分诡异来。
好半天,万怀德长长地呼了口闷气,从怀中掏出个锦帕,打开锦帕,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一共三十张,百两一张的十张,五十两的十张,十两的十张,一共是一千六百两银子。
万怀德小心地拿起一张银票,映着烛火照看着,满是陶醉,三十张银票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万怀德才又小心地将银票叠放整齐,用锦帕包好,塞入怀中。也不脱衣,躺到床上,左手自然地放在银票上,甜甜地睡去。
天气开始转凉,秋雨无声地飘落,院中的梧桐树开始落叶,斑驳地沾在青砖上,像被撕出的一个个口子。
各县清仗田亩的数据陆续报来,相比林阳县的惊天动地,各地的数据波澜不惊。刘玉善接过余知节手中的数据,一张张地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道:“别处我不清楚,兴国县的黄新青人称‘黄半城’,仗着祖上的荫封,又与李家是联姻,因而大肆侵吞田地,他家的田地绝不下于千顷,至少有一半是别人挂在他家名下的。”
余知节仰靠在背椅上,放松一下紧张的筋骨。一眼看见江安义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外,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义。”
江安义从思念中惊醒过来,好久没有欣菲的消息了,江安义时不时地总想起,刚才就想起和欣菲在林阳县相遇的情景了,不知欣菲现在怎么样了,还在闭关吗?
看着江安义茫然地看着自己,余知节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想要敲打敲打,偏生清仗田亩一事又是他做的最好,让余知节无话可说。
“安义,清仗田亩虽然开了个好头,但依旧困难重重。”余知节语气沉重地道:“你看其他各县报来的数据,加起来也不过与林阳县差不多,你和玉善是我的臂膀,此时要全力助我,万不可因事分心。”
刘玉善站起身道:“大人,我愿意前往兴国县,一定将黄家侵占的田地全部清查出来。”
“好,玉善勇于任事,这点比安义强很多。”余知节赞了刘玉善一句,然后冲着江安义道:“安义,你也别闲着,索性跟为师一起去安齐县,那里是李家的老窝,能把安齐县的田地清查清楚,为师答应你,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
余知节算看懂了江安义,这个学生聪明尽有,却属于懒牛,不抽上几鞭绝不愿意动。仁州清仗田地,关键在于李家,如果江安义真协助自己把李家拿下,清仗工作等于完成了大半。
江安义对李家好感缺缺,除了李世成外,其他的李家人给他的印象是狂妄自大,傲慢无礼,余师让自己对付李家,正中下怀。
见江安义跃跃欲试,余知节沉下脸道:“安义,切不可轻忽。李家传家三百年,根深蒂固,枝叶繁盛,一人之力绝无可能与之对抗,就算为师亲自前去,也是如履薄冰,行错一步,就有灭顶之灾。此去安齐,我明你暗,安义,千万要小心,谨防暗算。”
余知节还没有动身,清仗使前往安齐县清查田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李府。一名管事脚步匆匆,来到半山书房,李明德读书之处,向这位掌权的大爷禀报消息。
李明德不动声色,问了句:“许昌化那里有什么消息?”
“许爷昨天回报,张良宽已经离开家,前往原河县了,家小都留在府中,没有随行。”
李明德微微一笑,看来张良宽已经就范,此人是个多情之人,以情义限之是最有效的办法。
轻轻将手中书放回桌面,李明德轻抚胡须,思忖片刻道:“宁县令可有什么话传过来?”
