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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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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顾自摇头晃脑地读起来,“携扇来追柳外凉,花廊南畔倚胡床。月明横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好,珍儿一定喜欢,主公,这日记可否让张某携去,让珍儿一观。”
江安义狡黠地一笑道:“先生,安义写此日记可不是为了立言。正如先生所言,此日记读来有趣,所涉山水、民居、风俗、趣闻居多,涉及政务较少,先生有意让珍儿一观,恰是安义写此日记的目的,为给太子一观。”
“太子”,张克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着江安义吐出四个字,“简在帝心。”
何谓简在帝心,就是让天子时常记起,天下官员数以千计,光京官就有数千人,天子记得几人,地方官员除了刺史和几位要员外,天子顶多从吏部每年的考绩中见过名字,对人哪有印象。
天子事物繁杂,江安义虽有密匣专奏之权却不可能没事就奏上一本,那样不用几天天子就会裁撤掉他的直奏权力。所以江安义才会想到另辟蹊径,他的崇文馆直学士天子并没有撤除,这说明天子默许他仍是东宫侍讲。太子正是学东西的年纪,这本日记专门针对太子所写,让身居宫中的太子能了解民间的情况,就像打开一扇窗,让太子看到外面的世界,太子读来有趣,想来天子是喜闻乐见的。
江安义原本通过香水与皇后和太子保持着一定联系,这本日记将进一步加强他与太子的联系,别的东宫直学士天天给太子上课,恐怕反不及这本日记来的有趣。而太子的见闻增长,必然会被天子查觉,追问下来日记之事必然为天子所知,以江安义对天子脾性的了解,天子必然会索要日记一观,然后自己的拳拳之心必然暴于天子面前。
张克济哈哈笑道:“主公深谋远虑,张某看这日记中还有些需要注释之处,不妨让我拿去略做完善,不妨十日一次通过驿站寄往东宫,以观后效。”
富罗县,苏府,虽然江知县还没有对苏家进行清算,但葬过苏昌和后,苏家已经呈现出一片萧条景象,原本热闹的宅院变得冷清了许多,不少仆人走了,宅前贴的白对联和高悬的回魂镜无精打采地诉说着家宅的丧事。
苏府正屋,苏国忠、苏国兴两兄弟和鲁芝松、方仁用两老姨喝着闷酒,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叹息。
鲁芝松眨巴着眼道:“那日江县令说要对以前年度的账本进行清查,此事不可不防,要是真地查起来,苏家恐怕赔光也不够还账的。”
苏国忠闷闷地道:“这几日该分的分了,该藏的也藏了。姐夫,我爹房中那幅《山溪图》是你藏起来了吧,还有那把雨青壶也不见了。家里剩下值钱的东西就只有宅子、铺面和田地了,一时间也变现不了啊。”
“和离啊”,鲁芝松道:“和离后女方可以分走财产,这样就可以把铺面和田地暂存在女方那里,等江安义任满再重合,这样苏家就能避过损失了。”
方仁用实在忍无可忍,讥道:“姐夫,你少出点馊主意吧,这江安义还没怎样呢,苏家就先行家破人亡了。”
“老二,我这可是为了苏家着想。”鲁芝松红着脸争辩道,“要不,你说个法子。”
门外仆人走进来,众人止住吵声。那仆人道:“刚才门外有人送来封信,说是给二爷。”说着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苏国忠看信,脸上像开了染坊,红一道,白一道,青一道。鲁芝松好奇地问道:“二弟,谁的信,说什么?”
将信递给鲁芝松,苏国忠沉思无语,鲁芝松读完信,也是颜色更变,惊声道:“此人是谁?若依他言前往州府告状,倒是有几分胜算。”
信是匿名信,信中挑唆苏家联合张家一起前往州府告状。信中列举了江安义的六宗罪:一是目无法纪,当堂打死都头张朴天;二是欺压良善,逼死善人张昌和;三是妖言惑众,用银面人以神鬼之名愚弄百姓;四是横征暴敛,盘剥衙中同僚;五是抢男霸女,借除徐明远之机占有珠珠、珞珞两女;六是贪赃枉法,趁机霸占徐家产业。
鲁芝松兴奋地一拍手,道:“这六条罪名只要落实一两条,姓江的都要吃不兜着走,至少这县令是做不成了。二弟,要不你辛苦一趟,到景阳府去告状?”
依《大郑律》,以民告官先行打五十板子。苏国忠一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这状我去告,姐夫你是秀才陪我走一趟,家里老三和妹夫先支撑着,等我们的消息。连夜去联系张家人,明日一早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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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参军兴风
景阳府司马衙门座落在府衙西侧,初升的朝阳照在府门前一左一右放置的铜匦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辰时末,从府门中走出四名小吏,先来到白色的铜匦边,其中两人各自从怀中掏出把铜钥,合在一起打开铜匦,取出里面的文牍放在手托的铜盘中。然后来到右边打来黑色的铜匦,里面居然有厚厚地一叠,取出后放在另一个铜盘,铜盘像铜匦一样刷着不同颜色的漆,不会搞混。
小吏们捧着铜盘来到大堂,向公案后的司马何锐施礼后,把铜盘放在公案上。自打重设铜匦后,司马的公事多了许多,每天面对乱七八糟的谏言、告密信,何锐厌烦透了。这些谏言多数是胡言乱语,或者自荐官职,至于告密信打击报复居多,要不就是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打了个哈欠,何锐将铜盘推给一旁侍立的录事参军王永庆,道:“老王啊,快点看,今天天不错,等会咱们出城转转,看看能不能打点什么野味,这几天跟着婆娘吃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王永庆快速地翻看完谏言,放回铜盘,吩咐身旁的小吏道:“存档备查。”
转脸看到另一个铜盘堆起老高的文牍,王永庆苦笑道:“天下本无事,自打这铜匦重启,平空添出许多事来。何司马,你看这厚厚一叠,没个把时辰是看不完的。”
拿起最上层的信,展开扫读,王永庆眼光一亮,笑道:“这封有意思,是告富罗县县令江安义的,说他逼死乡绅苏昌和。”
何锐伸手要过,看了一遍道:“状元郎江安义刚到富罗县就被人告了,看来他被人叫做‘二愣子’真没错,肯定是被人设计了,不过牵连到人命,事情可不小。操,城外去不成了,我得把这封告状信给赵刺史看看,让他拿主意。”
刚要起身,王永庆叫道:“大人且慢,这封也是告江县令的,说他草菅人命,当堂打死都头张朴天。”
何锐一愣,道:“你翻翻看,这里面有多少是告江安义的?”
一十三封,罪名诸多。何锐把这些告状信集在手中笑道:“有意思,江县令前几日不是行文说颜开辰贪赃枉法纵容恶霸嘛,这才几天,他也被人告了。哈哈,老王,跟我一起上府衙看热闹去。”
走在路上,何锐心中盘算,昨夜颜开辰到他家中,送了几件珍玩,价值在千两之上,含含糊糊地说请他为民做主,莫非在这里等着。
二十七个刺史中赵叔纶的年纪最轻,今年只有三十六岁,他是丰乐元年恩科的状元郎,石方真对他自然另眼相看。及第那年他被韦义深招为孙女婿,有了这位丞相强有力的臂助,赵叔纶先在都器监任监丞(正七品上),二年后转任彭原县令(上县,从六品上),三年后政绩出色,升任黔州别驾(从五品上),丰乐九年丽州刺史迁任工部侍郎,赵叔纶继任了丽州刺史(正四品下)。
对于江安义,赵刺史比旁人多一分了解,韦家的家书中常提到这个名字,江安义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虽然被贬到富罗县,赵叔纶却心知肚明,江安义圣眷正隆,来此可能有因。所以江安义上任拜见他时,赵叔纶分外客气,特意派出官兵护送他的家眷到任,便是想结下份香火良缘。
对于铜匦里的告状信,赵叔纶似信非信,说江安义草菅人命、逼死乡绅倒有可能,至于什么贪赃刮财、抢男霸女那叫扯谈,江家香水一年赢利多少,就是把富罗县所有的税赋给江安义,江安义也未必看得上。
轻轻地把信放在桌边,赵叔纶理了理短须,微笑地问何税道:“何司马,你怎么看?”
江安义来景阳府拜会上官的时候,送给赵叔纶十**香水,而何锐奉命派了百名官兵护送他的家人却只得了四**,不患寡而患不均,何锐认为江安义看不起他,所以对江安义并无好感。
有意沉吟片刻,何锐拱手道:“赵大人,依照铜匦制,这有告必察,何况这些状纸中有的还有署名,这是定要问个清楚的。”
“那就劳烦何大人你派人去查问,查问清楚后告我。”赵叔纶淡淡地吩咐道。
王永庆跟在何司马身后出了府衙,眉开眼笑地道:“何大人,发财的机会来了,听说那江安义很有钱,啧啧,有钱好啊,能花钱消灾。”
看着一脸猥琐笑容的王永庆,何锐叮嘱道:“别大意,江安义在京中颇有门路,别打蛇不成反遭蛇咬了。”
“咱们丽州天高皇帝远,怕他在京城有什么门路。司马大人,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办吧,另外您老再借些兵丁与我助助威。”王永庆嬉皮笑脸地道。
何锐没有作声,背着手向司马府踱去,王永庆知道他的习惯,这是何司马在想事情,放轻脚步,跟在后面。
回到大堂,王永庆替何锐沏好茶,何锐斟酌着开口道:“老王,这事不能急。铜匦里的东西是一天一取,我估摸那告状的人就在州里,你派人到客栈找一找,先把这上面署了名的人找到,问清情况再动手。我看刺史大人的态度有些偏向江安义,这事一定要做得稳妥。”
王永庆点头称是,出去安排人手在州里的客栈中找寻,很快,苏国忠、鲁芝松和张朴天的儿子张延年就被找到了,差人带着他们来见王永庆。
下州录事参军仅是从八品上的官阶,但却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之责,有监督州、县官员的职责,正所谓“位卑权重”,各县的县令见到王永庆无不要赔上笑脸,暗中塞些银子,求他笔下留情。颜开辰六年富罗县令,每年送给王永庆两百两,才能在富罗县横行无忌,没人监管。
江安义到州府拜会赵刺史,拜见别驾、司马等人,却没有去见见府中的参军们。下州仅有四位参军,除录事参军外,还有司仓(兼司功)、司户(兼司兵)、司法(兼司士),四人聚在一起谈及江安义,难免一股酸意,嘴巴上说江大人年少有为,心里都憋着给他点教训。
王永庆进士出身,在州府衙门中从从九品下的录事做起,熬了十多年才做到从八品上的录事参军,对那些年轻位高的官员天然就有反感,江安义状元及第便是从六品上的礼部员外郎,这让王永庆羡慕之余很是忌恨。种种原因夹杂在一起,王永庆暗下决心要狠狠地咬江安义一口。
苏国忠等人的回话让王永庆信心十足,两条人命的死与江安义脱不了干系,特别是张朴天,应该算是被当堂打死的。王永庆冷笑,江安义想耍小聪明蒙混过去,要是平常,也就罢了,但有人告发,姓江的又犯在自己手中,想过关怎么也得扒层皮下来,“挟私拷讯致犯人死亡”可是大罪,光这一条就够姓江的吃不了。
好言安抚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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