“宁县令只传来四个字,‘马首是瞻’。”
“唔”,李明德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去年齐儿从北地带回来不少上好的野山参,让夫人挑上好的选十只,给宁县令送去,就说让他泡茶喝。”
“是。”
“顺便也送一枝到许府,给安娘,让她看紧昌化,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出了漏子。”
屋内静了下来,管事见大爷若有所思,屏住呼吸,生恐打扰了李明德的思绪。老半天,李明德回过神来,挥挥手示意管事退下,站起身,向积善堂行去,有些事老爷子看得比自己准。
李成师拄着杖在院中看菊花,李东凤在一旁指点着,“爷爷,这盆绿云姿态优美,有如仙子凌空,轻歌漫舞;这盆仙灵芝是孙儿专门托人从青州带来,祝爷爷长命百岁,有如松柏灵芝。”
“小崽子,马屁拍得不错,爷爷喜欢。”李成师笑骂道,看着仙灵芝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父亲过来,李东凤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垂手站在一旁。看到孙儿拘谨,李成师道:“行了,东凤,我跟你爹有事谈,你先回去吧。”
李东凤行过礼,走出积善堂,立时脚步变得轻快起来。门外有两个长随笑着跟上来,讨好地道:“少爷,今天你是去打猎还是钓鱼,要不上县城逛逛,我听说依翠楼新来了个姑娘,人长得美,歌唱得好,少爷要不要去瞧瞧。”
“哪也不去,就到前面转转。”李东凤脚步不停,昨天他刚从书院回府,经过前院的时候,无意中在井边发现个洗衣女子,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够水灵,李东凤的魂都被勾走了,要不是要先拜见爷爷和父亲,李东凤绝不会轻易离开。今天再去看看,美人还在不在。
………………………………
第一百零七章 拈花惹草
积善堂内,李明德声音不徐不急:“……张良善已经离开安齐到原河去了,应该是放弃安齐的清查了,我让宁知县准备了二百来顷地,届时作为礼物送给他。宿远县的万怀德已经收了银子,此人不足为虑,兴国县的老黄来信说搞定了任国强,还有几处,也都进展顺利。如今十个清田副使江安义和刘玉善没有接触,临河县的向东荣拒绝了家中送去的银子,老六正在想别的法子。”
李师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胡子,接口道:“这几个人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倒是余知节要来安齐,表明其要清查李家的决心。此人如今深得天子器重,如果能顺利将仁州田亩清查清楚,估计天子会将柳信明拿掉,换他上位,此次清查余知节必然全力以赴,你千万不可大意。”
“儿子明白。”李明德颔首应道。
“除了余知节,那个江安义也不可小视,明善就栽在此人手中。别看此子年仅十岁,心计手段都有,余知节将他摆放在暗处,防不胜防。你让许昌化注意他,看看能不能拉拢,不行的话不妨给他点教训,杀鸡给猴看,也让余知节知道李家不是软枺印K伲环晾蠢罴液屠戏蛱柑福蠹矣谢昂盟担攵驳模依钍弦蛔宀⒉痪逅!�
李师友的话有如刀风,透着凛冽的杀气。李明德暗中皱眉,他并不同意老爷子的话,余知节背后是天子,一旦与余知节撕破脸,势必惹怒天子,那时风雨莫测,李家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唉,宁愿让出点田地,将此事圆满收场。
看出儿子的心思,李师友冷冷地道:“明德,你可是又想着能和气收场,你错了。如果仅是清查田亩,李家就算将半数田地送出也不会伤及元气,你也说过只要人在,一切都会回来。”
“可是这次不同,天子是想借清仗田地为刀,逐步削弱世家之力,清出违纪田地,处分违法官员,如果让余知节一通拍打下来,我李家入仕的人数起码减少一半。”
入朝为官是支撑世家这棵大树的枝干,如果被砍去一半绝对是元气大伤,李明德悚然而惊。
李师友深陷的眼窝中射出两道精光,继续道:“世家之中我李家最为势弱,李家在地方上多有人居官,但在朝中缺少大员支撑门户,明行任司农寺卿不足两年,说话份量不足,明益虽然是御史中丞,但只是五品的官员,关键时候说不上话。”
李明德紧张起来,沉吟道:“难道万岁要拿我李家开刀?”
“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此次天子选择仁州、娄州、灵州为试点,十大世家一下子触及三个,动作可谓不小。兔死狐悲,除了皇家和王家,其他家族恐怕心中也不得安宁,我已经收到柳信明和林天威的来信,他们指着我李家做出头鸟,打的好算盘。”李师友冷笑道:“这出头鸟我李家不能做,柳信明比我们要急,我们先拖上一阵,坐观其变。”
一名管事惊惶地跑进,站在院中不敢靠近。李师成父子一愣,家中规矩谁都知道,家主在议事,积善堂中不许有人在,这名管事进来,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李明德起身来到院中,问道:“什么事?”
“凤少爷,凤少爷他……”管事吱吱唔唔,说话吞吞吐吐。
“到底怎么了,说清楚。”李师成拄着杖出现在门口,大声喝问道。
“凤少爷和前院的冬儿调笑了几句,冬儿不依,正寻死觅活呢,前院都闹开了。”
“孽畜。”自家儿子的德行李明德一清二楚,不用问这畜牲又去调戏这个叫冬儿的女人了。李明德怒吼道:“来人,将这畜牲绑在书房柱上,给我抽他四十皮鞭。”
“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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